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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快艇的发动机重新发出低沉的轰鸣,船身在原地转向,划出一个弧度,横在了纳兰迦的前面,朝着那边缓缓驶去。

暗杀组的船队没有说话,他们静静地停在水面上,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发出平稳的低鸣,看着布加拉提的船驶向那个在水中拼命扑腾的少年。

快艇在靠近纳兰迦时减速,船身滑行的余波将纳兰迦朝外推了一下又因为水流回卷而把他带了回来。

米斯达探出身去,一只手抓住船舷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朝纳兰迦伸了过去:“抓住我!”

纳兰迦在水中扑腾了两下才抓住了米斯达的手臂,指甲在米斯达的前臂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白痕。米斯达用力将他往船上拽,纳兰迦的身体因为湿透的衣物而显得格外沉重。阿帕基也从另一侧探身抓住了纳兰迦的另一条手臂,两人同时发力,将那个浑身湿透的人从水里提了上来。

在上半身翻过船舷时,纳兰迦整个人像一条被捞上来的鱼一样重重地摔在船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透不过气来的咳嗽。

他趴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泻湖的咸水从他的头发和衣角往下淌,在船板上汇聚成一小滩不断扩散的水渍。

“……呼……哈……”他撑着船板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船板上,望着天空中已经开始变得刺眼的晨光,胸膛继续剧烈起伏着。

纳兰迦咳嗽了几声,将气管里残留的咸水咳出来了一些,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米斯达蹲在纳兰迦旁边,低头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哼了一声:“你小子,决定下得太慢了啊。”

纳兰迦没有力气说话,只是躺在船板上大口喘气,等肺部那种灼烧感稍微退去一些后,他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抬起头来。

阿帕基双手抱臂站在船舱中央,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浑身湿透的纳兰迦,说:“不管结果如何,你可不准怨恨任何人哦。”

纳兰迦用力点点头,动作大得像是在用整个身体表达决心,水珠从他甩动的黑色的发梢上飞甩出去,溅了阿帕基一脸。

阿帕基脸色一变,然后忽然抬手摁住了纳兰迦的脑袋,阻止了他这种像小狗湿透了之后甩毛的行为,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条手帕,嫌弃地擦了一下自己脸上刚刚被溅到的水珠。

乔鲁诺走上前来,将一条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干毛巾搭在了纳兰迦湿漉漉的脑袋上,毛巾的边缘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纳兰迦被那条毛巾盖住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愣住。乔鲁诺看着他,说了一句:“纳兰迦,我对你的这份勇气深表敬意。”

纳兰迦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嘿嘿笑了几声就想正经起来了,但还是没有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米斯达站在船头遗憾又惋惜地感叹了一句:“福葛那家伙,还是没跟来啊……”但他没让那句话停留太久,在说出口后米斯达就甩甩脑袋不去想了。

阿帕基把手帕叠起来放回了外套口袋里,视线顺势扫向岸边的方向。

福葛还站在码头上,已经拉开了相当一段距离,他的身影已经在圣乔治·马焦雷岛逐渐变小的轮廓中难以辨认了。

阿帕基收回目光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算了,这都是每个人自己的判断。”

船板上的水渍在晨光中慢慢蒸发,留下一圈淡淡的盐迹。纳兰迦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将头上的毛巾拉下来搭在脖子上,抬头望向布加拉提,声音因为刚才的呛水而有些沙哑:“布加拉提,我……我想保护特莉休。我们要一起打败老板!”

布加拉提看着纳兰迦,那双因为呛水和用力过猛而泛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很熟悉的、属于少年人的执拗。

“嗯。”他应了一声。

纳兰迦听了之后就像是得到了他一直在等待的确认,全身绷紧的线条都松弛了下来。

暗杀组的船上传来一种低低的骚动。

加丘站在船舷边,看着纳兰迦从水里被捞上来、浑身湿透却眼神明亮的样子,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没有说什么。

梅洛尼歪着头,目光在纳兰迦身上打着转,话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身边的人讨论:“哎呀……这就是所谓的‘关键时刻的觉醒’吗?倒也不错。”

索尔贝坐在船舷上,一只脚悬在水面上晃荡,他看着布加拉提那边正从水里捞人的场景,半是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年轻真好啊,还能为了自己想保护的人跳进水里。”

坐在他旁边的杰拉德没吭声,目光在布加拉提那艘船的甲板上扫过一遍后收回来,转向索尔贝的方向冷不丁开口:“你年轻时也会为了谁跳进水里吗?”

索尔贝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杰拉德:“……杰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杰拉德诚实回答道,表情很无辜地耸耸肩,“你以前不在组织里做事的时候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没有!之前谈对象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Giuro!”索尔贝回答得很快,他双手食指交叉成x,举到嘴边轻吻交叉处,迫不及待地向杰拉德宣示忠诚,“如果会有这样的机会我也会跳到水里朝你游过来的。”

杰拉德被哄高兴了,凑过去结结实实地在索尔贝脸上亲了一口。

他倒是没心思在这时候问索尔贝那个“钱和我哪个更重要”或者“钱和我同时掉水里了你救谁”的蠢问题。

还有比看着索尔贝喜滋滋地搂着自己更开心的事情吗?问那种问题只会煞风景。

梅戴坐在另一侧船舷边,微长的刘海被晨风轻轻吹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望着布加拉提那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裘德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也落在纳兰迦站起来的画面上,用一种介于点评和承认之间的语气开口:“那家伙倒也不是完全没用。”

梅戴听出了裘德嘴里的赞许,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裘德虽然表面上对布加拉提那边的人不屑一顾,但在这个瞬间,他的反应已经暴露了他真正在想的——“那小子挺有胆量”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已经写在了裘德的留白里。

加丘在船舷边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水面和对面的船之间来回扫了几次,然后转过头,朝着布加拉提那艘船的方向拔高了声音:“喂——你们决定完了没有?我们还等着呢!”

“不急。”普罗修特打断了他,又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条烟,搭在了唇上,“他们已经准备好加入这场游戏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彼此还在。”

嗒。

贝西对于给大哥嘴里的烟点火这种活计已经从善如流了。

布加拉提在船尾站直了身体,微微侧过头,对上了里苏特的目光,然后他用一种属于两个队长之间的语气开口:“你的船上有不少会说话的人。”

“比你想的要少。”里苏特的语气平静,“走,先离开这里。”

两人隔着水面,晨光照在他们之间的水面上,细碎的光点在波浪上跳跃、闪烁。

发动机再次被拉动时,水面上的几艘快艇陆续调整方向,在晨光中循着威尼斯泻湖的水道驶去。

水面上出现了一些清晨交通的痕迹,远处几艘载着蔬菜和日用品的货船沿着固定航线缓慢移动,一艘水上巴士从侧面驶过,激起了一片更大的水波,让几艘快艇在水面上轻轻地摇晃了一阵。

“看来,小队的凝聚力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坚实呢,布加拉提。”一个带着轻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水面上显得有些随意。

海风将那个音节从这艘船吹到了那艘船,布加拉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向。

梅戴坐在暗杀组那艘灰色快艇的船舷边,浅蓝色的发丝被晨间的河风吹得微微后扬,露出饱满的额头,弯弯的眸子正看着自己和自己背后此刻已经坐满了人的甲板。

目光在晨光中交汇,他缓缓点头,回应:“嗯……是啊。”

在船队穿过朱代卡运河、逐渐接近威尼斯本岛的主水道时,两侧的建筑物在晨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圣马可广场的钟楼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被勾画成一道细长的剪影。

索尔贝站在他那艘船的驾驶座旁,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杰拉德的肩膀上,懒散又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刚才那个赌局——”

“赌局的结果是贝西赢了。”普罗修特漫不经心地说着,他转动了操纵杆,快艇慢慢调头跟上了里苏特那条,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在船外敲了敲,“不过现在要重新算的话,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

纳兰迦后来跟上了。

索尔贝理所当然开口:“对啊,追加上来的也得算进去咯。”他是个老赌徒了,对这种赌局判定很严的,“纳兰迦跳上船的时候,布加拉提那条船上可就是六个人了——布加拉提、乔鲁诺、阿帕基、米斯达、纳兰迦、特莉休。这不正好是梅戴押的六个嘛。”

加丘“噌”地从座位上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等等,这也行?那不是半路才加进来的吗?”

“赌约又没规定不能半路加入,而且纳兰迦刚才喊的话又不是没听到——”索尔贝摊了摊手,无辜又幸灾乐祸地做作夹着嗓子模仿纳兰迦的声音,“‘我要跟着你去’~~~”

“他自己说的。加上去就正好六个咯。”

杰拉德一边用手把着操纵杆一边在开动起来的发动机震动声中稍微拔高了音量插入话题:“梅戴这赌运也太准了,甚至连是谁上船也都猜对了诶,要是拿去威尼斯的赌场,说不定能狠赚一笔呢。”

于是普罗修特看着贝西把赌注一样一样地递过去后开口问了一句,语气平淡:“输光了不难过?”

贝西将梅戴的金色发圈还给对方,确认那软金的表面没有被自己口袋里的钥匙划伤后,轻松地摇摇头:“不太难过。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赌局,能试试和大家一起玩就已经很有意思了。而且我第一次就参与了这么大金额的赌局,能给大家留下一点印象,我觉得挺好的。”

他说到“第一次”的时候语气坦荡得不掺杂任何杂质。

贝西是真的不在乎输赢,他更关注于“参与”这个行为本身,是那些赌局过程中你来我往的对话、互相调侃的语气和那个围成一圈在码头上下注的氛围。

对一个常年跟在普罗修特身后、习惯了在氛围里任务中保持沉默的年轻人来说,这种在成长过后主动加入日常,被纳入群体、被当作一个平等成员来对待的体验本身就是一种收获了。

普罗修特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在贝西的后脑勺上拍了拍,力道不重,这是他对这个后辈所独有的含蓄认可。

但梅戴并没有接受贝西递回来的赌注,他只拿走了那张梅洛尼的“碟片抵押券”,把那张小纸片夹在手里轻松地甩了甩:“我只要裘德想要的这个就好了。”然后他把纸片放到了裘德的怀里嘱咐,“好好保管,如果丢了的话到时候可就换不了碟片了。”

裘德不干了,拿到了“碟片抵押券”的他立马换了口风:“梅戴,其实我还想要那个钱包、改装杂志、还有你的发圈……”

梅戴哭笑不得,他伸手把裘德还要喋喋不休的嘴唇轻轻捏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拒绝了他的过分要求:“裘德,不可以任性。”

“喔——”裘德的脸不开心地扁了下去。

小插曲很快消失在了水波的细碎声响中,暗杀组的快艇在布加拉提的船只两侧和后方分散开来,组成了一个松散的护航队形。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连成一片,几艘快艇划开水面,拖曳着白色的浪尾朝着威尼斯主岛的方向驶去。

索尔贝坐到了船头,面对周围那些逐渐收窄的水道和被晨光照亮的古老建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杰拉德:“你说老板现在会在哪?躲在哪栋楼里看着我们?”

杰拉德接过巧克力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他要是聪明的话就该趁现在跑远点。”

“也是。”索尔贝把那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模糊地感叹。

在驶入威尼斯前,两只船队的前后距离缩小到不足十米的时候,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布加拉提那艘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米斯达将油门往回拉了半格,船身在水面上轻轻一荡,发动机低低地哼着维持最小的前进动力。

阿帕基从船舷边站起身,转过身面朝暗杀组船队的方向,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不出是戒备还是等待。

乔鲁诺也从船尾走了过来,站在阿帕基身侧稍后的位置,碧绿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那几艘船。

纳兰迦蹲在船舱里还在用毛巾擦脑袋,探出头看了一眼后也利落地站起来了。

布加拉提站在船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晨风将他的发丝向后吹起。他的视线越过短短的水面距离,落在暗杀组那艘船船头边那个抱着臂的沉默银发男人身上。

加丘也拉了一把油门,里苏特的船在距离布加拉提那艘大约三米的地方并驾齐驱。

两人隔着那片不宽不窄的水面对视。

“你们的船队比刚才更拥挤了。”里苏特先开口。

布加拉提微微侧头,看向岸边那个已经远得看不清的码头方向。

福葛的身影早就消失了,只剩下几根铁桩和一根被风吹歪的木质系缆柱,孤零零地戳在码头的边缘。

“没错,事实就是如此了。”布加拉提收回视线,嘴角漾起一点点苦涩的笑意。

里苏特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犹疑了一秒,但事实告诉他,面前的一支队伍并没有布加拉提所肯定的“更拥挤”那样简单。

“够用了。”于是他说。

“你们的短板是你们的人太少,我们的短板是我们没办法掌握迪亚波罗的过去和现在。”里苏特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老板的真名,他摊手指向了对方快艇甲板上的乌龟,“你刚从迪亚波罗的手底下活着回来并带回来一线情报。而我们手里有全意大利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师——我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担保,他就是最好的。”

“而一旦合在一起后,短板就不会再是短板了。”

他说到“情报分析师”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布加拉提越过里苏特的肩膀,落在暗杀组船上的梅戴身上。梅戴正靠着船舱的软垫,裘德半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随意又亲密。梅戴注意到布加拉提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算是打了个招呼。

布加拉提收回视线。

“目标是推翻老板,你没有任何异议?”他问。

“没有任何异议。”里苏特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利益分配?”

“事成之后再谈,但我们至少要掌控阿普利亚、巴西利卡塔和卡拉布里亚的出口贸易收益。”

布加拉提盯着里苏特看了几秒,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像是要从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读出某种隐藏的条款。

里苏特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是安静地回视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单从他刚才提出来的“条款”中就已经可见对方的野心了。

最终布加拉提点了头,伸出手,手臂越过了两只船之间的水面。

里苏特几乎没有延迟地也伸出了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力度不重不轻,摇晃了两次后同时松开。

在那一刻,暗杀组的船队和布加拉提那艘小船之间的距离,从三米变成了一条可以被共同跨越的线。

“米斯达……”

在这仿若映射着微光的场合下,尖尖细细的声音打断了米斯达的思考,米斯达低头一看,[手枪]们扁扁地飘到了他面前,为首的2号捂着肚子嘀嘀咕咕地咕哝:“我肚子饿了……”

7号委屈巴巴地也说着:“肚子饿了啦。”

3号也在旁边挥挥拳头给其他[手枪]撑腰:“给我们点吃的啦——”然后他也没忘给想哭唧唧找米斯达求安慰的5号一拳。

5号的哭嚎声更大了。

“我们的‘干劲’不够用啦——”1号也凑了过来。

吵吵闹闹的一小群一下子就吸引到了大部分人的注意。米斯达一个人承受着十几号人的注视,一下子心虚了起来,他耸着肩压低声音赶紧小声让[手枪]们消停下来:“都安静点啊!”

米斯达的话很管用,[性感手枪]们都趴在了他的帽子上不乱叫了。

他顶着众人的视线打着哈哈:“啊……那个……虽然现在时机不大好,但我们先找一家餐厅吃个饭呗?”米斯达还补了一句,让自己的小替身们的请求变得合理了一些,“就当——就当是结盟大吉了。”

“噗……”梅戴一直都在关注着这边,闻言轻笑了一下,他抬头朝着里苏特提议道,“里苏特,要不先暂歇一下?仔细想想,现在也确实是该吃早饭的时候了。”

不过令梅戴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替身也是“需要”吃饭的。

而且那些小家伙居然还可以说话,真的太有趣了。

里苏特没有异议,他看向布加拉提。

气氛轻松了不少,布加拉提也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浅淡笑意:“也好,我们也要补充一点‘干劲’了。”

几艘快艇一前一后穿过一座低矮的石桥,桥洞的阴影掠过所有人的头顶,在短暂的阴凉之后重新被阳光覆盖。

前方的水道逐渐收窄,两岸的建筑风格从开阔的教堂和广场过渡到紧密排列的民居和商铺,晾晒的衣物在楼上窗口间的绳索上随风摆动,阳台上几盆天竺葵在晨光中开得正盛。

威尼斯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