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任坚离开光岛之后,一个光着膀子,穿着沙滩裤,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吊儿郎当的走了出来。
苏晓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那男人径直走过苏晓的面前,在沙发上坐下,笑道:“我这不都是按照你的说法做的么,你这还皱起眉头做什么,难道我表演的不好?”
苏晓面无表情的坐下,“张天森,你现在撒起谎来,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真是影帝级的表演!”
“那你可真是高估我了,我这不就是怕演的不好,耽误了你的事儿,才整个半人半机械人出来吗?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只要把事儿做了不就行了吗?”张天森拿起桌上的烟,随意的点燃了一根。
“只是我搞不明白了,你要让任坚去一趟京字做什么?”
“去自然有去的理由,总之,明天你把我给你的资料交给任坚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你无需多问。”苏晓靠在了沙发上。
“我是无所谓,但是你给我安了个女儿,我哪里有女儿?我一个千年单身狗,那任坚去了京字,你如何圆这个谎?”张天森望着苏晓。
“那无需你操心。”苏晓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色的珠子抛了出去。
“咔——”
一个声音传来,一根触手,稳稳的将那珠子接在手中。张天森的手臂在珠子抛出的那一刻,直接变成了一条机械触手。
“这是我答应给你的报酬,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就可以了。”
“遵命。”张天森挑了挑眉。
苏晓没有再言语,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天森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颗红色的珠子,机械触手已经恢复了原样。他低头看着那颗珠子,红色的光芒透过指缝,在他的金属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报酬。”他喃喃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站起来,走到容器前。
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壁上折射出幽冷的光,倒映出他的脸——一半肉色,一半金属。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按在容器壁上。
“出来吧。”他说。
容器里的液体开始翻涌。
气泡从底部升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容器像一锅煮沸的水。液面下降,一个身影从液体中浮出——不是机械,是人。
那人的模样,跟张天森一模一样,赤裸着身体,闭着眼睛,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张天森打开容器的门,液体倾泻而出,那人的身体滑落到地上。
他蹲下来,把那颗红色的珠子放在他的胸口。珠子嵌入皮肤,像一颗红色的宝石,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和张天森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是新的身体……新的——”张天森伸出手,摸了摸那人的头,仔细的端详着:“比现在这个副身体好。”
那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身体还有些僵硬,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走路。
酒店房间里,任坚静静的躺在床上。
夜深人静,窗外偶尔传来海风呼啸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他没有开灯,只有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泛着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半张脸。
他闭上眼睛,意念沉入意识海。
昊天世界那片朦胧的大地和雾蒙蒙的天空,一蓝一金一青三色交织的光芒从苍穹洒下,但是依然照不亮这片世界。
他站在那片大地上,脚下的泥土——或者说像泥土的物质——柔软而温热,像是刚被太阳晒过的沙地。
他蹲下来,再次用手抓起一把。
这一次他没有松手,而是握紧。那物质在他掌心凝固,变成一块暗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没有纹路,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鹅卵石。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确实看不清楚这东西的本质。
“能装。”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更古老,更遥远,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传来的,“但也能造。”
任坚抬起头。“造什么?”
“你想造什么,就能造什么。昊天世界是介于真假之间的存在。你可以把意念投射到这里,让它变成真实。不是虚拟的真实,是物质的真实。就像你手里那块石头。”
任坚低头看着那块暗金色的石头。
它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冰凉的,沉甸甸的。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他问。
“你的规则。”那个声音说,“你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说山是山,山就是山。你说水是水,水就是水。你说什么存在,什么就存在。你说什么消失,什么就消失。”
任坚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
天空之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那光是三色的,一蓝一金一青,从苍穹的最高处倾泻而下,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
“我已经做什么呢?”任坚思索,“我是不是应该造一个人呢?”
声音刚落,面前的大地上隆起一团物质。
暗金色的,像泥土,像沙,像黏土。
物质不断翻滚、膨胀、收缩,渐渐凝成人形。先是骨架,然后是肌肉,然后是皮肤,然后是五官。
一男一女?
不,是一男,一女,五官模糊,没有具体的面容。
“需要你提供更精准的意念。”那个声音说。
“就这样吧。”任坚看着那个人形,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生命。
“它缺少意念。”那个声音说,“昊天世界可以造物质,但造不出意念。意念是独立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只能从外面带进来。”
任坚伸出手,触碰那个人形。
指尖触碰到它的皮肤——冰凉的,光滑的,像瓷器。他收回手,人形轰然崩塌,化作一堆暗金色的沙土。
“够了。”他退出意识海,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是那么安静。
海风还在呼啸,海浪还在拍打礁石。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只有充电器的指示灯在墙角泛着微弱的绿光。
任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昊天世界。能装,能造,但造不出意念。意念是独立的,不属于任何世界。它只属于它自己。
就像那些被存进R区罐子里的大脑,意念被抽走了,身体还在,但那不是人了。
是空壳。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响了。任坚睁开眼,披上衣服,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张先生给你的资料。”来人把纸袋递给他,“京字议会大厦的图纸、守卫分布、防御系统的位置。你要求的,都在里面。”
任坚接过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张立体结构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数字。
他看了几眼,合上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