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郡守,月氏是您的朋友,我们也是您的朋友,岂有厚此薄彼之理?”
“阿罗那有野心、有胆识,您不怕他拿到兵甲后滋长了恶念,妨害到西行商路?”
“陈郡守,钱都到手了,您不能让我们花不出去呀!”
“万望您深思熟虑,谨慎决断,不要寒了匈奴部族的心呐!”
众多头领你一言我一语,苦劝不止。
陈善好似陷入了艰难的抉择,几次张口欲言,又低下头沉沉地叹气。
“你们……非买不可?”
头领们齐刷刷地点头。
陈善无奈地说:“按照你我之间的情义,本该给诸位打个大大的折扣。”
“可月氏那边娄县令已经谈好了价,若是……”
众人心领神会。
“阿罗那出多少,我们也出多少,不会叫您犯难的。”
“陈郡守您肯施舍这个情面,已是莫大的恩义,怎能再让您吃亏呢!”
“手中的纸币不够,我们自会用牲口皮子补足,您尽管放心。”
“陈郡守,我们也不多要。月氏拿一半,匈奴各部共分一半,这样够公平吧?”
陈善的嘴角疯狂抽搐,险些压不住。
我就说嘛,在西北这方地界,无论我花多少钱,最后它都会自己长腿跑回来。
纸币更加懂事,不光自己回来,还拐带了大批的牛羊马匹。
简直赚麻了!
陈善虽然暗中欢欣雀跃,该演的戏还是要接着演。
“不不不,不能如此。”
“西河县裁汰下来的兵甲虽然做工精良、造价不菲,但大多陈旧破烂,日常使用多有损耗。”
“要不各位再等个一年半载,修德做一批新的便宜卖给你们?”
众多头领断然否决。
“陈郡守,我们就要西河县正兵裁汰下来的旧货。”
“新的怕族人们穿不惯。”
“旧的好哇,旧的舒适合身。”
“金铁之物再破能破到哪儿去,修修补补照样用。”
陈善明白对方那点小心思。
你们不就怕我拿出的新兵甲是草原特供版嘛!
以西河县的工艺,能做到外表一模一样,锋利度相差无几,但脆性极高一砍硬物就坏。
偏偏草原人的冶炼锻打水平极为落后,连回炉重造都做不到。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高价买回来的兵甲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欲哭无泪。
“尔等如此恳诚,本官着实无法拒绝。”
“阿罗那这次要的兵甲数目非常多,总数三千五百套。”
“允一半给你们,就是一千七百五十套。”
头领们心中骇然。
阿罗那果然要谋反自立了吗?
要是让他当上月氏王,手下再有三千精锐甲士,那匈奴各部岂不是被他肆意欺凌毫无还手之力?
幸亏他们提前察觉,否则必酿大祸!
陈善目光巡视一圈,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
钱,你们拿的出来吗?
众多头领八风不动,无一犹豫退缩。
此时若还要吝啬财物,难道要等月氏大举攻侵,把他们的牛羊奴隶统统掠走才知道后悔吗?
“想好了?”
“嗯,我等心意已决。”
“不改了?”
“绝不会改。”
陈善叹息一声:“草原生存不易,尔等也是情非得已,本官会尽量叫下面的人挑些成色好的给你们,多多少少算是几分襄助。”
“来人,拟定契书。”
签字盖印之后,众头领们询问了一些具体细节后匆匆告辞。
匈奴各部财力物力分散,而且本来就没有月氏这种久负盛名的经商大国有钱。
一千七百五十套兵甲价值非同小可,他们必须想办法尽快筹集到足够的数目完成交割。
“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真呀嘛真高兴!”
墨迹晾干之后,陈善兴高采烈地把契书拿起来小心地收好。
“这可是你们自己要买的,不是我坑你们。”
“没错,西河县的军事物品管控放开了!”
“敞开买,想买多少都有!”
“只要你们看到我的火枪大炮不哭出来就行。”
西河县士卒的武器装备白白用了好几年,不但一分钱没花,最后还倒赚了一大笔!
除了我的草原朋友,谁还会如此慷慨大方呀!
陈善美滋滋地提着盛放契书的匣子,乘上马车匆匆往家中赶去。
也不知老妇公到了没有,他还有一笔尾款拖欠许久没还呢!
今日怎么着也得探探口风,看他到底意下如何。
奢华浮夸的豪宅之中,嬴丽曼欢欢喜喜地把父皇和两位朝中重臣迎进大门。
王昭华许久未曾与祖父见面,此时他乡重逢,禁不住红了眼眶。
扶苏没想到王翦、蒙毅也会跟着来,惊诧过后立时明白这会是大战之前最后一次会晤了。
众人落座后,免不了一场热络的寒暄。
蒙毅趁着别人无暇顾及的时候,站起来四下探查观望。
宅邸内无物不精致,无处不辉煌。
好些东西即使以他的见多识广、博识多学,也完全辨认不出分毫。
但从其质地形状,一望可知绝非凡品。
等会客堂内谈话声告一段落时,蒙毅突然开口:“这座宅院什么时候起的?”
嬴丽曼微笑着回答:“有个五六年了吧,修德当上西河县县令的第二年落成。之后零零碎碎的添补修缮,又花了两三年的时间才算完工。”
蒙毅故作惊讶:“县令的俸禄能建的起这样奢靡无度的大宅?”
“以老仆所见,满朝公卿中,若论富贵豪气,无一能比得上陈县尊的居所。”
“简直叹为观止!”
嬴丽曼笑容勉强地说:“修德未出仕为官时,已经攒下了不少身家,安身置业还是够的。”
蒙毅接着追问:“做的什么买卖?哪怕日进斗金也未必建得起这座宅子吧?”
嬴丽曼暗声怒火,却碍于对方德高望重不好发作。
却不想门外有人高声大喝:“做的当然是杀头的买卖!”
“日进斗金不行,日进万金不就行了。”
陈善昂首阔步入内,神态睥睨地扫视着会客堂内的客人。
这俩老逼登是谁啊?
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怎么还不懂事呢!
“曼儿,为夫今日又做了一桩大买卖,获良马一万,牛五万,羊无算。”
“你把契据小心收好,省的被别有用心的人惦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