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左佑的吻重新落下来。
这一次不再轻，不再慢。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怕她跑掉似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背，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腰侧，来来回回，像是不确定该停在什么地方。
沈昭昭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推开他。她的手在他的后背上来回抚着，她的手指在他的脊柱上轻轻划过，他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他们倒在床上的时候，沈昭昭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套上，像是一朵黑色的花。
左佑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
沈昭昭伸出手，把他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耳朵，他的耳朵是烫的，烫得像是被火烧过。
左佑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侧。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昭昭。”
沈昭昭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左佑没有再说话。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肩膀上、手臂上，落在她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那些吻很慢、很沉、像是要把每一个吻都刻进她骨头里。
沈昭昭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那片柔软而温热的黑暗里。
然后——
手机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左佑的动作停住了。他撑在她上方，呼吸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带着一种本能的烦躁。
沈昭昭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嗡嗡地震动着。在昏暗的房间里，那块发光的屏幕格外刺眼，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突兀地看着他们。
沈昭昭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去接吧。”她说。声音很轻，很平，没有抱怨，没有不满，只有一种理解和体谅。
左佑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翻身坐起来。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屏幕上扫了一眼。
沈昭昭没有问是谁，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写着三个字：江素衣。
左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他的拇指移到了屏幕上的红色按钮上，按了下去。
手机安静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转过身，重新把沈昭昭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贴在自己胸口，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没事。”
那声音很低，很沉。
沈昭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还是快的，但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慢慢恢复平静。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侧，手指轻轻蜷着，没有动。
她没有多想。
她只是靠在那里，听着他的心跳从快到慢，从急到缓，一点一点地恢复成平时的节奏。
左佑的手在她的后背上来回抚着，一下，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他的吻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额头上，落在她的眉心。
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
但更沉了。
沈昭昭没有问。
她只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肩窝里。
“别想太多。”她轻声说。
左佑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夜还很长。
而这个夜晚会发生什么，会改变什么，会不会在两个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上留下什么痕迹，没有人知道。
另一边。
左桉柠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张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她，笑着说：“太太回来了？先生还没回，月月小姐在楼上，已经洗过澡了，等着您呢。”
左桉柠换好鞋，上了楼。
月月的房间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左桉柠走进去，看见月月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正看得认真。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散在枕头上，把枕头套洇湿了一小片。
“妈妈！”月月看见她，把绘本扔到一边，朝她伸出手。
左桉柠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月月抱进怀里。月月的手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妈妈，你今天去哪儿了？月月好想你。”
左桉柠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她低下头，在月月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妈妈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呀？”
左桉柠想了想，说：“大人的事。”
月月不满意这个答案，撅了噘嘴，但也没有再追问。她从左桉柠怀里钻出来，重新躺回枕头上，拉着左桉柠的手。
“妈妈，你给我讲故事。”
左桉柠拿起那本被月月扔到一边的绘本，翻开第一页，开始念。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一个小兔子去找妈妈的故事。小兔子走过森林，跨过小溪，翻过山坡，最后终于找到了妈妈。妈妈在树洞里等着它，煮了一锅热乎乎的胡萝卜汤。
左桉柠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轻。
月月的眼睛从睁着变成半闭着，从半闭着变成全闭上。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手指从抓着左桉柠的手变成松松地搭着。
左桉柠把绘本合上，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把月月的手塞进被子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她低下头，在月月的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站起来，关了灯，走出房间。
主卧的灯没开。
左桉柠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声响。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里自己的脸。
她脱掉衣服，走进热水里。
水很热，热得有些烫。她的皮肤被烫得发红，但她没有调冷。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过她的脸，流过她的脖子，流过她的肩膀，流过她的小腹。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隔着那层被水打湿的皮肤，她什么都感觉不到。还是平坦的，柔软的，和一个月前、两个月前、半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知道在那一层皮肤下面，在那些肌肉和脂肪的深处，有一个小小的东西正在生长。那个东西小到几乎看不见，小到还没有心跳，小到还不能被称之为一个“孩子”。但它在那里。它在她的身体里，安静地、无声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