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把那根线头弹出去之后,谁都没动。
舞台还是空的,灯也没开。可刚才那种压在胸口的感觉松了一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扫了三人一眼,转身走到台边,从背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行了,光站这儿没用。”他说,“我先写我的段子。”
本子翻开,第一页已经画了几道横线,分好了段落。他咬了下笔帽,开始写。写了两句又划掉,翻到下一页重来。纸角很快堆满了涂改的痕迹。
夏初冉站在音响旁边,手机架在音箱上,录音软件开着。她点了播放,前奏响起,她跟着哼起来。唱到副歌时声音提不上去,卡了一下,立刻按了暂停。
她皱眉,重新点播放。再来一遍,还是卡住。
第三次,她干脆停下,手指抠着手机边框。高音那段像堵墙,撞上去就回弹。她深吸一口气,试了第四次,结果更糟。
陈宇默听见她那边动静不对,抬头看了眼。她正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发愣。
“你这唱法不对。”他走过去,“别用嗓子顶,用肚子推气。”
“怎么推?”她问。
“你把手放肚子上。”他指了指自己腹部,“说话的时候感觉那里鼓起来,唱歌也一样。不是靠喉咙喊。”
他示范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稳稳地传出来。
夏初冉照做,手放在小腹,试着发声。第一遍气息短,第二遍有点抖,第三遍终于顺了一点。
“对,就这样。”陈宇默点头,“再练两遍,别急着连整首。先把这一句稳住。”
她点点头,继续对着手机录。这次没那么快停了,虽然还不完美,但至少能完整唱下来。
陈宇默回到座位,继续改他的稿子。写到农场喂猪那段,他咧嘴笑了下,又觉得不够劲,划掉重写。这次改成自己半夜被鸡追,边跑边喊救命,听起来更荒唐些。
他念了一遍,自己先笑出声。
“笑点有了,节奏还得调。”他自言自语,“中间加个停顿,让观众喘口气。”
正写着,听见地板上有节拍声。
扭头一看,何晴坐在舞台角落,脚一下下敲地,手里比划着动作。她刚跳完一段,停下来挠头,嘴里嘀咕:“刚才那个转身接抬手,怎么总慢半拍?”
她站起来又试一次,做到一半突然停住,动作乱了。
“烦死了。”她一屁股坐回去,“记不住。”
柳如烟一直坐在后台的小桌旁,本子摊开,笔尖轻轻点着纸面。她看了何晴一会儿,合上本子走过去。
“你把音乐放一遍。”她说。
何晴递过手机,按下播放。
柳如烟听着节奏,等到了那段转身的动作,伸手示意:“停。”
她指着时间轴:“这里是一分二十三秒,你动作是从强拍开始的。但你之前那个滑步落在弱拍上,衔接不上。”
“所以……”何晴皱眉。
“你把整支舞分成四段。”柳如烟掏出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竖线,“每段对应一个节奏区间。先练熟第一段,再接第二段,别一口气全来。”
她写了个简单的流程图,标出每个动作对应的节拍位置。
“你看,这里是转折点,动作要提前半拍准备。你现在是等到节拍来了才动,肯定赶不上。”
何晴接过纸,仔细看了几秒,眼睛亮了点。
“有道理。”她说,“我一直想的是‘做什么动作’,没注意‘什么时候做’。”
“你试试看。”柳如烟说。
何晴站起来,只练那一小段。放音乐,踩节拍,重复三次,动作终于连上了。
“成了!”她咧嘴一笑,“这方法靠谱。”
“那你慢慢拆着练。”柳如烟说,“练熟一段再加一段。”
何晴点头,坐回地上,一边看图一边用手比划,嘴里数着拍子。
柳如烟走回桌边,打开本子,重新读自己写的稿子。她念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念到中间一句,停了一下,觉得语气太硬,改了个词。又试一遍,还是不满意,索性整句重写。
陈宇默写完一段新内容,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试讲。
“大家好,我是陈宇默。”他站直,假装面前有观众,“前几天有人问我,你怎么会参加这种节目?我说,因为我妈觉得我太闷,建议我多交朋友。”
他顿了顿,等反应。
没人笑。
他也不在意,继续往下:“她说得对,我确实不太会聊天。比如上次在农场,我想跟羊套近乎,结果它冲我叫了一声,我吓得往后跳三步——然后踩进了粪坑。”
他自己先笑出声,台下的三人也忍不住抬头。
“真踩了?”夏初冉问。
“差一点。”他摆手,“但吓是真的。那只羊眼神特别凶,像老板查考勤。”
夏初冉笑出声,何晴也停下练习扭头看他。
“这段能留。”她说,“比你说养猪有意思。”
“养猪那段我也改了。”他翻笔记,“现在说成是我试图教猪跳舞,结果它躺下打滚,全场只有它享受。”
“这算什么才艺?”柳如烟轻声问。
“反向才艺。”他笑,“别人展示优点,我暴露缺点。观众爱看这个。”
“那你小心别把自己黑得太狠。”夏初冉提醒。
“放心。”他合上本子,“我知道分寸。”
他走回座位,把刚才讲的顺了一遍,删掉一句啰嗦的解释,补了个新包袱。
夏初冉那边又开始练高音。这次她按照陈宇默教的方法,用腹部发力,声音明显稳了不少。虽然还有点紧,但至少能撑住。
她录完一段,回放听效果。
“比刚才好。”陈宇默路过时看了一眼,“明天应该能连起来。”
“希望吧。”她点头,“就是怕到时候紧张,忘了怎么呼吸。”
“那就记住一句话。”他说,“别管下面坐多少人,你就当是在给咱们几个唱。”
她笑了笑,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些。
何晴还在拆解舞蹈。她把最难的一段反复练了十几遍,动作越来越顺。虽然还没到流畅的程度,但至少不会再卡住。
她停下来擦汗,喝了口水,回头找柳如烟。
“谢了啊。”她说,“要不是你画那张图,我还在这儿绕呢。”
柳如烟正在默诵稿子,听到后抬眼看了她一下,轻轻点头。
“其实你也发现了问题,只是不知道怎么解决。”她说,“我只是帮你理清楚。”
“理清楚就很厉害了。”何晴说,“我现在脑子里不乱了。”
她活动了下手腕,站起来准备再练一遍。
陈宇默看着他们三个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那种沉甸甸的压力轻了很多。
没有人一下子变厉害,但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他低头看自己的稿子,又翻到最后一页,把开头重新写了一遍。这次不用自我介绍开场,直接扔出第一个笑点。
“这样更直接。”他心想。
夏初冉录完最后一遍,把手机收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
“你写了多少?”她问。
“差不多一千字。”他说,“还得压缩,估计上台只能讲五六分钟。”
“够说了。”她说,“关键是有没有人听。”
“只要前三句能让人笑,后面就好办。”他翻了翻页,“最难的是开头,得一下子抓住人。”
她点点头,想起自己唱歌也是这样。前几句定调,后面才能稳住。
“你要不要试试讲一遍?”她说,“我们当观众。”
陈宇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远处的何晴和柳如烟。
“来就来。”他站起来,走到舞台中间。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各位晚上好,今天我来讲讲我在乡下的奇遇。”
他开始讲,语气轻松,节奏比刚才更稳。说到鸡追他的那段,还加了动作,引得何晴笑出声。
柳如烟也抬起头,静静听着。
他讲完一段,停下来问:“怎么样?”
“前面太快。”夏初冉说,“笑点挤在一起,观众来不及反应。”
“中间那段可以再夸张点。”何晴说,“比如你说你掉进粪坑,可以说‘味道至今难忘,我妈闻见都说这不像人味’。”
陈宇默眼睛一亮:“这句好,我记下来。”
他掏出本子快速写上。
柳如烟开口:“你讲的时候,别一直站着不动。说到重点,可以往前走一步,或者停顿一下。”
“对。”何晴附和,“你刚才讲鸡追你,要是突然蹲下,模仿逃跑的样子,更有意思。”
陈宇默点点头,把这些记下来。
“行,下次试。”他说,“你们接着练,我也再改改。”
他走回座位,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夏初冉回到音响旁,继续练她的歌。这次她试着把情绪带进去,不再只顾着音准。
何晴拿着柳如烟画的节奏图,一段段巩固动作。她不再一口气跳全程,而是专注每一小节的衔接。
柳如烟闭上眼,反复默诵自己的稿子。她调整了几个停顿的位置,让语气更自然。
排练厅里没有音乐的时候,能听见笔尖划纸的声音、脚步踩地的节拍、断断续续的诵读和哼唱。
四个人分散在不同角落,却又像是连在一起。
灯光斜照进来,影子拉长,交叠在地毯上。
陈宇默写完最后一句,念了一遍,嘴角扬起。
他抬头看向其他人。
夏初冉正录完一段,回放时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何晴站起来,完整跳了一遍新练的段落,动作终于连贯。
柳如烟睁开眼,把稿子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轻声念起。
陈宇默把本子合上,轻声说:
“我们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