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扶着左桉柠,回到最初那个房间。
床上已经换了新的床单,雪白的,叠得整整齐齐。
“请休息。”
然后她们就退了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左桉柠一个人。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白裙子。
她们给她洗澡,做保养,换新衣服。
像是在准备一件即将被呈上去的礼物。
为什么?
左桉柠慢慢坐下来,坐在床边。
床很软,陷下去一个坑。
她盯着那扇门。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安琪说,夏钦州在安家。
然后她就被卖了。
如果安琪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夏钦州真的在安家。
她被好好准备着,是要被送到送到他那里去吗?
她猛地站起来,但又软软地跌坐回去。
药效还没过。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个画面。
那扇门打开,他走过来说:“柠柠,你来了。”
她眼眶忽然热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现在不能哭。
还不知道会见到谁。
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她攥紧床单,等着。等着那扇门再打开的那一天。
——
郡江。
三天。
整整三天,左桉柠的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
左佑坐在书房里,手机屏幕亮着,还是那条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复。
他打了无数遍电话,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三天了,她没有联系他。
这不像她。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一定会想办法通知他。除非……
他不敢往下想。
——
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书房的地板上,一条一条的。
左佑坐在书桌后面,一夜没睡。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安家的。他翻了整整一夜,能查到的东西太少。安家藏得太深,那些表面的资料根本看不出什么。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沈昭昭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化了淡妆,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这么早就起来了?”左佑看着她,声音很平。
沈昭昭笑了笑:“约了经纪人吃早饭。这么久不工作,总得跟公司有个交代。”
左佑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沈昭昭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他也是一夜没睡。
“好。”她说。
左佑看着她,还想说什么。但沈昭昭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走了。暄和那边,保姆在看着。”
门关上。
左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转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
那套老房子在城东。
是他们一起住过的公寓。后来他们搬走了,房子空下来,但一直没卖。左佑偶尔会来,一个人待着。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屋里有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道。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蒙着白布的家具上。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左佑穿过客厅,走进卧室。他蹲下来,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箱子。
箱子上落满了灰,箱子里面是一些旧书、旧本子,还有几件小孩穿的衣服。
都是左桉柠的。
他拨开那些东西,在最底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日记本。封面是暗红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损,露出了里面的硬纸板。
左佑拿着那个日记本,走到窗边,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上,是工整的钢笔字——安文硕。
那是他外公的名字。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
那些字迹很密,记录着很多事。早年的事,安家的事,还有还有一些他不愿意相信的事。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我留下的,是债,不是福。”
左佑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然后他把日记本合上,狠狠摔在地上。
“砰!”闷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低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居然要靠左桉柠去找真相!”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孤独。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日记本。暗红色的封面,在阳光下,像是干涸的血。
“安文硕,”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留给我们的,到底是什么脏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弯下腰,捡起那个日记本。
攥在手里。
指节泛白。
——
门外。
徐染秋靠在墙上。
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他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温和的眼睛照得有些暗淡。
他垂下眼。然后直起身,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很轻。
一步,一步。
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
左佑握着那本日记,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
愤怒,不甘,还有……无能为力。
他攥紧日记本。转身,走出那间老房子。
——
第三天。
门开了。
还是那两个穿灰色连衣裙的女孩。
左桉柠从床上站起来。药效还没完全退,腿还是软的。但她撑着,一步一步走到她们面前。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扶住她走出那扇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再次经过那些房间,左桉柠没有再往里看。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死水一样,空洞、麻木。
她们跟她一样,被下了药是吗?
怪不得,没有任何人反抗。
两个女孩带她来到一扇门前。
那扇门是黑色的,很高,很宽,把手是铜制的,擦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左桉柠在那片模糊的铜光里,看到自己。
一个女孩上前,轻轻敲了三下。
停顿。
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
光线涌了出来。
左桉柠眯起眼。等眼睛适应了,她才看清里面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