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郗岳居然跟林莺会发生口角,而林莺,居然动手了。
还好郗岳在裴翾的帮助下,捡回来一条命。
“咳咳……咳咳……”
躺在榻上的郗岳,脸色还有些苍白,咳嗽声也没怎么停过,林莺那一掌重伤了他的肺腑,他一个普通人,就算裴翾帮他疗了伤,那也不是一下就能好得了的。
“谷阳兄,你怎会与她起了争执?”床榻边的李旭问道。
郗岳缓缓捋顺气息,这才道:“我只是问她为何脸色不好,她就……咳咳……”
“别急,慢慢说。”李旭拍了拍郗岳的后背。
一旁站着的裴翾皱了皱眉,这两个人起了冲突,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郗岳努力的说着,好一会后才说完冲突的始末,但是之后,他将两人初次在洛阳小客栈会面时的状况也说了出来。
“那一日,是春闱放榜日……那一夜,我在小客栈内,她突然出现,问我天下谁是英雄……”郗岳回想着,将当初的对话也都说了出来。
随后,他看向了裴翾:“潜云兄,她说,你是英雄。”
“我?”裴翾拧紧了眉头,春闱的时候,他还在吐蕃高原上呢……他都不知道两人之间居然有过这么一段邂逅……
“她对你的评价很高,从她眼中,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郗岳这么说道。
“是吗?可我对她没有兴趣。”裴翾冷冷道。
“原来潜云早就看穿了吗?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居然出手伤人,比起裴夫人,实在是相差甚远。”李旭说道。
“她心中有怨气,你们没事别去招惹她。这个女人不是个能处的,你们以后最好离她远点。”裴翾提点道。
“好。”
“好。”
两人同时答应下来。
“子规要留在松州吧?谷阳是不是要回洛阳?”裴翾看着两人,又问了一句。
“是。”
“是。”
“陛下后天就要启程了,谷阳,你这身体……还是暂时留在松州休养吧。”裴翾看着郗岳的状况,给出了建议。
谁料郗岳却道:“我要回洛阳,哪怕带伤也要回去!”
“你这是何苦?”
“我已经决定了。”郗岳一脸严肃道。
裴翾诧异的看着郗岳,这个人,看起来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不甘做这么一个边缘人物,他想一步步往上走,走上高位!
“那你好好养伤吧,我先走了。”
裴翾说着,便离开了。
是夜,松州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落在屋顶上,院子里,让整个刺史府都披上了一层银装。
裴翾踏着步子,缓缓走过庭院,穿过廊道,漫无目的的走着,靴子踩在刚落下来的白雪上,踩出一片“咔咔”声,裴翾没有停下步伐,一路走,缓缓的走出了刺史府。
“呼~”
站在刺史府外的大路上,裴翾长吁了一口气,望着鹅毛大雪,神色恍然。
日子是一天天过,事情是一件件来,虽说现在的他已经脱胎换骨,可总觉得,自己依旧很难。
若非此番随皇帝亲征,他都不知道原来世家的势力可以大到如此地步,原来世家里边,高手有如此之多。而最大的世家,王家,已经被他得罪了,王家跟端王,又很明显穿的是一条裤子……
他若要报仇,恐怕对手不止端王,还有王家……所以,他哪怕脱胎换骨,武功更高了,也还远远不够!
或许真的打败王天行,他才能彻底报了这家仇!
“呼~”
裴翾再度叹了一口气,长路漫漫,前途渺渺,他该如何应对呢?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自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
“裴侍卫,还未休息啊?”
裴翾转头一看,来人居然是沈靖。
“沈统领。”裴翾打了个招呼。
一身皮裘的沈靖笑了笑,然后走了过来,走到裴翾面前时,又转过头,看着这漫天大雪,这才开口。
“你好像不一样了。”
“有吗?”
“我感觉,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你现在站在这里,就好似一柄插入了剑鞘中的剑,锋芒内敛,却时刻保持着杀机,仿佛随时都要出鞘一般。”沈靖打了个比方。
“那以前呢?”裴翾对沈靖的比喻有些感兴趣。
“以前,呵呵……以前你就像一杆枪,锋芒毕露,别人看得出你的锐利。”沈靖说道。
“哈哈哈哈……沈统领说笑了,我没你说的那么玄乎。”裴翾打了个哈哈。
“这不是什么玄乎,这是直觉,做为武人的直觉。”沈靖认真道。
“直觉吗?”裴翾收起了笑容,认真的看向了沈靖。
沈靖道:“你看我,现在像什么?”
裴翾于是打量了起来,他微微散发出气息去感受,眼前的沈靖,同样是个高手。但是,他的身上没有太多锋芒,不,应该是他的锋芒被什么给锁住了……
“沈统领,你像一把刀,但却是一把被铁链捆住了的刀。”裴翾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沈靖抬眼看了裴翾一眼,眼中透出一丝深意,随后叹气道:“真不愧是裴潜云,双目如炬啊……”
裴翾没兴趣了解沈靖的过往,而是道:“沈统领是来找陛下的吗?”
沈靖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裴翾有些诧异,找他做什么?
沈靖面带笑意:“那日在山里,与木质佑决斗,多亏了你及时赶到,否则,只怕我要跟木质佑同归于尽了。”
“沈统领难道要道谢?那就不必了,既然都为陛下效力,战场上互帮互助也是应当的,当时换做是谁我都会这么做。”裴翾客客气气说道。
可沈靖却不以为然,直接道:“若当时不是我,而是王德在与木质佑恶斗,你也会帮王德吗?”
“这……”
裴翾沉默了,要换做是王德,他还真有可能看着他死……毕竟这老小子还给他放过冷箭,使过绊子,若是他死在木质佑手上,对他而言,可谓是好事……
“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裴侍卫。”沈靖拍了拍裴翾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离我们这些世家豪族远一些,从不攀附……这,很可贵,因为我见过太多贫寒出身的人,跪在世家大门口,只为求一个前途……”
裴翾凝视着沈靖:“沈统领,你所谓的不要那么绝对,又是什么?”
沈靖道:“人与人不一样,世家与世家之间,自然也不一样。”
“比如呢?”
“比如我们沈家,就跟其他世家不一样。”沈靖认真看着裴翾道。
“我不懂这些。”
“好,那我就说些你懂的。”沈靖放下拍在裴翾肩膀上的手,看向了天空飘着的鹅毛大雪,缓缓道:“你们裴家,是古文世家,代代人喜欢钻研古文字。而我们沈家,则是兵器世家。”
“兵器世家?”裴翾头一回听到这个。
“对!我们沈家,历朝历代,都是为天子打造军械的,我们拥有最好的工匠,最好的炼铁手艺,世代相传。后来,因祖上得到天子的赏识,封赏了许多土地,我们沈家人因此发扬光大……后来不少人因为擅使兵器,而成了将军,因此,自从百年前起,我们沈家便由兵器世家转变成了将门世家。”
“所以呢?你们沈家与其他世家有何不同呢?”裴翾问道。
“我们沈家,只看本事,不看出身。对于前来投靠我们的人,我们不会因其家庭富庶而高看,亦不会因其穷困而轻视……就比如我们的那支麒麟军,大部分人可都是贫寒出身。”
裴翾听完这话,笑了笑:“原来沈统领是想招揽裴翾吗?”
“不敢不敢!裴侍卫,你现在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我沈靖如何敢招揽你?”
“那沈统领的意思是?”
“我想,与你结交!”沈靖认真道。
“结交?”
“对!怎么,不愿意?”
“非是不愿,只不过,裴翾身负血海深仇,如今又得罪了王家,再与沈统领结交的话,以后只怕会给沈家添麻烦。”裴翾直白道。
沈靖闻言,脸色有些凝重,但他随即问道:“你说你得罪了王家,那你的玄黄神功,又是谁教的呢?”
“自学的。”裴翾答道。
“看来你还是不愿与我说心里话啊……”
“沈统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我裴翾,不会为了报仇而四处结交。我不会让别人因为我而受到牵连……若是裴翾大仇得报,以后必定与沈统领把酒言欢,到时候怎么结交都可以。”裴翾委婉道。
“呵呵呵呵……你这人啊,想做英雄,而且还是孤独的英雄……我很欣赏你,可是,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是要报答的。”沈靖道。
“嗯,如果沈统领家里有古时的龟甲,不妨借裴翾看上一月,如何?”裴翾又想到了这个。
“龟甲?古时的?带文字的那种吗?”沈靖皱了皱眉。
“不错,若沈家有的话,还请借我一阅,裴翾感激不尽。”裴翾说完,甚至朝沈靖一拱手。
“好,我回去找找。”沈靖答应了下来。
“那就多谢沈统领了。”
“不要这么客气,我沈靖,也是走过江湖的人,你别把我当世家公子看。”
沈靖说完,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转身离去。
这时,裴翾却喊住了他:“沈统领,你的伤好了没?”
沈靖一回头:“早好了。”
裴翾笑了笑,然后在怀里搜了起来,很快,他翻出一根人参,然后递了上去。
“沈统领,这是我在长白山采来的人参,你收下吧,多谢你刚才的推心置腹,裴翾很感激。”
沈靖看了一眼那支人参,顿时脸上布满了讶异之色,这支人参很大,很长,看起来,最少也有四五十年……这种人参,一般都是极其稀少的……
“送我人参,还说不想跟我结交?”沈靖回问了一句。
“裴翾有裴翾的苦衷,正因此刻不敢结交沈统领,故而才送参,聊表歉意。”裴翾笑着说道。
“你这人倒是有趣,好,我接了,等到了洛阳,我派人把家里的龟甲拿给你。”沈靖接过人参痛快说道。
“多谢沈统领!”
裴翾朝沈靖一拱手,目送沈靖离去了。
沈靖离去后,裴翾正欲回府中歇息,可不料才走几步,又被人喊住了。
喊住他的人是郭约。
裴翾一回头,看着笑意盈盈的郭约,问道:“郭相有何事?”
郭约没有沈靖那么客气,直接走过来,一把抓住裴翾的手道:“潜云啊,你可让老夫好找啊,之前一直躲在后军,现在终于让老夫找着你了!”
“郭相,你找我作甚?”裴翾不解。
“当然是有事请你帮忙了。”郭约一反常态的笑道。
“郭相,您文武双全,家财万贯,位高权重,什么事办不到,非要我帮忙啊?”裴翾也笑道。
“哈哈哈哈……”郭约松开裴翾的手,爽朗的笑了起来,笑完之后才道:“这个忙只有你才能帮!”
“帮什么?”
郭约凑近一些道:“潜云啊,你也知道,我孙子郭晔是个不成器的。以后啊,我让他拜你为师,跟你学文习武,你意下如何?”
裴翾连连摆手:“不不不,郭相你放过我吧!我没那能耐!”
“没那能耐?”郭约再度抓住裴翾的手,“除了你,老夫想不到谁能教好郭晔,你就当他是你徒弟就好了,这如何不行?”
“郭相,这……”
“你是嫌弃郭晔,觉得他太麻烦了?放心,你要是哪天烦他,直接把他赶回来就是了……”郭约毫不在意道。
“不是,郭相,这不好,我出身贫寒,我也不能教你们世家——”
“哦,你是在为老夫在雪原上的话耿耿于怀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们从骨子里看不起你们贫寒出身的人?”郭约打断了裴翾的话,脸上笑容一收。
裴翾无言以对,郭约是个老狐狸,人尽皆知。惹上他,麻烦绝不会少。
“呵呵呵呵……”郭约松开裴翾的手,捋着胡须笑了起来,“潜云,你的事老夫略知一二,你现在得罪了王家,以后王德是一定会报复你的,而你只要答应教郭晔,那么,老夫就会帮你一把。”
裴翾听着这话,心中暗自发笑,这个郭约,又在画饼了。于是他问道:“郭相,王德我不怕,可万一王天行找我麻烦,郭家还能拦得住他吗?”
郭约顿时面容一肃,看着裴翾:“你要不玩火,王天行又怎么会找你麻烦?”
“我这人,喜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我在梦中经常梦见王天行追杀我……”裴翾回答道。
“这你放心,就算王德跪在地上,求王天行三天三夜,王天行也不会替他出头的。现在的王天行,正钻在书堆里,他可没空理会你跟王德的恩怨。”郭约云淡风轻道。
裴翾听到此处,笑了笑:“原来如此,既然王天行不出手,那王德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再扔他一回。”
“哼!你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以为王家就王天行比你强?你以为这天下第一的世家对付你,需要王天行出手?”郭约冷哼一声,反问道。
裴翾脸色变了变,眯了眯眼:“郭相的意思,王家除了王天行之外,还有许多比我强的高手?”
“也不多,就两个!一个是天行居的管家,武功深不可测,老夫的女儿在嫁给王焕时,见过他一面,那时他便已是凝雾境了……”
裴翾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又问道:“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在晋阳,名叫第五旻,此人是王德的师傅,一般只会守护晋阳老宅,鲜有出手,但一出手,便狠辣至极。王德曾与他较量多次,但从未在他手上走过三招!”
“从未走过三招?”这就让裴翾很吃惊了。
“不错,那还只是切磋较量,若是生死搏杀,王德两招都撑不过!”
裴翾相当震惊,这些庞大的世家,居然隐藏了这么多,这么厉害的高手?
“郭相所说的这两个高手,应该打不过天下前三吧?”裴翾试着问道。
“那不好说,沈靖的师傅慧岸和尚,本是我郭家人,他出家之后,曾去过一趟晋阳,回来的时候,是带着重伤回来的……”
“什么?”
“当时王天行不在晋阳,能够重伤慧岸的,只有可能是这个第五旻!”
郭约的话把裴翾脑袋震的都快发麻了,这王家的底蕴也太可怕了吧?不仅有两个天下第一,还有那么多深藏不露的高手……
不过,好在裴翾的师傅也是王家人,他稍稍可以心安一些。
“怎么样,愿意收郭晔为徒吗?”郭约又端上了这个话题。
裴翾尴尬一笑:“收徒就不收了,只不过,以后他若是来我家,我不会介意,他若要问什么学什么,我都尽量教就是了。”
“哈哈哈哈……”郭约又大笑了起来,“老夫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你放心,等回了洛阳,老夫将家里的龟甲也送给你!”
裴翾很无奈,郭约这个老狐狸,太精了!但是听到郭约记得龟甲一事,裴翾还是有点开心的。
好不容易,送走郭约后,裴翾终于是回了刺史府,皇帝给他安排的住处,也就是当初姜楚住的房间。裴翾推开门,点燃烛火后,在床榻上坐了下来。
他细细的抚摸着这软软的床,然后嗅了嗅,顿时心也安了下来。
姜楚住过的房间,空气里似乎都带着她的味道,这让裴翾很心安,他不由感慨起跟姜楚在一起的日子……想想现在,姜楚的肚子也应该大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麻烦……
他很想快马脱离皇帝的队伍,加急赶回洛阳,与姜楚汇合……
当裴翾冒出这个念头时,忽然门被敲响了。
“裴侍卫在吗?我是赵廉!”
裴翾听的这声音,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沈靖郭约一走,赵廉又来了,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巴结他吗?
无奈的裴翾打开了房门,将赵廉迎了进来。
“潜云啊,我有个请求。”赵廉一句客气话都没说,就说起了目的。
“尚志将军,不会是想让赵兄当我徒弟吧?”裴翾试着问道。
“嗯!真聪明!哈哈哈哈……”
裴翾满头黑线,这什么意思,郭晔当自己徒弟,赵章也要来凑热闹?
“潜云呐,你是年轻人里边的佼佼者,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就该跟你多来往!以后啊,我会让他经常去你那,你有空呢,就教他一些东西,别让他再当纨绔,你意下如何?当然了,我赵家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赵廉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长串。
裴翾笑了笑:“可以。”
赵廉拍了拍裴翾臂膀:“这就对了!年轻人嘛,志同道合,自然是要多走动的。”
“尚志将军,你家有没有龟甲?带文字的那种?”裴翾直接问道。
“有啊,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喜欢古文,您家里若有的话,可以借我看一个月吗?”
“这个……”赵廉却不似郭约沈靖那么爽快,居然皱起了眉。
“尚志将军,怎么了?”
“龟甲都在我姑父那里,我还得去找他要……”
“姑父?”
“嗯,就是王天行……他是我姑父……”赵廉说道。
裴翾再度被震惊的浑身发麻,王天行是赵廉的姑父?裴翾思索了起来,忽然,他想起来了,在登州军营时,姜楚提过一嘴,王天行的已故妻子,正是尚书令赵谦的姐姐……而赵廉是赵谦的儿子,自然是该叫王天行一声姑父……
“呃,能要到吗?”裴翾弱弱问了一句。
“不好说,万一他还要看的话就有点难,你也知道,他要是开了口,我也不敢拿。”
“嗯,没关系,能拿到就拿到,拿不到就算了。对了,到时候他要问你的话,你千万别说是我要借啊!”裴翾有些紧张道。
“为何不能说是你要借呢?”赵廉不明白。
“呃,还请尚志将军答应,至于缘由,我不能告知,龟甲若借来,我只看一个月,一个月后,必定完好归还。”裴翾郑重道。
“嗯……”
赵廉点了下头,既然裴翾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追问了。
毕竟那些龟甲,他们赵家一直都是当收藏的,除了王天行,也没人对那个感兴趣……
赵廉很快也被裴翾送走了。
裴翾松了口气,此次辽东之行,可谓是收获满满,没想到今天又来了惊喜。
郭家,赵家,沈家,加上之前贾茂承诺的,这四家都愿意借龟甲给他……
而这些古老的,带着文字的龟甲,极有可能就是他破解地经的关键!
若能彻底破解地经,并将其学全,那么他,以后便足以立足于这天下,而没几个人敢动他了。
裴翾想想都很兴奋!
若能将玄黄真经与地经都学全,练至大圆满的话,他应该可以跟王天行一战了吧?
这一夜,裴翾带着笑意睡着了。
而另一处,却有一个人,怎么也睡不着。
那就是白天犯了事的林莺。
皇帝到现在都没处置她……但她知道,自己打伤了郗岳只是一件最小的祸事……
她得罪了王家,还没有捞到功劳,回去洛阳,她要面对的是端王那雷霆般的怒火。那不是一顿训斥就可以了事的。她那严厉的父亲,将她当做棋子的父亲,绝不会轻易饶恕她。
林莺思来想去良久后,终于是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离开!离开这里!
她受够了!受够了在洛阳被禁足,受够了在这里被这些世家冷落,也受够了王家带来的那种压迫!
对,走,现在就走!
林莺终于是下了决定,随后爬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什么衣衫,银子,随身物件,还有防身兵器,都一并收拾妥当了!
收拾完后,她换上了一身侍卫服,戴上了一顶皮毡帽,然后,一直等到寅时,才悄悄溜出门。
她住的地方不是刺史府,而是街边上的一处小院,看守她的,也只有四个军士。而今夜大雪,四个军士早就躲起来,不知睡到何处去了。
林莺顺利的从马厩取到马,然后,她骑着马就朝着城门狂奔!
等到她冲到城门口时,却被守门军士拦住了。
“来者何人?天还未亮,何故出城?”守城军士问道。
林莺想了想道:“我乃城中留守的昭武派弟子,此行乃是受裴侍卫所托,前往洛阳送家书的!你们若不信,可以去陛下身边找裴侍卫问!”
守城军士见她口齿清晰,又穿着侍卫服,又说出昭武派的名号,还提起了裴翾,顿时就不怀疑了。
无他,因为姜楚在松州待过一阵子,而姜楚在的时候,对这里的军士都相当好,军士们也知道她的丈夫就是裴翾,所以便没有怀疑。
“哦……这样啊,原来是姜县主的同门啊……去吧去吧。”守城军士居然直接给她放行了。
林莺松了口气,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她刚才紧张的要命,若是被拦住,不让出去的话,一旦被皇帝知晓,那她就完了……
很快,城门打开,林莺迅速纵马而出,奔向了大雪之中!
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