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名鼎鼎的杨市长?
陈泽的目光瞬间落在沙发上的杨飞身上,呼吸微微一紧,连忙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弯腰:
“杨市长,您好,我叫陈泽。”
“坐吧,不必紧张。”杨飞朝旁边单人沙发示意了一下。
“好的,杨市!”陈泽小心翼翼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大腿上,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耳尖微微泛红。
杨市长突然找我?
怕是有什么事!
“阿泽,就是随便聊聊,不用拘着。”
陈建国在一旁开口缓和气氛:
“今天大伯找你来呢,也没什么其他事,就是想问问你在城东分局刑侦队工作这一年,最深的体会是什么。”
他没有直接说收徒一事。
而是让自己这个堂侄先表现一下自己。
听到提问,陈泽定了定神,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城东分局命案不多,但民事纠纷、财物失窃、走失求助隔三差五都有。
琐碎繁杂。
他从不推诿加班值守,下社区走访登记总是跑得勤快,群众评价也都不错。
可一碰到线索交错的复杂案件,他就容易盯住一条线索死磕。
忽略其他可能性。
他说起——上个月追查一个短途扒窃团伙,认准一名可疑男子连续盯守三天,最后才证实对方只是务工旅客,白白错失了排查团伙落脚点的时机。
复盘的时候,心里满是懊恼。
就在他坦然说出自身短板的时候,杨飞悄然开启神金瞳,一行信息浮现在脑海:
【陈泽,24岁,刑侦天赋b+,心性忠厚、恪守底线,正义感充足,短板:线索发散思维偏弱,办案容易钻牛角尖。
真传适配度76%,未达到真传标准,满足记名弟子的招收条件。】
结果已经清晰。
杨飞听完他的讲述,没有立刻给出收徒答复,平静发问:“如果能得到指点,你最想弥补自己哪一处不足?”
陈泽抬起头,眼神格外诚恳:
“我不想走捷径快速立功,就希望能学会多角度梳理线索,少钻死胡同,踏踏实实办好手里每一件案子。”
“为老百姓多干实事!”
“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
杨飞看向陈建国,简单对视一眼。
“不错,今天见面,你的踏实、自省我都看在眼里。”杨飞缓缓开口,“我愿意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听见这句话,陈泽整个人微微一僵。
杨市长竟然要收我为徒?
短暂愣神之后。
他眼底瞬间涌起滚烫的喜色,连忙站直身子,往前踏出半步,郑重地弯腰躬身,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愿意!弟子陈泽,拜见师父!”
“往后我一定沉下心好好学习,正视自己身上的短板,踏实办案,绝不辜负师父这份看重!”
他躬身行礼——
动作端正,没有半分浮躁。
一旁的陈建国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宽慰的笑意,却适时出声提醒一句:“拜师归拜师,先听清楚师父定下的规矩。”
杨飞轻轻抬手,示意陈泽起身:
“陈泽,你先听我说完,我会给你一个月的考核时间,这期间,我才会传授刑侦知识和格斗技巧,一个月后,我会对你进行考核,如果成功,你再行拜师礼,届时我才会收你弟子。”
“你觉得如何?”
既然不能成为嫡传弟子,那这记名弟子的名额可不能浪费,正好离下个月的收徒期限还有四天,正好可以提前占一个。
陈泽直起身子,激动还挂在脸上,听见这番话,没有半分失落,反倒很快沉静下来,重重地点了下头。
“师父,我明白。”
他语气郑重道:
“能不能成为您的弟子,还得靠的是我自己日后的磨炼,而不是靠着大伯的情面。”
“我接受这个安排。”
杨飞看着他这份通透,微微颔首:
“能想通这点就好。”
“成为弟子之后,我不会专门腾出大块时间给你授课。”
“平日里遇上典型案例,你来找我,我会点拨你研判思路、复盘逻辑。”
“能吸收多少、进步多少,全看你肯不肯下苦功,不过你必须记住一条底线:不许拿咱们的师徒身份去谋求特殊照顾、走捷径。”
“一旦越线,这份师徒名分即刻作废。”
“记住了吗?”
“弟子必定牢牢记住这条规矩,绝不敢逾矩。”陈泽躬身应下。
陈建国坐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阿泽,以后好好跟着学,踏实做事。”
陈建国看向堂侄,叮嘱道:
“不要急于求成,把派出所的本职工作做扎实才是根本。”
“大伯,我记下了。”陈泽应声。
饭桌上,陈泽开始有意无意的聊起他的一个同学陆舟,说他学习成绩非常不错,破案很有天赋。
杨飞听后,自是清楚这个弟子的想法,于是开口道:
“阿泽,你如此夸你这个同学,莫不是也想让我收他为徒?”
被师父一语点破心思,陈泽脸颊微微一热,挠了挠后脑勺,倒也没有刻意遮掩,坦然点头。
“师父,确实有这份念头。”
他语气诚恳道:“陆舟是我警校同班同学,在校的时候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刑侦专业课几乎次次拔尖。”
“读书那会儿,我们常常泡在资料室翻看旧案卷讨论思路,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同时铺开好几条线索比对验证——”
“跟我刚好是两个性子。”
“毕业之后他本来可以进市刑侦队的,可惜被人占了名额,这才去了鼓楼街派出所当民警,这一年他解决了不少民事纠纷、破了不少盗窃案。”
“能力没得说——”
“就是缺少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我想帮他解决,却被他拒绝了。”
“所以我这才——”
说到这,他就没说下去了。
他偷瞄着杨飞的神色,很是紧张。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碗筷轻碰的声响都低了下去。
杨飞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他拒绝了你出手帮忙?”
陈泽连忙点头,声音放轻:
“是的,师父。”
“我当时想着托大伯这边的关系,帮他争取调到城东分局的刑侦岗位。”
“跟我一起做事!”
“可陆舟直接回绝了。”
“他说岗位调动要凭考核、凭实绩,靠着人情挪位置,就算去了分局刑侦队,心里也不踏实,宁愿守在派出所,一桩案子一桩案子熬出来。”
“鼓楼街辖区老巷子多,流动人口杂,盗窃、邻里纠纷接连不断。”
“整整一年,他没有托任何人,踏踏实实扎根基层,破了一串连环入室小偷的案子,片区治安好了一大截。”
“只是派出所平台有限,上面很少有人注意到他。”
说到这里,陈泽抬眼看向杨飞,眼神带着一丝期盼,却不敢强求:
“师父,我今天提起他,不是求您直接把他收进门下,我只求您,能给他一次面谈考核的机会,能不能达到进咱们刑侦队的标准,全看他自己——”
“我不会再多说一句求情的话。”
一旁陈建国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那个陆舟,我听鼓楼街的一个老朋友提起过这名字,一年时间把片区盗窃发案率压下去三成,是块好料子。”
“只是埋在基层,少了往上走的通道。”
杨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行!待会吃完饭,我陪你去他家见他一面,如果真是个不错的苗子,我会给他一个机会!”
听见这句答复,陈泽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瞬间落地,脸上抑制不住泛起喜色,连忙起身躬身一礼。
“多谢师父!”
……
吃完午饭。
陈泽简单披上厚外套。
杨飞和陈建国夫妻俩道别,坐上等候在院门外的轿车,陈泽一同乘车,朝着鼓楼街方向驶去。
路上,陈泽简单讲了陆舟的家庭情况,父母双亡,家里还有上高中的妹妹,居住的位置,是鼓楼街九号的一座老式家属小院。
平日里下了班。
陆舟大多待在家里翻看案卷笔记。
轿车穿行在老城街巷,午后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在路面投下长短交错的影子。
冬日寒风贴着车窗掠过。
车厢里面却十分暖和。
陈泽坐在副驾,语气放轻:
“师父,陆舟家里担子不轻,妹妹在读高中,他妹妹的学费以及家里的生活开支全都靠他一份工资撑着。”
“就算日子拮据……”
杨飞靠在后座,安静听着,没有插话。人心性如何,家境只是参考,最终还是要本人当面交谈才能判断。
大约二十多分钟,车子抵达鼓楼街胡同入口。这条老街道路狭窄,轿车没法继续往里开,二人下车步行往里走。
脚下石板带着寒气,墙角残留着没有化干净的薄冰。一路往里,两旁是低矮老旧的家属平房,家家户户门前堆着过冬储存的白菜、煤块。
很快找到九号小院。
院墙不高,院门虚掩着,院内安安静静,来到中院陆舟家,陈泽上前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咚、咚。”
“阿泽,在家吗?”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木门从里面拉开。
门口站着一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一身洗得干净的深蓝色棉袄,眉眼利落,脊背挺得笔直。
看到陈泽,陆舟先是一愣,视线一转落在杨飞身上,瞳孔微微一缩,瞬间认出来人身份,心底掠过一丝惊讶。
却没有慌乱失态。
“陈泽,杨市长,怎么是你们?”陆舟压下心中意外,侧身让出通道,“外面天冷,快请进,屋里坐。”
二人迈步踏进小屋。
屋子不大,二十来平米。
陈设朴素简单。
靠窗一张旧木桌,摊着好几本案卷摘抄,边角已经翻得起毛,字迹排布工整。
靠墙一只老式书架,摆满刑侦案例、现场勘查相关书籍,书脊上留着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屋子中间一只煤炉烧得正旺,暖意缓缓漫开,驱散身上带进来的寒气。
陆舟快步拿起两只搪瓷缸,冲上热水,递到两人面前,随后拉过一条长条板凳,端正坐下,腰背挺直,安静等候对方开口,没有主动打探来意。
也没有刻意说漂亮话博取好感。
“杨市长,您喝茶!”
杨飞目光扫过桌面上堆叠整齐的笔记,抬眼看向陆舟,开门见山道:“今天过来,是陈泽同我聊起了你。”
“说你在刑侦方面很有天赋!”
“所以我特地来看看——”
说罢,他扫了一眼那老式书架,开口问道:“你喜欢干刑侦?”
陆舟指尖轻轻摩挲搪瓷缸略微冰凉的缸沿,眼神望向书架那一摞摞旧书,语气笃定而平静。
“是的!”
“当年报考警校,目标就是刑侦方向。”
“我清楚基层派出所大多处理纠纷、偷盗这类小案子,大案碰得少,可案子不分大小,里面都藏着规律。”
“一条巷子住户的作息、流动人口来去的时间,小偷习惯走哪条小路,观察得多了,就能摸出门道。”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杨飞:
“不少同事想着尽快调离派出所,盼着去大案中队。”
“当然,我不排斥往上走,但我不想靠着人情跳板跳过去,真正喜欢刑侦,就得沉下心,靠着一桩一桩案子打磨眼力、思路。”
陈泽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清楚老同学这番话发自肺腑。
杨飞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桌面厚厚的手写笔记:
“可刑侦这条路很苦,熬夜蹲守、跑现场、翻成堆的卷宗,遇上悬案,几个月看不到突破口,压力不小。”
“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你家里还有一个读高中的妹妹要供养,有没有过动摇,想换一份轻松安稳、收入更高的岗位?”
陆舟摇了摇头:
“动摇偶尔会有。”
“每个月算着妹妹学费生活费的时候,难免觉得日子紧巴。”
“但转念一想,安稳的工作未必是我想要的,我如果图轻松,当初就不会选警校刑侦专业。”
“现在我的职责就是……”
“把辖区治安守好,抓到作案的人,看着街坊邻里道谢的时候——”
“我就已经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