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距离神帝排名赛正式开赛,还有三年。
这三年的玄黄神界,和以往任何一次排名赛前夕都不一样。
十大区域的招募令如石子入水,涟漪却远不止是涟漪——因为这一次的规则变了。
圣城的法则钟声响过之后,公示碑上亮起的第一条铭文就让整个神界为之震动:本届排名赛团队战,十名队员必须全部达到神帝境界。
十亿年来从未有过的规则,上一届是神皇巅峰即可上场,神帝初期能当副手。上上一届更宽,神皇后期就能进团。而这一届,门槛直接提到了神帝。
这意味着十大神帝巅峰不仅要自己够强,还得凑齐十位神帝级别的队员——玄黄神界的神帝总数才多少?十大区域加上中立势力,满打满算也不到百人。
每一位神帝都是一方巨擘,都有自己的势力归属或隐居理由。要把十位神帝凑到一个团队里,光是协调各方利益就比打一场个人战还难。
消息传到神都时,禁军高层开了整整三天的会。传到海棠院时,赵天正在竹榻上看书。归墟将归墟矛靠在海棠树干上,将圣城的公示内容逐字逐句地念了一遍。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灶间里耿月揉面的沙沙声和廊下金翅啄羽毛的笃笃声。
“神帝境界。”赵天将旧书合上放在膝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没有多说,但每个人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分量。
上一届规则还是神皇巅峰即可上场,这一届直接拔高了一个大境界。
这不仅仅是门槛的问题——这意味着团队战的法则碰撞强度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十个神帝在同一个战场上联手,产生的法则共振足以撕裂虚空,观众席上的神皇都未必能承受那种级别的余波。
但更深远的影响在招募上。十大神帝巅峰中,底蕴最深厚的几位——东极、南离、北玄——座下本就有数位神帝初期的副手,凑齐十人虽然困难但并非不可能。
而那些底蕴稍弱的神帝,比如苍梧、万象,麾下可能连一位神帝初期都没有。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玄黄神界范围内公开招募神帝级别的外援,而每一位神帝都有自己的价码。
第一封邀请函是在一个极寻常的傍晚送到海棠院的。
送信的是一只通体银白的虚空隼,双翼上刻着北玄神域的寒冰法则印记。
虚空隼落在石桌上,爪子上绑着一枚极薄的冰晶信匣。冰魄霜拆开信匣,冰晶在她指尖自动融开,露出里面一张冰蚕丝纸——和她自己用的纸一模一样。
信是北玄神帝亲笔写的,字迹清冷如冰刻,每一个字的收笔都带着极淡的冰晶纹路。
“本座以个人战参赛者身份,邀请归墟道友加入北玄神域团队。”
只有一行字。北玄神帝写信从来不多废话,和冰魄霜的作风如出一辙。
但这一行字的分量,比别人的十页长信都重。
归墟将归墟矛横放在膝上,看完了信。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矛尖第一层法则神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收纳之道的本源神纹,也是她和墟之间唯一的物质联系。
墟当年说过,收纳万界不是为了占有,是为了让每一个世界都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她不隶属于任何区域,她的位置在这个院子里,在海棠树干和青石板缝之间。
但北玄神帝的邀请函直接送到了她手上,说明对方不是在以十大神帝的身份发号施令,而是在以个人战参赛者的身份请求一位神帝初期的道友加入团队。
“北玄神帝和我在极北冰原上有一面之缘。”冰魄霜放下紫砂壶,语气和她煮茶时一样平稳,“她看了我的寒冰之道,说了四个字——路走得对。她大概是通过我的法则脉动,感应到了阿姐收纳之道的痕迹。寒冰之道和收纳之道虽然不同源,但在法则纯粹度上有相通之处——都是向内收敛,不张扬,不扩散。”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归墟,“她邀请阿姐,应该是看中了收纳之道在团队战中的作用。神帝级别的法则碰撞会产生大量法则碎片和虚空裂隙,收纳之道可以实时收纳这些碎片,维持战场空间的稳定。十个神帝中必须有一个负责空间稳定,否则打到一半战场就塌了。”
赵天靠在竹榻上,微微点头。“霜儿分析得对。十位神帝同时出手,法则余波就够撕裂虚空。没有一个擅长空间收纳的神帝坐镇,团队战的战场根本撑不过第一轮交锋。北玄神帝的团队全员的法则属性都是冰系或寒系变体,攻击力极强但空间稳定性不足。她需要一个能稳住战场的神帝。”
第二封邀请函隔天就到了。送信的是东极神域的使者——一位神皇巅峰的木系法则修士,身上的法则波动温和而绵长,和东极神帝的木系法则同源。他带来的不是信,是一枚木系法则印记。印记里封着东极神帝的口信,声音从印记中传出来时带着极淡的木叶清香。
“东极神域团队,邀请赵天道友加入。团队战十人,我需一位能守能攻的混沌之道神帝坐镇中军。赵天道友的守护之道在神都小有名气,东极神域愿以上宾之礼相待。”
木系法则印记在石桌上缓缓展开,化作一片极薄的木叶,叶脉上刻着东极神域的团队架构——队长东极神帝,木系法则巅峰,主控场与恢复;七位神帝初期到中期不等的老将,法则是木系的几种变体,负责正面攻防;加上两位外援神帝。赵天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地写在了一个空缺的位置上。不是替补,是中军核心——团队战十人阵型中最关键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要能在其他九人被压制时顶住正面压力,也要能在全线出击时调动全局。东极神帝把这个位置留给了赵天,说明他对赵天的守护之道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
赵天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木叶放在竹榻扶手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东极神帝要的是我的守护之道。”他说,语气很平,“守护之道在个人战中不算强势——攻击力不如冰雷,控制力不如寒冰,爆发力不如离火。但在团队战中,守护之道是最适合中军核心的法则。不是自己有多强,是能让身边的队友变得更强。这和我当年打退周雄是一个道理。”
接下来的一个月,邀请函陆续送达。
南离神帝的邀请最张扬——一道火焰传讯直接在海棠院上空炸开,化作一行燃烧的大字:“南离火域,邀赵天道友共襄盛举!”火花落在药圃里差点把清心草点着了,被耿月一瓢井水浇灭。赵曦从北境传回消息时笑得前仰后合:“娘一瓢水把南离神帝的邀请函给灭了!”
苍梧神帝的邀请最诚恳。他派来的使者是柳白——没错,就是小远刻了木雕的那个柳白,勘察小队长出身的散修神帝初期。柳白这几年在散修圈子里名声渐起,以法则环境勘察和分析能力见长,被苍梧神帝亲自请进了团队。他带了一坛十万年的老酒,坐在海棠院的石桌前和赵天聊了整整一个下午。从虚空战场的法则裂隙分布聊到排名赛团队战的场地法则环境,中间穿插了好几段他和小远的通信内容——关于金翅的翅膀弧度,关于货物捆扎的弧度优化,关于冰晶花的六角形对称法则。
“苍梧神帝这次是真的难。”柳白放下酒杯,语气坦率,“他座下原本有两位神帝初期,在上次虚空战场中一陨一伤。剩下的神皇巅峰虽然多,但神帝境界的一个都没有。规则一改,他几乎是从零开始凑团队。现在算上我,他已经找到了四位外援神帝,还差好几个位置。他让我带句话给赵前辈——苍梧神域虽不如东极北玄底蕴深厚,但苍梧神帝本人极其重视团队配合。他上一次排名赛团队战,用残缺阵容硬扛满编阵容不败,靠的就是配合默契。赵前辈的守护之道如果能加入,他愿意将中军调度权完全交给您。”
小远趴在石桌边,眼睛亮得像是里面有星星。柳白哥坐在他家院子里,和他爹喝酒聊天,聊的还是排名赛——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话题。他的木架上已经多了好几尊新木雕:四姐站在一群冰系神帝中间的合击阵法小像,柳白哥背着勘察箱站在法则风暴边缘的身姿,还有北玄神帝那封冰蚕丝纸邀请函的微缩浮雕。
“柳白哥,你们团里除了你还有几位神帝?”小远忍不住问。
“目前四位——我,一位万象神域的叛逃神帝,一位隐居西境多年的老前辈,还有一位是苍梧神帝当年在虚空战场救过的散修,这次是来报恩的。”柳白掰着手指头数,“还差好几个,所以苍梧神帝让我来请赵前辈——也请归墟前辈。”
他转头看向归墟。“苍梧神帝说,归墟前辈的收纳之道如果能加入,他可以在团队战中将战场空间稳定这一块完全交给您。他还说——”柳白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原话,“‘收纳之道是万法归位之道,归墟道友若能屈尊加入,苍梧团队的空间稳定性将是十团之首。’”
归墟将归墟矛横放在膝上,没有立刻回答。苍梧神帝对她的收纳之道的评价很精准——收纳之道的核心就是让每一样东西都找到它应该在的位置。在团队战中,这意味着实时收纳法则碎片、修复虚空裂隙、稳定战场空间。十个神帝同时出手,每一轮交锋都会产生海量的法则碎片和空间撕裂,如果没有一个擅长收纳的神帝持续稳定战场,战场本身就会成为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苍梧神帝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他对团队战的准备比表面看起来要充分得多。
开赛前一个月,各方阵容终于明朗。
东极神帝的团队阵容最为神秘——据说已经凑齐了十位神帝,其中核心中军的位置至今未公布人选。但东极神帝的木叶法则印记已经在玄黄神界散出了数百枚,每一枚都封着他的口信:“东极神域,虚位以待。”——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南离神帝的团队最为张扬——十位神帝,过半是火系法则。据说他们的团队合击能在虚空中烧出一条火焰长河,赛前演练时烧穿了好几层圣城布置的防御结界,被圣城裁判团罚了三枚法则晶石。
北玄神帝的团队最精悍——十位神帝,全员的法则属性都偏向冰系或寒系变体。法则契合度十团之首。核心是一位神帝初期的副手——北玄神帝当年在极寒深渊亲手带出来的弟子。归墟的名字也出现在北玄神域的团队名单上,她在收到邀请函后的一个月里和北玄神帝通了三次冰蚕丝纸书信,最终点头。
苍梧神帝的团队虽然艰难,但也在开赛前凑齐了十位神帝。其中半数是外援,彼此之间磨合时间极短,但苍梧神帝本人是出了名的配合型队长——上一次排名赛,他用残缺阵容硬扛满编阵容不败。赵天在柳白登门拜访后考虑了整整七天,最终给出了答复。
还有幽都、万象、天璇、赤霄、紫微、西极——每一位神帝巅峰的团队都已成型。十大团队的名单在圣城的公示碑上逐一亮起。碑文用太古法则铭文刻成,字迹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归墟的名字刻在北玄神域的冰系法则铭文中,赵天的名字刻在苍梧神域的木系法则铭文中。两个名字分属不同团队——这在排名赛历史上并不罕见,同一个家族的不同神帝加入不同团队,各为其主。但公示碑上并排出现的这两个名字之间,是一条极细极淡的法则共鸣纹路。那是收纳之道和守护之道之间的共鸣——收纳是让万物有家可归,守护是让家不被摧毁。两道法则本源不同,但归宿相通。
公示碑前围了无数人。有认得这两个名字的散修小声议论——“赵天?那个打退周雄的混沌之道神帝?”“归墟?墟的传人?”“这俩人是一家吧?怎么分属不同团?”“北玄和苍梧,一个极北一个偏远,隔着大半个玄黄神界。这夫妻俩在排名赛上碰面,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开赛前三日。
傍晚的夕阳金红如醉,从西墙瓦当上斜斜照进海棠院。石桌上摆着冰魄霜的白瓷裂纹杯,杯沿那道霜白细线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冰蓝光泽。赵曦从北境赶回来了,赵晨从极北赶回来了——一个扛着十三万斤的锤力,一个带着空间隔离的新感悟。连秦若渊和秦澜都从战堡赶来了,秦若渊带着战堡对排名赛的战场法则环境分析报告,秦澜带着封印核心的最新监测数据。
小远趴在石桌上刻第九朵冰晶花。六角形的弧度已经和四姐信中描述的相差无几,左上方那个角的弧度不再差半分。他在冰晶花旁边放了两个新刻的小木人——一个端坐竹榻手持书卷,代表父亲;一个横矛膝前指尖轻抚神纹,代表阿姐。两个小木人中间刻了一道极细极淡的法则共鸣纹路。那是他照着公示碑上那道纹路刻的,刻了整整三天,刀尖在木头上挑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差一点,每一次都不够细。最后他发现不能挑,要划——刀尖贴着木纹的走向极轻极慢地划过去,木头的纤维被刀尖牵引着自然分离,留下一道细若游丝的弧线。
“爹,阿姐,你们在排名赛上会不会碰到?”小远将两个小木人端端正正地摆在冰晶花两侧,抬头看着父亲和阿姐。
赵天靠在竹榻上,端着茶杯。归墟将归墟矛靠在海棠树干上,矛尾精准地落入青石板缝里。父女俩对视了一眼。
“团队战是积分制,不是淘汰制。”归墟的语气和归档时一样精准,“北玄和苍梧能否在团队战中直接交锋,取决于抽签结果。如果抽在不同组,只有在最后的总排名环节才会比较积分。如果抽在同一组——”她顿了顿,“那就各凭法则。”
赵天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你阿姐的收纳之道能稳战场,我的守护之道能守中军。真要碰上了,就看是她的收纳能封住我的守护,还是我的守护能顶住她的收纳。”
“那要是北玄和苍梧碰上了,四姐在北玄团,爹在苍梧团,阿姐也在北玄团——”小远皱着眉头算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够用了。
“那就是咱们家三个人在同一个战场上。”赵曦拄着战锤,咧嘴笑道,“爹守中军,阿姐稳战场,四姐封退路。各为其主,各凭法则。排名赛结束后回来一起吃饭——腊肉炖干笋,酱牛肉,冰叶茶。打完了还是一家人。”
耿月从灶间端出一锅新炖的腊肉干笋,汤色乳白。她把锅放在石桌上,双手在围裙上擦干,然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就去看看。看看那个赛场有多大,看看那些人有多强。然后回来继续揉面、煮茶、练剑、看诊、抡锤、刻木雕。路还长,不急。”
金翅从石桌角上飞起来,落在海棠树枝头。枝头上冒出了几点极淡的新绿——今春的第一批新芽,比去年早了几天。
小黄狗在灶间门口趴着,尾巴在地上懒洋洋地扫了两下。廊下那口粗陶大缸被耿月洗干净收进了杂物间,要等下一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才会重新搬出来。
新的故事,新的征程,将从这里开始。
【《神帝排名赛》篇章·第1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