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艘被机关炮重创的潜艇,在水下只坚持了不到十分钟。
耐压壳体上的裂口,在海水的挤压下不断扩大。
海水从裂缝中灌入,舱内的积水已经没过了水兵们的脚踝。
艇长们盯着深度计上那根还在缓缓下移的指针,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拼命排水却收效甚微的水兵们。
终于咬着牙下达了那个他们最不愿意下的命令——上浮。
再不上浮,这艘艇就永远别想上浮了。
它会带着所有人一起,沉到那片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太平洋海底,成为铁棺材里的一堆白骨。
指挥塔的舱盖被推开,海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艇体缓缓上浮,从十几米的深度到几米,从几米到露出水面。
阳光重新照进指挥塔,照在那几张苍白的面孔上,却没有带来任何暖意。
海面上,那架战斗机还在头顶盘旋,机翼下的机关炮口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艇长们知道,他们已经成了砧板上的肉,只等屠夫下刀。
然而,上空的战斗机并没有发起攻击。
飞行员透过座舱盖往下看了一眼,手指搭在操纵杆上,却没有按下任何按钮。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重创,驱赶上浮,剩下的,交给海面上的那些家伙。
他轻轻推了推操纵杆,战斗机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弧线,从潜艇头顶绕开,让出了射击角度。
轰轰轰轰!
密集的火炮声骤然炸响,是那两艘驱逐舰的速射炮在怒吼。
战斗机在天空猎杀的时候,它们从十公里外全速赶来。
锅炉烧到了极限,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此刻,两艘驱逐舰从四五公里外的海面上,炮口对准了那两艘刚刚浮出水面的潜艇。
舰长们甚至没有等到射击诸元完全解算完毕,就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这种距离,这种目标,不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
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过去,在潜艇周围炸开一道道水柱。
第一轮齐射就有一发击中了潜艇的指挥塔,穿甲弹穿透了薄弱的装甲,在舱内爆炸,碎片和火焰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第二轮齐射更加密集,多枚炮弹同时命中两艘潜艇的水线部位,炸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破口。
海水从这些破口疯狂涌入,潜艇的艇体开始迅速下沉。
那两艘已经被重创的美丽坚潜艇,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就被打得再次沉入水下。
只是这一次,它们再也没有机会浮出水面了。
艇体在下沉过程中不断倾斜,尾部翘起,舰首指向海底,如同一支支巨大的箭矢,射向那片永恒的黑暗。
水面上只剩下几团正在扩散的油污、几块还在燃烧的残骸,以及几个在海水中挣扎的水兵。
两艘驱逐舰没有停留。
舰长们只是瞥了一眼那些还在水里扑腾的身影,就下令继续前进。
他们的目标不是那些落水者,而是那艘还在水下潜逃的第三艘潜艇。
……
声呐兵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转动旋钮,将声呐波的发射频率调到搜索模式。
战斗机的飞行员,通过无线电报告了荧光信标的位置。
那几个绿色的光点还在海面上浮动着,清晰地标示着潜艇最后消失的方向。
两艘驱逐舰分头行动,一艘沿着荧光信标指示的方向搜索,另一艘则绕到更远的位置,形成一个钳形包围。
声呐波从两个方向同时发射,在水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声呐兵的耳机里传来微弱的回声。
那是金属壳体反射声波时特有的信号,清晰、稳定,躲不掉也藏不住。
两艘驱逐舰通过无线电互相交流着搜索信息,交叉比对回声的方位、距离和移动轨迹。
不到十分钟,那艘残存的潜艇就被锁定了位置。
它正在水下四十多米深处缓慢移动,试图逃出交战海域。
但它的速度太慢了,慢到声呐兵可以一边喝茶一边读它的航向!
两艘驱逐舰开始调整航向,一艘向西,一艘向南,在海面上呈九十度夹角,从两个方向朝那片被锁定的海域逼近。
舰首劈开的海浪,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泡沫。
轮机舱里的传令钟叮当作响,锅炉的压力指针稳稳地停在红色区域。
舰桥上的军官们举着望远镜,目光越过海面,落在声呐兵报出的那个坐标上。
那里海面平静如镜,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有一艘受伤的潜艇正在挣扎。
深水炸弹投放器已经就位,水兵们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投放架的栏杆,目光盯着海面。
引信已经设定好深度。
根据声呐反馈的数据,那艘潜艇正在水下缓慢移动,深度大约在四十到五十米之间。
这个深度,正是深水炸弹杀伤力最大的范围。
水兵们的手指搭在投放杆上,只等舰长一声令下。
当经过那处被锁定位置上方时,两艘驱逐舰接连投下了数枚深水炸弹。
投放杆被拉下,圆桶状的深水炸弹从舰尾滚落。
一个接一个,落入水中时激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它们在水中缓缓下沉,引信上的水压指针随着深度的增加而转动。
当指针触到预设的刻度时,火药就会被点燃。
这些被投下的深水炸弹所处位置的痕迹,在海面上呈现一个交叉的“十”字形。
两艘驱逐舰的航向垂直交叉,投下的深水炸弹在海面下,形成了一道纵横交错的爆炸网。
它对水下的潜艇来说是致命的,犹如“死亡十字”!
不管潜艇向哪个方向躲避,都在爆炸的笼罩范围。
向前,有西侧驱逐舰投下的炸弹。
向后,有南侧驱逐舰投下的炸弹。
向左向右,爆炸的冲击波会从两侧同时涌来。
这是一张没有死角的网,一旦被罩住,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两艘驱逐舰驶过那片海域后,并没有减速,而是继续向前航行了一段距离。
舰长们知道,深水炸弹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不仅会摧毁水下的目标,也会对水面舰艇的船底造成损伤。
他们必须驶到安全距离之外,才能停下来观察爆炸的效果。
水兵们站在甲板上,回头望向那片海域,等待着那沉闷的巨响。
等两艘驱逐舰驶远时,那处位置的水下才接连传出十来声沉闷的巨响。
爆炸声从水下传来,闷闷的,像是远方有人在敲打着一面巨大的鼓。
每一次爆炸都让海面微微颤动一下,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