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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染秋救过左桉柠。

徐染秋在保护她,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就是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夏钦州靠在墙上,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秦未辰从病房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检查报告。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里面。他走到病床边,把报告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看着左桉柠。

“子弹擦过结肠,伤到脾脏边缘,”他的声音很平,是一种医生在告知病情时才会有的那种平淡的、客观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脾脏有轻微撕裂,但不算严重。我们已经做了修补手术,术后恢复得好的话,不需要切除。”

他顿了顿,把报告翻到第二页,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左桉柠的眼睛。

“枪子长眼,伤到脏器,但是可治。”他把报告单随手搁在床头柜上,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像是给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句号。他看向夏钦州,目光停了一瞬:“放心,死不了。”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男人,但此刻站在病房里,看着夏钦州,秦未辰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不了解。

这一点他从不怀疑。一个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胸襟不可能不宽大。

但宽大是一回事,有些事情是另一回事。

秦未辰见过他在谈判桌上被人指着鼻子骂娘还能笑着一句不言,见过他把上亿的项目让给对手只是为了大局。这个人的胸襟,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大到有时候他觉得夏钦州根本不是人,是菩萨。

但菩萨也有底线。

秦未辰知道,一个男人站得越高,心里那根线就埋得越深。一旦有人触到那根线,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左桉柠就是那根线。

从始至终,只有她。

夏钦州可以输掉一切,钱、权、地位、名声,所有这些他都可以一笑置之。

但左桉柠不行。

她的名字刻在他骨头最深处。

拔掉她,他会死。

徐染秋救过左桉柠,不止一次。

在那些夏钦州鞭长莫及的日子里,是徐染秋在暗中护着她。

秦未辰知道这些,夏钦州也知道。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每一次徐染秋的名字被提起,夏钦州的眼睛就会沉下去。

现在徐染秋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像风。他替左桉柠挡了一颗子弹,他只是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本能的决定。

这个人,救了你的妻子。

这个人,让你欠了他一条命。

你该怎么还?你能怎么还?

夏钦州蹲在左桉柠的身边,把他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

秦未辰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把白大褂的口袋拉好,拿起床头柜上的报告单,走出了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很轻的“咔嗒”一声。

他知道夏钦州会处理好的。

夏钦州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她就能感觉到他的可靠。

他没有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蹲在那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还在跳动着,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左桉柠坐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系得很紧,紧到勒住了她的肩膀。她没有调整,就那么紧着,像是有意让自己被什么东西箍住,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夏钦州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方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橘黄色的,暖融融的。他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每一处都是她熟悉的,刻在她心里。

车里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广播,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左桉柠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行道树一棵一棵地从车窗边掠过,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那些白天里熙熙攘攘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灰色的铁皮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偶尔有一两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白色的荧光灯把店里的货架照得发白,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看手机,不知道是在等客人还是在等下班。

这座城市在夜里安静下来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

白天的喧嚣、嘈杂、车水马龙都不见了,只剩下那些沉默的建筑和沉默的路灯。偶尔驶过的一辆车,像一个在深夜里独自走路的人,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左桉柠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这会儿才发现,她的手背上有几道很浅的擦伤,是在报告厅里被碎玻璃划的,已经不疼了,但结的痂还没有掉,褐色的,像几条很细很细的小虫子趴在皮肤上。

她看着那些结痂,想起徐染秋把她扑倒在地。那些画面像是一部被按了循环播放的电影,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转着。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

窗外已经过了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段路,进入了别墅区。路变窄了,路灯变矮了,两边的行道树更高更密了,树冠在道路上方交握在一起,像一条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隧道。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也照亮了那些从树枝间垂下来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像是一些在黑暗中跳舞的影子。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红灯。

夏钦州把档位推到p挡,拉上手刹。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档把上,手指轻轻搭着,没有用力。他的目光还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上,那盏红灯在夜色中亮得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红宝石,很刺眼,让人不得不停下来。

他的手从档把上移开,伸过去,覆在左桉柠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他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用两只手把它包住。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