日子在剑阁的钟声里一天天过去。清晨练剑，上午泡药，下午闲逛，晚上数星星。苏芊芊说这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安逸的日子，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提心吊胆，每天吃饱喝足，还能看萧凡练剑。
“萧凡，你今天又忘记招式了。”苏芊芊蹲在练武场边，双手托腮，看着萧凡在场上练剑，语气像在哄小孩。
萧凡收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确实又忘了，明明昨天还记住的招式，今天醒来就忘得一干二净。欧阳靖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别着急，慢慢来。你的身体记得，只是脑子还没跟上。”萧凡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点头。欧阳靖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去指导其他弟子。
欧阳小敏站在练武场另一边，定坤剑在手，一套剑法行云流水。她的剑心通明体在欧阳清漪的调理下稳步恢复，剑意更加凝练，出剑时隐隐有风雷之声。萧凡看着她的背影，那柄土黄色的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剑都带着大地的厚重和沉稳。
“萧凡，你又在看小敏姐姐了。”苏芊芊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萧凡收回目光。“没有。”
“有。你眼睛都看直了。”苏芊芊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不过没关系，小敏姐姐确实好看。我也喜欢看她。”
萧凡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说：“你也好看。”
苏芊芊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然后迅速蔓延成一片红晕。“你……你说什么？”
“你也好看。”萧凡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芊芊低下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胡说八道……”她小声嘟囔，转身跑开了。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明天还来看我泡药浴！”说完又跑了。
萧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这丫头，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焰灵姬靠在练武场边的树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慕容雪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条浅蓝色的围巾，不知在想什么。
“你那条围巾都快被你攥烂了。”焰灵姬的声音淡淡的。
慕容雪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因为经常抚摸，布料已经变得柔软光滑。“不会烂。”她把围巾叠好，收进怀里。
焰灵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也喜欢他？”
慕容雪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焰灵姬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自己也说不清对萧凡是什么感情，是战友的信任，还是朋友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每次看到他，心里就会很安稳。
午饭后，萧凡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翻着那本泛黄的笔记。笔记里记录着他以前的修炼心得，还有一些日常琐事。他翻到一页，上面写着——“今天小敏教我练剑。她很有耐心，但我很笨，一个招式练了一百遍才记住。她说不急。她不急，我急。”
他嘴角微微扬起。原来以前的自己，也是这么笨。
他又翻到一页——“芊芊又哭了。她总是哭，一哭就停不下来。江淼哄不住，我去哄。她靠在我肩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她的睫毛很长，像蝴蝶的翅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好像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再翻一页——“焰灵姬今天受了伤。她很倔，不肯让人帮忙。我帮她包扎，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她的手很凉，伤口很深。我说‘疼就喊出来’，她没喊。”他看着那一行字，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再翻一页——“慕容雪今天送了我一条围巾。浅蓝色的，她说顺手织的，让我别多想。我摸了摸围巾，很暖和。她看着我的手说‘不是给你的’。我问给谁的，她不说了。”他想起那条围巾，现在还在慕容雪手里，她总是攥着，像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最后一页——“江淼今天问我，老板什么时候才能不哭。我说等她长大。江淼说老板已经长大了。我说那是你还没见过她真正长大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
苏芊芊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探头看他手里的笔记。“萧凡，你在看什么？”
萧凡合上笔记。“没什么。”
苏芊芊不信，伸手去抢。萧凡把笔记举高，她够不着，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她急了，整个人扑上去，萧凡往后一仰从石凳上摔下来。苏芊芊也摔了，趴在他身上，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她的脸红得能滴血，他愣住了。
“你们在干什么？”欧阳小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苏芊芊连忙爬起来，站到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在抢东西。”欧阳小敏看着萧凡手中的笔记，又看了看苏芊芊红扑扑的脸，没有追问。“七长老让你去百草堂，说今天要给你施针。”
萧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着欧阳小敏走了。
苏芊芊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傻傻地笑了。
百草堂里，欧阳清漪正在准备银针。看到萧凡进来，指了指床榻。“躺下。”萧凡躺下，欧阳清漪拈起一根银针，在他头顶扎下去。他感觉头顶一麻，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针尖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欧阳清漪的声音很轻。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浮现画面——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他看到剑阁的山门，看到欧阳小敏站在山门前，抱着一柄剑，冷冷地看着他。他看到苏芊芊躲在欧阳小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他。他看到焰灵姬在西漠的沙漠中练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看到慕容雪在北境的雪原上舞剑，雪花在她身边飞舞。他看到江淼蹲在苏芊芊身后，憨憨地笑着。
“看到了什么？”欧阳清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看到她们。”他喃喃道。
“谁？”
“小敏，芊芊，焰灵姬，慕容雪，江淼。”
欧阳清漪沉默了片刻。“还有呢？”
“还有剑阁，万剑冢，轮回之门，域外，魔法世界……还有……”他的声音颤抖起来，“还有师祖。”
“师祖在做什么？”
“他在喝茶。抱着紫砂壶，坐在后山的茅屋前。驴在他旁边。他在笑，笑得很开心。他说‘小子，你总算回来了’。”
萧凡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欧阳清漪收起银针，看着他。“你的记忆在恢复。但不要急，让它们自己回来。你越是想抓住，越抓不住。”
萧凡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七长老，我什么时候才能全部想起来？”
欧阳清漪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不会。但你记住，不管想不想得起来，你都是萧凡。那些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记得就不爱你。”
萧凡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有一道淡淡的剑痕，是逆鳞留下的。他想起来了吗？想起来了。但那些记忆像碎片，散落在脑海中，拼不完整。
他走出百草堂，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苏芊芊和欧阳小敏等在门口，看到他出来，同时问：“怎么样？”
萧凡看着她们，看着两张关切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我想起了一些。不多，但很重要。”
苏芊芊眼睛一亮。“想起什么了？”
萧凡看着她，轻声说：“想起你哭的样子。”
苏芊芊脸一红。“谁哭了！我才没哭！”
萧凡又看向欧阳小敏。“想起你教我练剑的样子。你说‘不急’，我练了一百遍才记住。”
欧阳小敏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她还是不记得，但她知道，那些事真的发生过。
（第三百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