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内鸦雀无声,三人端坐于此,面面相觑,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咳咳~ 邱医生以一敌二,终究难以承受这般巨大的压力,只得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随便给人取绰号可不是个好习惯啊。况且,你们起的这个绰号实在不够恰当。 他强作笑颜道。
真的吗?那……邱医生您更喜欢别人怎样称呼您呢?只要您说出来,我马上就改口。 陈鸣飞微微挪动了一下屁股,重新调整好坐姿,并刻意放松全身肌肉,以免显得过于拘谨和僵硬。
你看起来似乎挺紧张的嘛。 邱医生轻轻摇了摇头,随着肩部的耸动,原本挺直的腰板竟也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
换做是谁,面对着一个杀人犯时恐怕都会感到紧张吧? 陈鸣飞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看似轻松实则暗藏玄机的笑容,但他的脸色却始终保持着异常的平静。
杀人犯?你可别信口胡诌!当心我去法院告你诽谤哟。 邱医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语气坚定地回应道。
要告我?没问题呀,但前提是必须要有确凿无疑的证据以及坚实可靠的法理依据作为支撑才行。只可惜如今……好像已经不存在任何法律法规能够对我们加以束缚与限制了吧! 陈鸣飞冷笑一声,言语之中充满了挑衅意味。
“哦!那如你所说,既然没有法律的存在,那何来杀人犯的称呼呢!”邱医生狡黠一笑,说出一个诡辩的理论。
的确如此,在我们所处的人类世界当中,法律无疑是文明最为显着的标志之一。然而,值得深思的是,“人类社会”这一概念本身就蕴含着无尽的奥秘与争议。究竟何时起,那些生物才能真正被称作“人类”呢?是拥有高度智慧的智人吗?亦或是能够直立行走的原始人类?甚至包括如今仍备受争议的尼安德特人在内,他们是否应归入人类范畴尚未定论。
而关于“社会”这个词,则涉及到更为复杂且深远的领域——社会形态学。那么,社会到底始于何时呢?是遥远的石器时代、逐渐过渡至新石器时期,还是迈入了青铜器时代乃至冶铁文明阶段之后才得以形成呢?诸如此类的问题,恐怕只有专业的社会学者才有能力深入探讨并给出答案。
但在此之外,还有一个同样引人瞩目的法律术语:“杀人犯”。那么,这个词汇究竟起源于何时呢?毕竟,在那个充满野性与暴力的远古时代,杀戮或许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场景罢了。当尼安德特人捕杀并吞食智人时,这种行为能否被视为犯罪行径呢?将杀人定义为一种罪恶,难道不正是人类文明进步的体现吗?
然而如今,末日降临之际,“杀人犯”这个词汇是否依然能够约束人类社会呢?又或许可以说,现今的社会甚至已不配被称为“人类社会”了吧!仅仅一场横扫全球、波及整个人类种族的巨大灾难,难道就足以将人类苦心经营数千年之久的灿烂文明毁于一旦不成?
这绝非陈鸣飞所期望见到的景象。尽管身处如此绝境,但内心深处仍怀揣着一丝希冀——渴望重新构建起昔日井然有序的社会体系,让法律法规与规章制度再度回归,从而重塑世间秩序。只可惜,以他目前的实力而言,真的有足够的能耐去实现这般宏伟蓝图吗?
每当阅读那些网络文学作品时,总能看到故事中的主人公们个个杀伐决断、果敢刚毅;但随着剧情不断推进发展下去,这些曾经令人钦佩不已的英雄角色却逐渐发生蜕变:他们开始滥杀无辜且毫无顾忌地放纵自己的欲望,犹如那部名为《黑袍纠察队》里的超级反派“祖国人”一般,肆意践踏生命尊严而丝毫不加收敛克制。这样的行径究竟称得上所谓的“文明”与否呢?如此毫无底线原则可言的血腥暴力场景当真会让人觉得爽快刺激吗?
陈鸣飞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心里很清楚,邱医生说得并不正确,但此时此刻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话语来驳斥对方。毕竟,如果没有法律法规的限制与束缚,那么所谓的道德便成了唯一能够依靠之物。然而,这种道德观念仅仅适用于个人对自身行为的规范与自律,并无法真正起到约束他人言行举止的作用。那些妄图以道德之名去强行管束他人的家伙们,往往才是最为缺乏基本道德素养、最应该被唾弃的存在;而这样的人,简直就是罪该万死!正所谓“末日先杀圣母”,这句话所蕴含的深刻哲理不正与此相符吗?事实上,无论是个体还是整个人类群体,其本质皆充满着无尽的私欲与贪念——这便是人性使然啊!每个人与生俱来就拥有一颗自私自利的心,而求生欲更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极度利己表现。因此,任何人都无权也不应凭借一己之见或所谓的道德标准及价值取向,去随意地评判甚至苛求其他所有人。无论何时何地,这一点都是毋庸置疑且绝对不容置疑的真理!
既然如此,那么究竟什么才能成为维系社会秩序、保障公平正义以及确保每个人权益得到有效维护的强大力量呢?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法律!作为一种具有高度权威性和强制力的特殊“工具”或者说是“武器”,法律无疑是最为可靠且公平公正的准则依据。它对于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来说,都是一视同仁、毫无偏袒之分的严格约束条件。可是,当世界末日降临之际,首先土崩瓦解、彻底崩溃的恰恰正是我们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人类社会文明体系中的核心组成部分——法律制度。
“怎么了?在想什么?”邱医生感受一下时间的流逝,有点等不及陈鸣飞继续沉默,主动开口询问。
“在想你说的对,我无力反驳,却也不能苟同。”陈鸣飞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必须转移话题了,不然对话的主导权,就要拱手让人了。
“不需要你的反驳,我也没想说服你什么!对了~你杀过人么?”邱医生微微一笑,也不再纠结,但却问了一个直白的,让人觉得突兀的问题。
“嗯?没有!”陈鸣飞摇摇头,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好像还没有,亲手结束任何一个人的生命。
“没有么?末日来临以后也没有么?”邱医生死死盯着陈鸣飞的眼睛,想要看透他的内心。
“没有!”陈鸣飞斩钉截铁的回答,目光也分毫不让的盯着邱医生。
“………嗯!确实没杀过人!”邱医生看了半天,才给出一个结论。转而面露微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末世里活下来的。”
“并没有任何理论说过,末日来临必须杀人才能活下来。”陈鸣飞紧紧地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和厌恶。对于这样的话题,他实在提不起兴趣,甚至有些反感。
然而,邱医生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继续追问道:“没错,确实没有人这么说过。但是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在这场末日浩劫中幸存下来的呢?你声称自己不愿去伤害他人,那么所谓的自我约束能力又从何而来呢?而且,你又是怎样断定其他人不会对你造成威胁的呢?这不正如同黑暗丛林法则一般吗?面对未知的敌人,你要如何准确判断他们是否真的毫无危险性可言呢?”
说到这里,邱医生情绪愈发激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我可是清楚记得啊!当初你们和王宇浩初次相遇时,你竟然打出了某种神秘的暗号。而在我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赌博!假如那种暗号并非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默契标识;倘若当时站在对面的那个人已经陷入癫狂状态,成为一个丧心病狂、嗜杀成性的恶魔;再或者,他手中握着的枪支里面依然装填着致命的弹药……那么,请告诉我,以我们几个人目前的实力,还能够安然无恙地存活下去吗?难道你敢说,你当时那样做一点儿都不鲁莽,完全没有欠缺周全的思考吗?”
“诶~你干嘛?别这么激动嘛。我做事儿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只有在有十足把握的时候才会动手啊。”陈鸣飞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并悄悄地将手摸向枪身,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情况。
然而,面对陈鸣飞的紧张情绪,邱医生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缓缓地坐回到椅子里,调整好坐姿后,便开始用一种温和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你的所谓‘判断’?呵呵,依我看呐,倒不如说是一场赌博更为贴切些。毕竟,你所依赖的并非事实依据或者科学分析,而是对人类本性的盲目揣测与猜测。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冒险、不负责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愚蠢至极!所以呢,在我眼中,真正令人感到恐惧不安的恰恰就是像你这样的人。”说完这番话之后,邱医生还特意冲陈鸣飞笑了笑,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听到这里,陈鸣飞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嘀咕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起来……嗯,不过听他刚才讲话的口吻,倒是跟我以前认识的某个家伙颇为相似——都是那么自以为是、惹人厌弃!”想到此处,陈鸣飞忍不住瞪了邱医生一眼,但还是强忍着怒气,将手中紧握着的枪支放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脑海中不断回忆着那个令他心生厌恶的老友形象。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哦!那你的朋友,一定是个理智的人。”
“理智不理智的,我不好评论,但绝对是个疯子。”
“哦。谢谢!”邱医生又是一笑,觉得陈鸣飞对他那个所谓的朋友的评价,就好像是在评价自己一样,很开心。
“咱们还是好好聊聊眼下的事儿吧。至于意识形态的问题,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陈鸣飞无语,再继续聊下去,他难免要把邱医生当楚梓荀一样对待了。但,眼下不合适。
“聊什么?”
“聊杀人。”
“你这是死循环,这不又聊回来了吗?”
“好。那就按你的理论来说,没有法律制度的制约,不算杀人。那你就说说你的狩猎行为吧。”陈鸣飞撇撇嘴,觉得快要和这种人交流不了了,全是神经病啊。
“这也不对。我觉得,叫救赎更合适。”邱医生整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微微一笑。
“随便你。请继续。”陈鸣飞摆摆手,不想争辩。
“我是个医生,不仅仅能救人肉体上的伤痛,同时,我也希望能救治人灵魂上的伤痛。”
“杀人医生?”
“你说的是张祖钱。我这个,还是希望你能称呼我为白衣天使。白衣,救人;天使,送人上天堂。”
“嗯。怪不得你对张祖钱这么感兴趣。难道说,你也想要发展出属于自己的第二人格不成?”
“并非如此。他口中所说的那种第二人格,实际上只是一种用来逃避责任和压力的手段罢了。遇到好事的时候,便让主人格去尽情地享受;而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或者麻烦,就全都推给第二人格来承担后果......”
“哦?那么按照你的意思,杀人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错咯?”
“当然不是。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内疚或自责的行为。打个比方吧,如果把‘医生’看作是一个杀人犯,那你能想象得到他在动手之后会产生丝毫的愧疚之情吗?”
“应该不会吧。”
“没错,我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说,对于那些被我杀掉的人,我根本不会感到任何歉意或是负罪感。”
“哼!你之所以能够做到问心无愧,无非就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且正当的借口而已,然后再用这个理由来说服你自己罢了。”
“哈哈,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事实的确就是如此啊。”
听到这里,陈鸣飞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经过刚才这段短暂而又迅速的交谈,他总算是弄清楚了邱医生此番前来的目的究竟为何,同时也大致了解到了对方的个性特点、为人处世的方式还有对待事物所抱有的态度等等方面的情况。然而尽管如此,陈鸣飞心里头仍然坚持着自己原有的观点——他始终认为这种心态其实已经偏离了正常轨道,可以说是一种不折不扣的心理疾病,但此时此刻的他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予以驳斥。
“你自诩正义?”
“我就是正义的。你不是也这么自我评价的么?或者说,每个人都是这么自我评价的,是一个人存于世,安身立命的心里根本。一个小偷,他偷东西,一定有他的理由,可以是肚子额,不偷活不下去。再上升到,他可能要养家糊口,再高尚点,他可以是劫富济贫,把偷到的财物分给更多的穷人,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伟大的?难道还能觉得自己是在赎罪么?安慰自己的愧疚感?”
“你要是说这个,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另一个朋友,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呢,对于这件事情,他绝对有着十足的发言权。”陈鸣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哇塞,你朋友真不少啊。”对面的邱医生惊叹道。
“哈哈,没办法嘛,出门在外,靠的就是朋友们互相帮忙啦。对了,顺便回答一下你刚刚问的问题吧。其实,我能够一直平安无事地活到今天,并不是因为我自己有多厉害或者有多大能耐,而是多亏了我周围这群好朋友们的支持和帮助呀。”陈鸣飞感慨万分地说道。
“原来如此……那么也就是说,你并没有所谓的‘第二人格’,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你到是把你的那些朋友当作你的‘第二人格’来看待了。让他们去干那些苦活儿、累活儿甚至是脏活儿,而你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成果?”邱医生突然抛出这样一句话,让陈鸣飞有些措手不及。
“你……”陈鸣飞顿时语塞,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疑,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才好。毕竟,眼前这位邱医生说得似乎也不无道理,但要承认这一点实在是太难堪了些。
“呵呵呵……”一阵轻笑过后,邱医生缓缓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了,不开玩笑了。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冲突或者矛盾,无非就是看待事情和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有所差异罢了。所以呢,真的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到我们对彼此的正确判断。我这个人吧,向来都比较尊重他人的意见和选择,也不会轻易地试图去改变别人的想法或观点。当然啦,如果您非要这么做不可的话,那恐怕也是徒劳无功哦!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价值体系和道德准则,这些东西一旦形成之后很难被撼动。因此呢,还请您高抬贵手,千万不要拿您所谓的那些‘高尚’道德标准来约束我、评判我甚至指责我哈!”说完这番话后,邱医生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并将身体坐得笔直挺拔,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显得更自信一些。
听到这里,原本想要开口辩驳几句的陈鸣飞顿时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又猛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刚才的他差一点就要像个自以为是的“白莲花”一样,强行把自己的道德观念灌输给邱医生,逼迫对方接受并认同“杀人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这一观点。而这恰恰又是他平日里最讨厌看到的那种人所惯用的手段啊!想到这儿,陈鸣飞不禁感到有些羞愧难当,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好吧。是我的问题。我为称呼您是杀人医生而道歉。”陈鸣飞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这次真是遇到对手了啊!这位邱医生与楚梓荀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尽管他们俩都有着相似的理念,但显然邱医生要更为出色得多。至少从思维方式和言辞表达上来看,邱医生远比楚梓荀来得犀利、果敢。反观楚梓荀,则给人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既没有勇气独自做出决断,又妄图拉他人一起下水;明明缺乏担当精神,却总是将责任推卸到旁人身上……(这些也仅仅只是陈鸣飞最初对于楚梓荀的肤浅认识罢了。)”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位邱医生如此自信满满呢?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他那一身健硕的肌肉吗?亦或是由于两人所从事的职业差异所致?毕竟楚梓荀作为一名教师,其日常工作便是致力于影响他人的观念、引导人们向善,久而久之这种潜移默化的行为模式便成为了他的本能反应。然而邱医生则完全不同,身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者,每天都会面临各种棘手的难题以及生死攸关的抉择,长此以往也就养成了直面困难并迅速找到解决方案的行事风格。或许正是这种长期处于极端环境下所培养出的坚韧意志和果断性格,使得邱医生在处理事情时能够更加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吧!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陈鸣飞,您怎么称呼?”陈鸣飞伸出手,正式在敌人的地盘,向陌生人介绍自己的真实身份。
“呵呵。名字就算了吧。我既然已经选择做“白衣天使”这个身份。就不用以前的名字了。“邱大锤”这个名字也不错。以后我就叫邱大锤了。”邱医生站起身,郑重的伸出右手,和陈鸣飞握在一起。
陈鸣飞一愣,感觉自己被耍了。自己都自曝了,对方居然还不坦白。
“呵呵,别着郁闷了。像你说的。我还有道德底线。什么时候,法律制度和社会制度恢复正常了。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吧。”邱医生收回自己的手,仔细端详。仿佛看到手中充满洗不净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