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神界，广袤无垠。
这片浩瀚神土的格局，自太初时代末期便已定下——十大区域，十位主宰。
每一座神帝宫中端坐的那位，皆是神帝巅峰境界的存在，举手投足间足以撼动一方天地。
十大区域拱卫着中央的玄黄圣城，圣城不归属于任何一方，却受十方神帝共同尊奉。
十大神帝的名号在玄黄神界无人不知——东极神帝、南离神帝、西极神帝、北玄神帝、苍梧神帝、天璇神帝、幽都神帝、万象神帝、赤霄神帝、紫微神帝。每一位麾下都有无数神皇神王效力，每一位都掌控着亿万里疆域内的无尽资源。
而这十大区域的归属，并非世袭，并非禅让，而是靠一场延续了无数个纪元的古老传统来决定——十亿年一次的神帝排名赛。
每十亿年，玄黄神界的法则钟声便会从圣城最深处响起。钟声一响，十大区域的神帝巅峰皆须应战。连战三千年，分三场——第一场个人战，千年为期；第二场团队战，十人上阵，再战千年；第三场掌控规则能力的比拼，法则层面的终极对决，又千年。三场积分汇总，排名前十者方能继续执掌十大神界区域。十名开外者，失去执掌资格。空缺由排名靠前者指定继任，或由圣城另行裁定。
这是玄黄神界最古老、最残酷、也最公平的规则。神帝巅峰又如何？十亿年一次的重新洗牌，成王败寇，能者居之。
东极神帝宫，建于东极神域最高的问天峰上。云海从峰腰翻涌而过，将整座神帝宫衬得如同悬浮于天穹之上的孤岛。宫中极静，没有侍从的脚步声，没有臣属的议论声，只有云海撞击峰壁的闷响，从极远处隐隐传来。
东极神帝坐在大殿最深处的云纹神座上，手边的茶已凉了。他面容清瘦，两鬓微霜，目光却锐利得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整整十亿年——上一次排名赛，他在个人战中连挫三位同阶神帝，团队战中以残缺阵容硬扛满编阵容不败，掌控规则能力的比拼中更是以木系法则演化出的无尽生机将对手硬生生拖到法则枯竭。三场积分汇总，排名第五，继续执掌东极神域。
但那已经是十亿年前的事了。
“十亿年。”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很轻，却被空旷的大殿放大成了极沉的回响，“又是一个轮回。”
十亿年对于凡人而言是不可想象的永恒，对于神帝巅峰而言也绝非白驹过隙。这十亿年里，他麾下的神皇换了一茬又一茬，神王来了又走。有人陨落在虚空战场上，有人在突破时走火入魔法则反噬，有人离开东极去其他区域投奔了别的主君。十亿年前和他并肩作战的那些老面孔，如今还留着的已不足三成。新的神皇有新的战力，但缺了磨了十亿年的默契。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的排名赛规则是否有变？其他九位神帝如今底蕴如何？十亿年足够让一个神帝巅峰从强变弱，也足够让一个神帝巅峰从弱变强。东极神帝在十亿年里没有懈怠——他的木系法则已经从单纯的生机演化出了寂灭之道，生与死的转换在他掌心中圆融如一。但他同样知道，他在进步的同时，其他九位也没有闲着。南离神帝的离火之道据说已经触及了混沌火的边缘，北玄神帝的玄冰法则据传已经能冻结时间本身。
他在十亿年里磨了一柄更锋利的剑，但对手的甲也更厚了。
同样的钟声，在南离神域、西极神域、北玄神域几乎同时响起。
北玄神域，冰封王座上。北玄神帝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的面容看起来极年轻，和冰魄霜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极清冷极纯粹的气质。但她的眼睛比冰魄霜更深，深到像是一片冰原上的极夜，望不到底。她和冰魄霜在极北冰原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对那个在太古遗迹里静坐参悟的寒冰之道神王说了四个字：“路走得对。”能让北玄神帝开口夸人，整个玄黄神界也找不出几个。
“传令。”她的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像冰晶落在冰面上，“北玄神域所有神皇巅峰以上修士，三十年内到玄冰城报到。逾期不到者，逐出北玄神域。本座的团队不需要不守时的队员。”
南离神域，无尽火域。南离神帝赤发如火，盘膝坐在半空中的火焰莲台上。他手中的令牌化作十道火光射向天边。十道火光，十封征召令。“告诉他们，这一次本座不但要保住十大区域的位置，还要拿前三——不，拿第一。个人战本座亲自上，团队战需要最强的十个人。谁能在三十年内突破神皇巅峰，谁就能在本座的团队里占一个位置。”
万象神域，万法归宗殿。万象神帝是个看起来极和善的老者，一身灰袍，手持竹杖。他正在和座下弟子讲解法则变化之道，法则钟声响过之后，他停下讲解，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十亿年又到了。上一次排名赛为师排名第八，差一点就丢了万象神域的执掌资格。这一次——”他环顾座下弟子，目光里有一丝担忧。万象神域的底蕴在十大神帝中不算深厚，他座下最强的几个神皇巅峰在上次虚空战场中折损了一半，如今青黄不接。团队战的十人阵容，他还差好几个位置。
还有苍梧神帝、天璇神帝、幽都神帝、赤霄神帝、紫微神帝——每一位神帝巅峰都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开始行动。有的开始闭关修炼，准备在个人战中更进一步；有的广发英雄帖，在各自疆域内招募最强的神皇神王；有的派出使者前往其他区域，试图挖角那些没有固定归属的高手。整个玄黄神界的氛围在一夜之间变了，从散漫的日常变成了紧张的战前准备。法则钟声不只是通知，更是一种宣告——十亿年的和平结束了，接下来是三千年的较量。
消息传到神都，传到海棠院，是在一个极寻常的傍晚。冰魄寒刚从禁军校场回来，手里还握着剑，盔甲上沾着校场的尘土。她进门时脸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赵曦和赵晨还在家里——赵曦是明天才回北境佣兵团，赵晨是明天才启程去极北。姐弟三人难得同时在家，但今天的气氛显然不适合聊家常。
“爹，禁军那边接到消息了。”冰魄寒在石桌旁坐下，将剑往桌上一顿，“玄黄神界的神帝排名赛要开始了。”
赵天靠在竹榻上，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将茶杯放在竹榻扶手上。“十亿年一次的那个排名赛？”
“对。”冰魄寒的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法则钟声已经响过了，十大神帝巅峰都在招募队员。禁军高层今天开了整整一天的会，神都虽不在十大区域之内，但每一次排名赛都会牵动整个玄黄神界的格局。历史上至少有三次，因为排名赛的结果导致十大区域重新洗牌，相邻区域之间的战争打了好几万年。禁军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无论是协防边境还是疏散战区平民，都需要提前部署。”
赵曦将战锤往石桌旁一顿，眼睛亮了起来。“招募队员？那咱们家的人是不是也有机会上场？团队战要十个人，十个神帝巅峰手下肯定缺人！”
“曦儿，你想得太简单了。”赵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能在神帝排名赛的团队战中上场的，至少是神皇巅峰。有些神帝甚至只带神帝初期的副手。你大姐我当年在禁军里听过上一届排名赛的战报——南离神帝的团队里有一半是神帝初期，北玄神帝的团队全员神皇巅峰以上，苍梧神帝甚至从别的区域请了一位神帝中期的外援。那场团队战打了整整千年，陨落的神皇巅峰不下两位数。你现在神王初期，上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冰魄寒接了一句，语气比平时认真得多。“曦儿，五妹，别急着想上场的事。排名赛的团队战是神皇巅峰以上的战场，咱们家目前只有爹和阿姐是神帝初期，娘和二娘是神皇初期。真要上场，也轮不到我们几个神王。”
归墟靠在竹榻另一端，归墟矛横放在膝上。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这时她忽然开口，语气和她归档时一样精准。“不是轮不到，是时候未到。这一次的排名赛，我们家的神王们未必能上场。但下一次呢？十亿年之后，你们会是什么境界？大姐的冰雷之道十亿年后能不能到神帝？二姐的太阴之道十亿年后能不能突破神皇巅峰？五妹的混沌锤道十亿年后能不能砸出神帝级别的法则共振？”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划过矛尖的神纹。“墟当年参加过一次排名赛。不是作为神帝，是作为神帝的队员。他那一次团队战打了整整千年，从神皇巅峰打到了神帝初期——战斗中突破，而且是连破两重壁垒。他在归墟之渊留了一段法则烙印，专门记录了那次排名赛的经历。母亲和二娘还没盘点修为之前，我把这段烙印重新整理归档过。墟在烙印里写了一句话——排名赛是危机，也是机缘。危机在于三千年内随时可能陨落，机缘在于三千年内的法则碰撞密度是外界的万倍。很多人在排名赛中突破，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被逼到了极限。”
赵天靠在竹榻上，目光从每个孩子身上扫过。“所以这一次排名赛，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关注各大神帝的招募动向。咱们家虽然不隶属于十大区域中的任何一个，但咱们家有人在外面——曦儿在北境佣兵团，佣兵团经常接十大区域的委托任务；晨儿在商道上走，商队往来于各大区域之间；霜儿在极北冰原，那里是北玄神帝的势力范围。你们三个在外面，消息比家里灵通。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传回来。”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件事——修炼。不是闭关苦修，是继续在你们各自的路上往前走。排名赛三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千年的时间足够你们从神王初期走到神王中期甚至后期。等下一次排名赛开始，你们中间也许就有人能以神皇巅峰的境界站在团队战的赛场上。十亿年，够你们走很远了。”
接下来的日子，消息像雪片一样从玄黄神界各处飞来。
北玄神域最先传出消息——北玄神帝亲自坐镇玄冰城，开始筛选团队队员。她选人的标准极严，神皇巅峰只是门槛，还要通过她亲自设下的寒冰法则试炼。已经有好几个成名已久的神皇巅峰在试炼中被冻成冰雕淘汰出局。但她的团队也最快成形——十人名单中的核心框架已经搭建完毕，据说其中有一位神帝初期的副手，是北玄神帝当年在极寒深渊亲手带出来的弟子。
南离神帝的招募方式最张扬。他在无尽火域设下十座火焰试炼台，任何神皇巅峰以上的修士都可以挑战，通过者直接进入他的团队。听说已经有三位散修神皇巅峰通过了试炼，还有一位来自其他区域的叛逃神皇——这在玄黄神界是极少见的事，叛逃意味着和原区域的神帝彻底决裂，一旦在南离神帝的团队中不能出头，等待他的将是两方神帝的追杀。
苍梧神帝的处境最艰难。他麾下的神皇巅峰在最近的虚空战场中折损惨重，团队阵容残缺不全。他派出使者前往各大中立势力，试图招募那些不属于十大区域的高手。他甚至放话说，只要愿意加入他的团队，无论出身、无论过往，一律以客卿之礼相待，排名赛结束后另有重谢。
东极神帝的招募则不显山不露水。他没有设试炼台，没有发英雄帖，只是派出使者暗中接触那些成名已久但隐居不出的老牌神皇。他的使者带着三样东西——一枚东极神帝的木系法则印记，一份十亿年前的排名赛战报，还有一句话：“东极神域十亿年基业，换你千年一战。”
海棠院里，日子还在继续。赵曦扛着战锤回了北境佣兵团，临走前对父亲说了一句话：“爹，我这次回去不是为了突破境界，是为了把锤法共振的精密度再提一个层次。下一次排名赛之前，我要砸出神帝级别的法则共振。不是参加这一届，是下一届。”
赵晨带着货箱和给四姐的冰叶茶启程去了极北。他临走前在门框上刻了一道新的身高刻度——和上次相比只高了不到半寸，但刀痕端端正正，和他贴在货箱上的标签字迹一模一样。
冰魄寒每天天不亮照常起来练剑。但她的剑法多了一层新的东西——她开始尝试在冰雷合一的基础上融入时间属性的雏形。虽然连门槛都还没摸到，但她在剑尖上凝聚冰雷时，会有意让电弧的闪烁频率略微减慢。每一次减慢都只能持续不到半息，但她在坚持。
赵月儿在月雪药房里接诊了更多的病人。她的太阴净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能同时处理四个急症病人了——距离她给自己定下的“五个”目标还有一步之遥。
归墟将归墟矛靠在海棠树干上，矛尾精准地落入青石板缝里。她在归档今天的消息汇总时，在识海深处专门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标注“神帝排名赛·第一次归档”。这个文件夹会持续更新三千年，直到下一届排名赛结束。
院门紧闭，阳光正好。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知道，风云已起。
【第1718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