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布一伙人在酒肆门前对胡姬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
“呵,乡下愚夫。”
音量算不上大,但正好戳中了一伙水匪敏感的神经。
霎时间,他们再顾不上看胡姬妖娆的舞姿,满脸怒色地回头找寻出声之人。
???
一个足有八尺多,身板浑如铁塔城墙一般的青年负手而立,奇异的双瞳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蔑视讥讽之色。
见他形貌异于常人,大多数水匪立时心怯。
可看到首领就在身边后,顿时胆气大增。
“兀那小儿,刚才可是你出言讥讽!”
“不知死的东西,尔可知面前的是谁!”
“咱们兄弟纵横大江大河,死在手下的冤魂多不胜数,何时受过这种鸟气!”
“傻大个,你活腻歪了吧!”
他们人多口杂,骂的又急又难听。
项羽顿时被激起了火气,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籍,少惹事端。”
项缠自己就是因为失手杀人遭到官府通缉,且十分清楚项羽一拳一脚的威力有多大。
无非是几句口角之争,他不想在陈修德地盘上节外生枝。
“首领,他还想动手!”
“入娘的,欺人太甚!”
“做了他们!”
“首领,上吧!”
喽啰们嘴上叫嚣得狠,但英布没发话谁都不敢上前。
任谁都能看出那双瞳青年不好惹,除了首领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张良主动抱拳上前:“小侄年少鲁莽,无心之言请勿怪罪。”
“本道这里有些铜钱,就当给各位摆酒赔罪可否?”
水匪喽啰们见对方服软,顿时士气大增,继续跳脚大骂。
项羽哪能忍耐的住,却被一旁的项缠死死拉住。
“伯公,你放手!”
“某家今日非要屠了这群跳梁小丑不可!”
项缠使出吃奶的力气按住他的手臂:“小不忍则乱大谋,忘记你登岸时答应过什么吗?大丈夫一诺千金,你要食言不成?”
项羽确实答应过凡事听从对方安排,又气又恼却毫无办法。
咚!
他愤愤地跺了一脚,好似地面都抖了起来,连十几步外的行人都疑惑地回过头四下打量。
英布瞬间脸色大变,水匪喽啰们也像被掐住喉咙般鸦雀无声。
“某乃黥布,往常在大江上讨生活。”
“不知几位高姓大名,为何无端出言不逊?”
张良还没说话,项羽抢先喝道:“会稽项籍!尔等记得某家的姓名,他日再遇之时,定叫尔等知晓厉害!”
项缠赶忙拖着他走,还不忘回头致歉:“小侄狂言浪语,诸位无需挂心,我代他赔个不是,对不住啦。”
张良迅速把钱塞进英布手里,又说了很多客气话,这才匆匆追随叔侄二人而去。
“就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会稽项籍?压根没听说过!”
“首领,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不要追上去……”
喽啰们见对方‘落荒而逃’,愤愤地叫骂不休。
英布却面色凝重,握着手中的铜钱默然无语。
西河县虽然地域狭小,但着实卧虎藏龙。
方才那自称项籍的青年含愤跺脚,力道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便是一头牛站在那里,也得被他踢得暴毙当场。
二人若是动起手来,他只能凭经验和技巧游而击之,完全无法力敌。
听到手下们还在撺掇拱火,英布登时恼恨地扫视过去。
“首领,以您的本事,三两下就能撂倒那傻大个。”
“刚才您一声令下,大家伙就上了!”
“还他日让咱们知晓厉害,您今日就让他知晓厉害!”
“首领,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不知喽啰们是有意还是无意,全把抗衡项羽的重任交给了英布。
他心里骂了几句脏话,故作淡定地说:“你没听到人家说了什么吗?”
“小不忍则乱大谋!”
“咱们千辛万苦来了这里,为逞一时之快连前程都不顾了吗?”
“走!”
意外的插曲给英布心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西河县街边随便遇上一人便有如此勇力,以他的本领还能出人头地吗?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打听着来到西河县县衙时,眼前的景象顿时给了他当头一棒。
“前来拜会县尊的?”
“在下黥……”
“号牌拿好,后面排队去。叫到你了再过来登记,时辰晚了就等明日。”
衙门口人头攒动,比闹市有过之而无不及。
慕名而来的商贾、俊才、豪杰焦急地朝着大门内张望,趁着陈善在西河县坐镇时争相投下拜帖。
“你这厮好没道理!”
“我家首领名唤黥布,大江之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尔敢小视?”
“快去通报传话,再敢啰嗦打断你的腿!”
喽啰们气愤地大吵大闹。
吏员先是愣了下,随后禁不住发笑。
“尔等可知脚下是什么地方?”
“念在你们初来西河县,本官赏个机会,你们再想想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
喽啰们怒火中烧,当即就要围上去让对方好看。
“不可造次!”
英布拦住了手下,作揖道:“失礼了。”
说罢他眼神严厉,甩了下头让众人跟着他去排队。
“首领,您能咽下这口气!”
“这也太憋屈了!”
“他陈修德好大的架子,我等来投竟连门都不让进。”
“还给个破烂木片在外面候着!”
“我呸!”
英布此时有些后悔,他不该为了给自己壮声势拉上这些心腹手下过来。
此辈得过且过,但凡锅里有肉、碗中有酒、被窝里再有个婆娘,那就什么都不想,逍遥快活似神仙。
可他不一样,酒肉婆娘已经无法挑动他的心弦。
他想站得更高,看世间不一样的风景。
毫无意外,门外等候召见之人起码三五十个。
英布好不容易排到登记投帖,又被打发到一旁继续枯等。
“散了,散了!”
“今日事毕,请明日再来。”
天色擦黑,吏员和衙役呼喝着驱散门口的人群。
英布站的两腿发酸,眼神十分茫然。
这就完了?
那某该何去何从?
喽啰们自然不肯罢休,却被英布及时拦了下来。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来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功名前程不是那么好求的。
一伙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嘴里骂骂咧咧的不断发泄着胸中的不满。
“恭送县尊。”
“恭送县尊。”
此时陈善步履从容地走出县衙,朝着问候的吏员衙役颔首示意。
“今日求见的人这么多吗?”
他看到桌案上放了厚厚一沓拜帖,还有几张不小心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顿时有些无奈。
“县尊,多是些滥竽充数之辈。”
“有个莽夫带着一干手下,在这里吆五喝六咋咋呼呼,跟街头泼皮无赖几无区别。”
“若不是娄县令要求礼贤下士,小人早就把他们赶走了。”
吏员笑着捡起地上的名帖,拿在手中用力拍了几下重新放回桌案上。
“娄县令做的没错,尔后也要记得无论来者如何,态度客气些。”
陈善随口吩咐了一句, 步伐稳健地朝着马车走去。
他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直到登上马车,他飞快地钻出车厢,急匆匆走到桌案前,拿起了最上面一张拜帖。
“黥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