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油烟腾腾，三个大男人挤在一块儿，说是做早餐，其实忙活的就两个。
张建国系着一条花围裙，手上面粉还没搓匀，嘴里已经停不下来：“你好些年没回去，等会儿我给你露一手，蒸个又大又圆的大馒头，保准比你城里的面包实在。”
陆知凡不太爱说话，加上昨夜三个大男人挤一张床，睡得腰酸背硬，眼下没什么精神，只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沈界站在一旁，插不上手，也走不开。家里有佣人做惯了的，他哪会这些。
可两个大男人都在灶台前忙活，他也不好意思回客厅跟两个姑娘挤着偷闲，只好靠在厨房门边，偶尔递个盘子。
客厅里，周晓芸盘腿坐在沙发上，把一本旅游杂志翻得哗哗响。
“先去这儿，再去这儿，还有这儿！”她手指连点几处，眼睛放光，“听说这儿经常能碰见大明星！要是能帮我签个名就好了。”
祝听汐凑过去看了一眼：“一个白天，能跑这么多地方？”
“那就先去南京路嘛！”周晓芸摆摆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拍了拍身旁的帆布包，“我把小表哥的相机偷来了，你记得给我拍好看点啊。”
祝听汐看她情绪高涨，不忍扫兴，笑着摇摇头：“那你一会儿不换条裙子？”
“那当然啦！”周晓芸随手薅了把乱蓬蓬的头发，毫不在意形象。
“晓芸，还不去收拾收拾，像什么样子！”
沈界从厨房出来，一眼瞧见表妹顶着个鸡窝头窝在沙发上，脸色沉了沉。
周晓芸头都没抬，拉起祝听汐就往卫生间跑，门一关，小声嘀咕：“我小表哥就这样，跟我妈一个样，管头管脚，连我穿什么都要念叨。”
祝听汐递给她牙刷：“那你还乐意跟他出来？”
周晓芸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说：“谁让他在大人面前装得像个人似的，只有跟着他出门，我妈才放心。”
祝听汐笑着揪了揪她的脸：“你在别人面前不也装得挺乖的？”
周晓芸被揪得脸歪嘴斜，泡沫差点喷出来，也不恼，反倒笑嘻嘻地凑过来：“嘻嘻，在你面前不一样嘛。”
她透过卫生间的镜子看向祝听汐，短发俏皮地别在耳后，五官比几年前更明媚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翘，此时略带疑惑地看着她，活脱脱一只刚下山的小狐狸。
“小汐同学，”周晓芸认真地说，“我要是开个公司，第一个就包装你。”
祝听汐知道她又犯花痴了，笑着看向镜子里两人。
身旁的晓芸长发披肩，早把当年那厚重的刘海剪了，就这样眼波流转地望过来，不说话的时候，倒像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温婉女子。
“那我誓死追随你这个美女大老板。”祝听汐接得顺溜。
周晓芸被哄得心花怒放，整个人往她身上贴，那点文静气儿全散了，倒多了几分生动的娇憨。
两人在卫生间闹了好一会儿，才坐到餐桌前。
早饭吃到一半，开始商量行程。
张建国的意思是想先去陆知凡的工厂看看，周晓芸却坚持要先出去玩。
两边的意见掰扯了几个来回，谁也不让谁。
沈界和陆知凡都没怎么开口，祝听汐倒是表了态：“我听晓芸的。”
话说到这份上，还是没个定论。
周晓芸也有了些火气：“那三位哥哥自己去工厂吧，我跟小汐出去玩。”
“不行。”
对面的沈界和陆知凡，几乎是同时开口。
周晓芸的脸色渐渐绷不住了，碗筷往前一推：“出来玩还要听你们的啊？没意思。”
沈界皱眉：“晓芸，好好说话。”
周晓芸瞪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从刚才起这个小表哥就一直在皱眉，不就是不喜欢她在饭桌上说话嘛，搞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她装作看不见，偏要跟他对着干，越说越来劲儿。
可真被他凶了，又委屈得不行，瞪着眼睛不敢眨，怕眼泪掉下来。
祝听汐连忙搂过周晓芸的肩膀，帮她打了个圆场：“沈哥哥，吃饭呢，吼什么呀。”
沈界的语气缓了下来：“我没吼，可能就是语气急了些。”
周晓芸本来还在感动于好朋友替自己出头，可看见小表哥前后不一样的态度，歪了歪脑袋，像察觉到了什么，又没完全抓住。
“既然大家想去的地方不一样，”祝听汐说，“分两路也行。”
话刚说完，她就觉得对面一道目光压过来。陆知凡微微皱着眉，明显不同意。
沈界看了眼他们之间那点无声的你来我往，语气温和下来：“不是不依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让你们两个姑娘单独出去？”
祝听汐转头看向张建国。
“不急不急，”张建国连忙摆手，“晓芸妹子，刚才是哥不对，本来就是来玩的，还看什么没意思的工厂，你别往心里去。”
他这人就喜欢逗比自己小的，刚才只顾着嘴上痛快，没留意人姑娘快哭了，这会儿心里直后悔。
周晓芸被人一哄，反倒不好意思了。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毕业了是大姑娘了，这会儿差点在饭桌上哭鼻子。
“没有没有，我也是……太想出去玩了才跟你争的。”她小声说。
气氛又活络起来。祝听汐看向陆知凡：“你要是忙，不用管我们。”
“没事。早安排好了。”
她眉眼一弯，笑意从嘴角漾到眼底：“好。”
吃完早餐，三个男人去厨房收拾，两个姑娘钻进卧室换衣服。
周晓芸边套裙子边念叨：“小表哥现在越来越烦人了。”
“兄妹不都这样嘛，见面就掐。”祝听汐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我见你和你哥就不是这样。”周晓芸拉好拉链，打量了一圈房间，“多融洽啊。”她顿了顿，环顾四周，“不过你哥这房子是挺小的，就咱俩睡这间还凑合。”
“他才起步，吃住上不太舍得。”
周晓芸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倒也是。不过对你倒是挺舍得的。”
“嗯。”
祝听汐没再多说，目光落在床边那台新买的风扇上，又看了一眼床头那盏落地灯。灯罩上还贴着标签，风扇的塑料味儿也没散尽。
她弯了弯嘴角。
这已经比以前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