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把本子合上，嘴角还挂着刚才讲段子时的笑意。他站在舞台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话筒架，发出一声轻响。
台下的地毯上，夏初冉正低头看手机里的录音波形图。她刚刚录完一遍副歌，声音比之前稳了不少。她点了回放，听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何晴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脚尖点着节拍，一边看柳如烟画的节奏表，一边小幅度地重复动作。她的额头有点出汗，但眼神很亮。
柳如烟靠在后台的小桌边，闭着眼睛默念稿子。她的嘴唇微微动着，一句话说完就停顿几秒，像是在感受语气的分量。
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肩上扛着一根金属支架，看样子是来取设备的。他没出声，把箱子放在墙角，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陈宇默清了清嗓子，重新站到台中央。
“各位晚上好。”他说，“今天我来讲讲我在乡下的奇遇。”
他开始讲鸡追他的事，语气比刚才更放松。说到自己边跑边喊救命的时候，他还蹲下身子，做出慌张逃跑的样子。
工装男人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听了两秒。
陈宇默接着说：“最后那只鸡没追上我，但我妈闻见我身上的味儿，说我这不像是人待过的地方。”
男人忽然笑了一声，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听见了。
何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陈宇默，眼睛弯了起来。
男人发现自己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摸了下后脑勺，低声对他旁边的同事说：“这人挺有梗的。”
这句话不大，但在安静的排练厅里格外清楚。
陈宇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嘴角扬了扬。他没有停下，继续往下讲，声音比刚才多了点底气。
夏初冉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音响旁，重新点开伴奏。
这一次，她直接从头开始唱。
前几句是轻声的叙述，她唱得很稳。到了副歌部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推上去，高音出来了，虽然还有点紧，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卡住。
她一口气唱完最后一句，手撑在音箱上喘了口气。
“成了。”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肯定。
何晴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立刻拍手：“你这遍没断！”
夏初冉笑了笑，回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录音进度条：“录进去了。”
她点了保存，又点重播。音乐响起，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完整。
陈宇默走下台，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看着夏初冉的背影，说：“你这遍能用。”
“真的？”她回头问。
“真的。”他说，“高音那段不像硬顶，听着舒服。”
夏初冉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划了几下，把这段录音标记成“可用版本”。
何晴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和脚踝。她把手机递到音响边，让音乐从大喇叭里放出来。
节奏一响，她立刻进入状态。这次她没从头跳，而是直接跳最难的那段——转身接抬手，再滑步后撤。
她做了一遍，动作连上了。
又做一遍，比刚才更顺。
第三遍，她甚至加了点表情，整个人看起来更有劲了。
跳完她停下来，喘着气说：“我感觉……我能记住了。”
柳如烟睁开眼，看着她：“节奏对了。”
“你那张图太管用了。”何晴走过去，指着纸上画的节拍线，“我以前光想着动作怎么好看，没注意什么时候该动。现在我知道了，提前半拍准备，就不会乱。”
柳如烟点点头：“肌肉要记住时间，不是动作。”
“对！”何晴眼睛亮起来，“我现在跳的时候，脑子里不是画面，是数拍子。”
她说完又放了一遍音乐，原地练习那个衔接动作。这一次她闭着眼睛跳，只靠耳朵听节奏。
陈宇默坐回座位，翻开本子，把刚才路人笑出来的那一段重新看了一遍。他用笔在旁边写了个小字：“这里有效”。
他抬头看了看三人。
夏初冉正在反复听自己的录音，时不时跟着哼两句；何晴在地上来回走位，嘴里数着一二三四；柳如烟又闭上眼，重新默诵稿子，这次语速比之前更自然。
他低头在本子上改了一句台词，把“我妈说我味儿不对”改成“我妈问我是不是去养猪场实习了”，觉得更顺口。
他念了一遍，自己先笑了。
这时，门又被推开。
还是那个工装男人，这次他带了个同事进来，两人一起搬一台录音箱。他们动作很快，没说话，但经过舞台时，那个男人又看了陈宇默一眼。
这次他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也抬头看了眼舞台，轻轻点头。
陈宇默没看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没停下，继续写自己的段子。
夏初冉录完第三遍完整版，把手机拿下来，走到陈宇默旁边坐下。
“你刚才是不是又被听到了？”她问。
“应该是。”他说，“那个大叔第二次路过，都没走快。”
“他笑了吗？”
“没笑，但点头了。”
夏初冉笑了：“那比笑厉害。有些人笑完就忘了，点头说明他记住了。”
陈宇默想了想：“也是。”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到一半，突然说：“要不我再讲一遍？全本的。”
“行啊。”夏初冉立刻说，“我们当观众。”
何晴停下练习，擦了擦汗：“我坐前排。”
柳如烟也睁开眼，往舞台方向看了眼：“我听着。”
三个人很快聚到台下。夏初冉坐最前面，何晴盘腿坐在她旁边，柳如烟靠在后排椅子上，手还拿着本子。
陈宇默走到台中央，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陈宇默。”他说，“前几天有人问我，你怎么会参加这种节目？我说，因为我妈觉得我太闷，建议我多交朋友。”
他停了一下，看三人反应。
夏初冉已经笑了。
他继续往下讲，把农场的事一件件说出来。喂猪、摘果、修风车，每一段都加了新包袱。说到半夜被鸡追那段，他还模仿自己摔倒的动作，引得何晴直接笑出声。
柳如烟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讲到最后一段，他说：“所以这次我才艺表演选脱口秀，因为我觉得，与其让大家看我多才多艺，不如让大家看看我有多狼狈。”
他说完，停顿两秒。
台下三人同时鼓掌。
陈宇默笑了笑，鞠了一躬。
“怎么样？”他问。
“比刚才好。”夏初冉说，“节奏稳了，笑点也散得开。”
“中间那段可以再慢点。”何晴说，“你说到掉粪坑的时候，停一下，效果更强。”
柳如烟开口：“你走路的方式变了。”
“啊？”陈宇默低头看自己脚。
“你之前站着不动。”她说，“现在你会往前走几步，或者侧身面对不同方向。这样像在跟观众说话，不是背课文。”
陈宇默明白了：“有互动感了。”
“对。”柳如烟点头。
他把这些建议记在本子上，然后翻到最后一页，把结尾又顺了一遍。
夏初冉站起身，说：“我也再来一遍完整的。”
“你刚不是录了？”陈宇默问。
“那是试的。”她说，“现在我想正式录一次。”
她走回音响旁，重新设置录音。这一次她站得更直，手放在身侧，没再抠手机边框。
音乐响起，她开始唱。
这一遍，她把情绪也加了进去。不再是单纯追求音准，而是试着表达歌词里的意思。唱到“风吹过麦田，我还在等你”那句，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但没虚。
整首歌结束，她站在原地没动，等录音自动停止。
几秒后，她点了播放。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完整，还带着一点呼吸的痕迹。
她听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遍能交差了。”她说。
何晴从地上跳起来：“我要跳整支舞。”
“你现在行？”陈宇默问。
“试试看。”她说，“反正最难的部分通了。”
她放音乐，从头开始跳。这一次她没中断，动作虽然不算特别流畅，但每一拍都踩在点上。
跳到中间那个转身抬手的动作，她提前半拍准备，顺利衔接。
整支舞结束，她停下来喘气，脸上全是汗，但笑得很开。
“我跳下来了！”她说。
柳如烟看着她，说：“比昨天强。”
“我自己都吓一跳。”何晴笑着说，“原来不是我记不住，是节奏没理清。”
她擦了擦脸，又放了一遍音乐：“再来一次，巩固一下。”
她重新开始跳。
陈宇默看着她，又看看夏初冉，最后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
“你呢？”他问，“要不要试试？”
柳如烟低头翻开稿子，看了几秒。
她站起来，走到台侧，没有上台，就在边缘的位置开始念。
“光，不是从天上来的。”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它藏在每一次你没放弃的瞬间。”
她继续往下念，语气平稳，但到了中间一句，她突然提高了音量。
“你以为它熄灭了，其实它只是躲在你心里，等你再喊它一声。”
她说完这句，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回音。
没人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稿子，又翻了一页。
“我想加一段。”她说，“就这句后面，再写一点。”
她走回桌边，打开本子，拿起笔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