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把那枚玉佩送出去之后，一连几天，看到欧阳小敏都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只是送了一块自己刻的玉佩，而且是以前刻的、早就该送的，但每次看到她腕间系着那枚玉佩，翠绿的颜色衬得她肌肤如雪，他的心就会跳快几拍。欧阳小敏倒是很坦然，玉佩从那天起就系在腕间，从未摘下。练剑时它随着剑招轻轻晃动，看书时她偶尔会低头看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苏芊芊注意到了那枚玉佩。她没有问，只是某天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声对欧阳小敏说：“小敏姐姐，那枚玉佩真好看。”欧阳小敏在黑暗中轻声回答：“嗯。”苏芊芊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萧凡刻字的时候，一定很认真。”欧阳小敏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久到苏芊芊以为她睡着了，她忽然说：“他的字一直不好看。”
苏芊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还戴着？”
欧阳小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月光。“因为是他刻的。”苏芊芊不说话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没哭，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酸酸的。但她不怪萧凡，也不怪欧阳小敏。感情的事，谁说得清呢。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苏芊芊就被焰灵姬从被窝里拽出来，拖到练武场。“跑！十圈！”焰灵姬站在练武场中央，双手抱胸，面无表情，活像一个冷酷的教官。苏芊芊睡眼惺忪地绕着练武场跑，跑了两圈就喘得像条狗，但她咬牙坚持，一声不吭。
江淼蹲在练武场边，手里拿着水囊和毛巾，心疼地看着苏芊芊。“老板，加油！”苏芊芊朝他挥了挥手，继续跑。跑到第六圈时她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但她没有停。
“还有四圈！”焰灵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苏芊芊咬着牙，一步一步，终于跑完了十圈。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江淼连忙跑过去，递上水囊。“老板，喝水。”苏芊芊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焰灵姬走过来，看着她。“明天十五圈。”
苏芊芊瞪大眼睛。“十五圈？！”焰灵姬没有解释，转身走了。
慕容雪站在练武场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她想起在北境时，她的师父也是这样训练她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圈、扎马步、练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时候她恨师父，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她明白了，师父是为了她好。
萧凡没有参加晨练。欧阳清漪说他身体太虚，需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他每天早上喝一碗药汤，然后在院子里散步。桂花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一本剑谱。
这天清晨他照例坐在桂花树下，喝着茶，翻着剑谱。剑谱是欧阳小敏送来的，说是他以前练过的。他翻了几页，上面的招式有些眼熟，有些陌生。他放下剑谱，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他自己，手握逆鳞，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对面是无数黑色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些身影的脸，但他知道那是敌人。他挥剑，斩落，再挥剑，再斩落。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萧凡？”苏芊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看到她站在面前，脸上还挂着汗珠，头发湿漉漉的。“跑完步了？”他问。苏芊芊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了一大口。
“慢点喝。”萧凡说。
苏芊芊放下茶杯，看着他。“萧凡，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萧凡沉默了片刻。“在想以前的事。”
苏芊芊眼睛一亮。“想起来了？”
萧凡摇头。“没有。只是闪过一些画面，看不清。”
苏芊芊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萧凡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嗯。”
欧阳小敏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练功服，头发束成高马尾，手中提着定坤剑。她看到萧凡和苏芊芊坐在桂花树下，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今天剑阁有早课，我得去。”她看着萧凡，“你去吗？”
萧凡想了想，点头。
三人来到剑阁的演武堂。演武堂很大，能容纳数百人。剑阁弟子们已经整齐列队，手持长剑，目光如炬。欧阳靖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件白色剑袍，腰悬长剑，英姿勃发。看到欧阳小敏，微微颔首。“小敏，你来了。”他又看向萧凡和苏芊芊，“你们也来了。”
欧阳小敏点头，走到队伍前排站定。萧凡和苏芊芊站在后排，看着剑阁弟子们练剑。数百人同时出剑，剑光如雪，剑气纵横，场面蔚为壮观。
苏芊芊看得目瞪口呆。“好厉害……”
萧凡也看着那些剑光，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以前也这样练过剑吗？他不记得了，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仿佛手中也有一柄剑。
早课结束后，欧阳小敏走过来。“感觉怎么样？”她问。
萧凡松开手。“觉得熟悉。”
欧阳小敏点头，没有追问。三人走出演武堂，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苏芊芊伸了个懒腰。“肚子饿了，去吃饭吧。”
三人来到剑阁的食堂。食堂很大，摆满了桌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欧阳清漪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正慢悠悠地吃着。看到他们进来，招了招手。“这边！”
三人端着饭菜走过去，在欧阳清漪旁边坐下。苏芊芊看着欧阳清漪碗里的粥，好奇地问：“七长老，您就吃这么点？”
欧阳清漪看了她一眼。“年纪大了，吃多了不消化。”
苏芊芊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欧阳清漪笑了。“你年轻，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苏芊芊低头吃饭，吃着吃着忽然笑了。“七长老，我都二十多了，还长身体呢？”
欧阳清漪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促狭。“在老头子眼里，你们都是孩子。”她说的“老头子”，大概是指云涯子。
吃完饭，苏芊芊拉着萧凡去百草堂泡药浴。欧阳清漪说药浴不能断，每天都要泡，泡足一个月。萧凡不用泡，但他要喝药，每天早晚各一碗。
两人走进百草堂，药香扑鼻。欧阳清漪已经准备好了药浴桶，黑乎乎的药水冒着热气。苏芊芊熟练地脱了外衣，只穿着里衣，抬脚踩进桶里。水烫得她龇牙咧嘴，但很快适应了，靠桶壁闭上眼睛。
“萧凡，你的药在桌上，趁热喝。”欧阳清漪指了指桌上的药碗。
萧凡走过去端起碗，药汤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的气味。他深吸一口气，仰头一口闷。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腥味。他皱着眉放下碗，从桌上拿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甜味冲淡了苦涩。
欧阳清漪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你以前喝药也要吃蜜饯的。”
萧凡愣了一下。“我以前也这样？”
欧阳清漪点头。“每次都要。有一次蜜饯吃完了，你皱着眉喝了一碗苦药，喝完脸都绿了。小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你问她笑什么，她不说话，只是笑。你又问她，她还是不说话。后来你再喝药，桌上总会多一碟蜜饯。”
萧凡看着桌上的蜜饯。“是小敏放的？”
欧阳清漪没有回答，转身去配药了。
萧凡拿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甜味在口中化开。她记得，他不记得了，但她记得。她一直在。
苏芊芊从药浴桶里探出头，看着他。“萧凡，你脸红了。”
萧凡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苏芊芊点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有。红红的，像煮熟的虾。”
萧凡瞪了她一眼，但没有生气。
泡完药浴，苏芊芊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走路都带风。“萧凡，明天你还来看我泡药浴吗？”萧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头。“看。”苏芊芊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第三百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