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诛仙台。
高台以斩仙石砌成,暗红如血。
台上竖着三根法桩,粗如殿柱,刻满符文。
中间那根镇法桩上,孙悟空被四十九道锁链捆缚。
锁链勒入他焦黑的黄金甲,嵌入皮肉。
他低垂着头,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台下,是黑压压的天兵方阵,肃立无声。更远处,是奉命“观刑”的仙官,人头攒动,神色各异。
旁白声响起:
【为震慑天元域万灵,肃清天庭内部某些“妄念”,黑帝下旨,对妖猴孙悟空公开施以极刑。】
【今日,行刑之日。】
第一刑:雷殛。
雷部神将出列,手持雷公凿,对天虚击。
“轰隆——!!!”
九道紫色“诛邪神雷”,自九天落下,轰击在孙悟空身上!
电蛇狂舞,雷光炸裂,将诛仙台映成紫白。空气滋滋爆响。
雷光持续十息,散去。
浓烟沉降。
镇法桩上,孙悟空抬起头,甩了甩头发,火星与电屑落下。
他脸上除了焦黑,连道伤口都没有。金眸透过发丝看向台下,眨了眨,带着困惑:
“就这?挠痒痒呢?你们雷部,没吃饭?”
静。
死寂。
雷部神将脸色涨红,手发抖。
第二刑:天火焚身。
火部神将冷哼上前。他祭出赤红令旗,迎风一展。
“呼——!”
令旗中飞出一缕淡金色火焰,化作一片“焚天紫火”,覆盖整个镇法桩!
火焰透着幽冷,所过之处,斩仙石发出崩裂声。
紫火将孙悟空吞没,疯狂灼烧。火苗舔舐他的皮肤、铠甲。
一炷香后,紫火渐熄。
孙悟空身上的黄金甲被烧得通红,有些地方熔化滴落。
但他露出的肌肤,除了微微发红,依旧完好。
他打了个哈欠,金眸半睁,嘟囔道:
“暖和是暖和了点……就是烟大,呛鼻子。你们放火,不讲究啊。”
火部神将倒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光芒黯淡的令旗。
第三刑:斩仙铡。
行刑官脸色黑如锅底。他沉声喝道:“抬铡!”
四名金甲力士,抬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铡刀,走上诛仙台。
铡刀长三丈,宽五尺,刀口散发森寒死气。
“落铡——!”
行刑官嘶声力喝。
铡刀被力士抬起,对准孙悟空脖颈,轰然落下!
“铛——!!!!!”
金铁交鸣炸响!气浪炸开,将四名力士震得踉跄后退。
铡刀,死死卡在了孙悟空的脖子上。
是卷刃了。
斩仙铡刀口向内翻卷,崩出了半尺长的缺口!
孙悟空脖子上,只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呃……”孙悟空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巴”一声。
他斜眼看着卷刃的铡刀,咧嘴笑了,笑声充满嘲弄:
“哈哈哈!笑死俺老孙了!你们的铡刀,是面团捏的吧?砍人都能卷刃?”
“就这?还想斩俺?”
“没劲,真没劲。俺睡会儿,你们搞点像样的玩意儿再来叫俺。”
说着,他脑袋一歪,靠在镇法桩上,闭上眼睛。不过片刻,鼾声响起,竟真的睡着了!
诛仙台上下,落针可闻。
所有仙官天兵,僵在原地。
观刑仙官前列,太白金星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丝,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
一名老者大步走出队列,走到元帅面前,行礼道:
“元帅!妖猴孙悟空仗着肉身强横,藐视天威!寻常刑罚已无用,继续用刑只会损了天庭威严,长他气焰!”
他转身朝凌霄殿跪下,高声道:
“臣,斗部执事周严,冒死上奏!”
“为扬天威,正法典!”
“请黑帝陛下——亲临诛仙台,诛杀此獠!”
这番话在所有仙官耳边炸开。
请黑帝亲自动手?
太白金星那口气卡在胸口,脸色瞬间惨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凌霄殿。
高台上,孙悟空似乎被寂静惊醒,鼾声停了停,眼皮动了动,最终没睁眼,只换了个姿势,依旧靠着。
“准。”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凌霄殿传来。
黑帝应允了。
周严脸上露出快意。太白金星闭上眼,心沉了下去。
黑帝缓缓抬起左手。
孙悟空不再打鼾,全身肌肉绷紧,体表泛起暗金色光泽。
“且慢。”
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伴随青牛的叫声,一头板角青牛踏云而来。
牛背上坐着一位老者,挂着红葫芦。他带着温和笑意,目光平静。
“老君?”
低低的惊呼响起。
黑帝停手,转身看向太上老君:“老君为何阻我?”
太上老君坐在牛背上,对黑帝微微颔首。
他看向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陛下,”老君开口,“这妖猴,倒真是块好材料。”
“老道看其根骨,乃天地所生灵明石猴,又吞服了大量天材地宝,将肉身淬炼到极致。”
老君目光热切:“如此材质,万古难寻。就此灭杀,实在可惜。”
黑帝不语。
太上老君看向黑帝,脸上带着商量却自信的笑容:“陛下,不如将此猴交给老道如何?”
他接着说:“陛下也知道,老道的八卦炉里,还缺一味主药,来炼乾坤造化丹。”
“此丹若成,或有逆天增寿之能。”
“这妖猴的肉身、神魂、体内药力,正是最合适的药引。”
“将他投入八卦炉,用三昧真火、周天星力、兜率紫气同炼。”
“一来,可借炉火炼化其形神,提取精华入丹,功效比直接灭杀更好。”
“二来,丹炉为囚,让他受焚身炼魂之苦,也是惩罚;这三来……”
老君微笑道:“若侥幸成丹,陛下服用,或可稳固道体。”
“总好过,白白浪费了这身……本属于天庭的资粮。”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黑帝心头猛地一跳。
属于天庭的资粮!
孙悟空吃掉的是蟠桃盛会的精华,是黑帝的珍藏。
那些本该是他的。若能通过炼丹“回收”,炼成对他有益的金丹……
这个念头让黑帝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比起直接杀死,将其转化为丹药,显然更符合他的利益。
仙官们回过神来,看向老君的目光充满敬畏。
周严想说什么,但被老君目光扫过,立刻低头闭嘴,冷汗涔涔。
黑帝沉默片刻。
他放下了手。笼罩诛仙台的威压散去。
“可。”
依旧平淡,但多了一丝如释重负。
“有劳老君。”黑帝颔首。
“陛下客气。”太上老君一笑,松木拐杖对孙悟空一点。
青牛上前,老君伸手一招,孙悟空便轻飘飘落在牛背上,横在他身前。
“老道这就回宫开炉,不打扰了。”太上老君对黑帝和众仙官颔首,催动青牛。
青牛低吼,踏云朝兜率宫而去,很快消失在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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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流转,画面切换。
青山绿水,溪流潺潺。
紫衫人一行在原地休憩。
小幽在石头上编草蚱蜢。弦歌在树下闭目养神。白露在溪边拨弄水草。青崖在劈柴。
汐与清漪坐在树荫下,气息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
突然,林间传来急促的破风声。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出来。
那是个少女,约十六七岁,穿褐色短打,身形矫健,但此刻发丝凌乱,脸上沾着尘土泪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耳朵,尖尖的,微微颤动,耳廓有六道细纹。
她一冲出林子,目光就死死盯住紫衫人。
她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却强撑着嘶声喊道:
“前辈!求您……救救悟空!”
“悟空?”小幽手中的草蚱蜢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满脸惊愕。
弦歌睁眼,手按琴弦。白露吓了一跳,躲到小幽身后。
青崖停手,握紧柴刀。汐和清漪瞬间警觉,隐隐成护卫之势。
紫衫人缓缓转身,平静地看着少女。
“你是谁?”小幽上前一步,挡在紫衫人身前,声音警惕又焦急,“悟空……孙悟空?他怎么了?”
聆风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看着小幽,又看看紫衫人,语速极快:“我是聆风……”
她将这一切都说了出去。
“什么?!”小幽惊呼。
弦歌等人也面露震惊。天庭?诛仙台?
聆风只是哀求地看着紫衫人:“前辈!求您救救他!”
“只有您能救他了!我知道您是他师傅!求您了!”
小幽捂住嘴,眼泪打转。
悟空,竟然做了这么多大事?对抗天庭?为救兄弟甘愿被擒?
她转头看紫衫人,用眼神恳求。
弦歌、白露、青崖沉默,气氛凝重。
汐和清漪交换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沉重。对抗天庭救人,十死无生。
紫衫人静静听着。
从聆风冲出树林,到哽咽哀求,他表情几乎没变。
只是听到“诛仙台”、“行刑”时,眼底掠过一丝极微的波动。
他抬手,想习惯性揉小幽的头发,但在半空停顿,又轻轻放下。
他抬眼,目光越过聆风,越过树冠,投向高远、被云雾遮蔽的天空。目光平静,却仿佛穿透虚空,落在某个森严高台上。
沉默片刻。
他开口,声音温润平和:“我教他本事,是让他见识天地,明心见性。”
“不是给人当柴烧的。”
……
……
天幕画面流转。
花果山一战与孙悟空被擒的消息,迅速传遍天元域。
北冥之海深处,苍老眼眸睁开,叹息回荡:“袁山君……不,孙悟空。终究……逃不过。”
不死火山中,烈焰波动,传出冷哼:“天庭威势,依旧不容撼动。可惜了那猴子。”
西域古寺,摩柯禅师捻动佛珠,望向东方,缓缓摇头:“劫数,皆是劫数。”
妖廷,几位古老妖王聚首,沉默。
最终,虎首大妖沉声:“天庭此举,杀鸡儆猴。我辈……当谨言慎行。”
东海龙宫,水晶殿内。
敖玥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窗前,望向天庭方向,静立良久。
最终,她闭眼低语:
“天庭……果然还是那个天庭。”
无数势力,收到消息时,皆生出一个念头:天庭威严,依然厚重森寒,不可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