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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县城一如既往的繁华喧嚣,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沿街的酒肆中,衣着单薄的胡姬在欢快的曲乐下尽情地扭动着妖娆的舞姿,酒客们轰然叫好,赏钱如雨点般泼洒到台上。

蒙毅被吵闹声吸引,扭头看过去时,霎时间怔住。

白花花的手臂,纤细婀娜的腰肢,两条修长的美腿一览无余地袒露在外,视觉冲击力无与伦比。

有些酒客故意把赏钱投到胡姬敞开的领口中,胡姬状作娇嗔,姿态妩媚地活动灵巧的腰肢,铜钱纷纷贴着她的肚皮滑下。

“彩!”

“再来一个!”

“跳得不错,看赏!”

蒙毅强自收束心神,指着满大街熙熙攘攘的胡人说:“秦国大好河山,竟被胡膻所染!这里还有法度吗?还有纲纪吗?”

王翦则是津津有味地观赏了许久,从袖带中摸出一块金角子远远地抛入酒肆内的舞台上。

“爽心悦目,该赏!”

蒙毅瞪圆了眼睛:“武兄,你……”

他打量着对方的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样子,不由怒目而视。

“你也见过大阵仗的,岂能自甘堕落,受污俗秽乱所扰?”

王翦莫名其妙地扭过头去:“哪里污俗啦?人家白得晃眼!”

“老朽正是从心所欲的年纪,观赏个舞乐自得其乐碍着你什么事?”

蒙毅被堵得哑口无言,立刻向嬴政投去求助的目光。

王翦接着说:“你瞧这满大街的胡人,经商者有之、牵马赶车者有之、搬抬扛运者有之、以色娱人者有之。”

“可独独没有逞凶作恶,烧杀掳掠者。”

“令兄在北疆戍守多年,立下的功劳也不算小。”

“可何时见过这等场景?”

蒙毅立刻恼了:“家兄为人刚正清直、嫉恶如仇,岂能置忠义节烈于不顾,与胡人沆瀣一气?”

“武兄,你莫不是被西河县的浊气所染,昏了头吧?”

嬴政轻咳一声,制止了臣子的争吵。

“封疆大吏中,若论羁縻镇抚蛮夷,天下无人能出陈善其右。”

“他确实有手段,打得最狠、招揽得最多、获益也最大。”

蒙毅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兄长蒙恬戍守漫长的北部边境,这些年来餐风茹雪、恪尽职守,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结果被王翦这老东西一番胡搅蛮缠,反而落了下风。

“走吧,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嬴政一挥袖,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蒙毅面色不悦地深深看了王翦一眼,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呵。”

“陈修德要是没有本事,还用得着朝廷穷尽手段去对付?”

“军国大事,还能由的你爱听不爱听?”

王翦嘀咕了几句,甩着胳膊负着手悠然地走在最后。

——

老丈人登门,陈善自然早早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北地郡医院仅仅仓促地启用了一小部分,自从嬴丽曼生产后,它也暂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重新变成忙碌的大工地。

如果要换血的话,非要去西河县医院不可。

这趟是因家事返回,所以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少量随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豪华大宅。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一批人嗅觉惊人的敏锐。

陈善自认足够低调收敛了,可仅仅过了一天,前来拜访的胡人头领络绎不绝。

而且全都是之前围城时出人出力帮过忙的,赶又不好赶,着实应付得焦头烂额。

被逼无奈之下,他只能和嬴丽曼请了个假,先把这摊子烂事收拾完。

“本官着实想不通。”

“此次发给你们的纸币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皆是尔等族众辛苦劳碌所得。”

“你们拿去买些盐、茶、粮食、衣物、鞋履,哪怕给女人扯两尺丝绸做个头巾,给族中的幼儿买几箱饴糖解馋。”

“这样不好吗?”

陈善将众多胡人头领召集一处,苦口婆心地劝道:“西河县确实裁汰了一大批军备没错,可它既不能吃又不能穿。”

“你们拿去有什么用?”

“再者它虽然装备多年,可价值仍旧相当不菲。”

“本官实打实的说,你们手里的钱根本不够!”

“真要买的话,还要添上一大笔!”

“你们放着安生日子不过,图的到底是什么呀?”

哪怕他磨破了嘴皮,在场的胡人头领态度依然坚决,无一悔改。

“陈郡守,当初是您说纸币能够在西河县任意花销,不受常例管控限制,我们才愿意接受的。”

“纸币我们拿了,县里明明有现成的兵甲,您却不让我们买,这不太合理吧?”

“盐、茶、粮食吃了喝了就没了,衣物鞋履早晚会磨损破漏,只有兵甲才是我等的立族之基!”

“陈郡守,外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草原的生存之道哪有安生二字?”

众人眼巴巴地围成个圈子,一副你不卖我们就不走的架势。

陈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唯有徒劳地叹息一声。

好久没跟老娄配合唱双簧了,演技有点生疏不够圆润。

他给自己的表现打了九分之后,重新调整好情绪。

“尔等都是修德信得过的朋友,前次我遇到难处,尔等鼎力相助。”

“这份情义修德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可……修德不妨直言,你们看中的东西,它已经有主了。”

众位头领大惊失色。

“陈郡守,哪个部落买下了?”

“这么大笔钱他怎么出的起?”

“你既然把我等当朋友,为何不提前言语一声?”

“他出多少钱,我们也出多少,允出一些也好呀!”

陈善面露难色:“月氏国出了些状况,王弟阿罗那委托本官的好友金文安牵线搭桥,欲从西河县采买大批兵甲。”

“娄县令本来是不想卖的,但碍于双方和睦共处多年,彼此多有互相帮衬,本官才做主提前裁汰了一批军备。”

“月氏国有难处,你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本官一定加倍补偿。”

众位头领面面相觑,更加坚定了最初的信念。

月氏国主性情温和,宽容大度。

可王弟阿罗那却是个狠角色,能征善战,足智多谋。

他采买兵甲想干什么?

推翻王兄谋反自立?

或是准备对外出击再建功勋?

匈奴与月氏一向不睦,时常因为争夺草场和商业利益发生冲突。

从他们的角度来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罗那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