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大案纪实録 > 第373章 家暴出轨与谋杀:淮河浮尸案背后,那个“冷静”的前妻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373章 家暴出轨与谋杀:淮河浮尸案背后,那个“冷静”的前妻

今天要说的这事儿,发生在江苏盱眙,时间是2021年的七月中旬。

那会儿,正好是江浙一带梅雨季的尾巴,老天爷像拧开了水龙头,黄淮地区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雨,那雨下起来没个完,有时候一整天不带停的,天就跟漏了似的。雨量一多,淮河上游的水位就蹭蹭往上涨,盱眙地处淮河下游,顶着上游下来的水,防汛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河边的水位线一天一个样,村里大喇叭天天喊着注意安全。

七月十六号这天,天刚蒙蒙亮,沿淮村的村民老郑就醒了。他这人觉少,加上心里惦记着家里柴火不多了,眼瞅着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还要下雨,就琢磨着趁雨下来之前,赶紧去河边那片小树林里捡些干树枝回来,省得到时候湿漉漉的没柴烧。

老郑拎着个蛇皮袋子,穿着雨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滩那边走。连着下了几天雨,河滩上的泥地又软又滑,空气里全是水汽混着泥土和草腥的味道。他正低头捡几根粗点的枯枝,无意间抬眼往河面上扫了一下,就看见靠近岸边不远的芦苇丛边上,漂着个什么东西,灰白灰白的,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

老郑眯着眼,往前凑了两步,心里咯噔一下。那东西的形状看着像个...人形?他心里开始发毛,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敢再往前靠,但又不死心,使劲瞅了几眼,越看越觉得那就是个人,仰面朝天的,半沉半浮在浑浊的河水里。老郑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冷汗就下来了,也不敢再捡什么柴火了,拎着袋子扭头就往村里跑,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心里突突直跳。

跑到村里,老郑没敢声张,径直去了村支书家,上气不接下气地把事情一说。村支书一听,脸色也变了,赶紧跟着老郑往河边去。俩人站在河堤上,隔着十来米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村支书心里也凉了半截,河里漂着的,确确实实是一具尸体,看穿着和身形,是个男的。村支书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拨了110。

派出所和刑警队的人来得很快,警车停在河堤上,警灯在那阴沉的天气里一闪一闪的。几个民警和法医穿着防护服,小心翼翼地把尸体从水里打捞上来,就放在河滩的一块塑料布上。尸体在水里泡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加上七月份的天气又闷又热,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腐败迹象,皮肤发白肿胀,面部特征几乎没法辨认,五官都模糊了,根本看不出原来长什么样。从身体的骨骼结构和一些体表特征来看,法医初步判断死者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出头,正值壮年。身上穿得极少,就剩一条深色的短裤,光着膀子,脚上也没鞋。唯一比较显眼的特征,是死者右肩胛骨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处纹身,是一条龙的图案,线条虽然在水里泡得有些发胀变形,但依然能看出来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龙,颜色青黑。

在淮河沿岸生活的人都知道,一到夏天,特别是暑假,河里游泳、摸鱼、捞虾的人不少,年年都有因为下水出事的。所以一开始,警方也把溺水身亡纳入了考虑范围。法医当场对尸体体表做了初步检查,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开放性伤口,比如刀砍斧剁或者被钝器砸出的窟窿,骨头摸着也大致完整。但这不代表就能排除他杀的可能,有些溺水,也可能是被人按在水里造成的,或者是在别处被杀后抛尸河中。所以,死亡原因暂时没法下结论,到底是自杀、意外还是他杀,都得打个问号。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这死者到底是谁,是哪的人。这活说起来简单,但落在盱眙警方头上,却着实棘手。盱眙这地方在地理位置上很特殊,正好卡在江苏和安徽两省交界的地方,四通八达,周围水网密布,大大小小的河道沟汊多如牛毛,最后都汇入淮河主干流。再加上正值汛期,河水流量大,流速也快,人如果是上游落的水,指不定能冲到下游多远的地方去。这尸体到底是从上游安徽那边漂过来的,还是就是本县的,完全没法判断。

警方先是在辖区内发了寻尸通报,同时给上游方向的蚌埠公安局、五河县公安局、泗洪县公安局都发了协查通报,把尸体的体貌特征、纹身图案、大概年龄这些信息都传了过去,请他们帮着看看近期有没有失踪人口对得上号的。可通报发出去好些天,各地反馈回来的信息零零碎碎,却没一个能完全匹配上的,尸源这一块,一直没个头绪。

这时候,就只能靠刑侦技术手段了。法医从尸体上提取了生物检材,送去进行dNA鉴定。在法医和dNA技术人员的眼里,这死者虽然嘴上说不出话,但他身体里携带的遗传信息,就是最诚实的语言。dNA里藏着大量信息,不仅能用来做同一认定,还能从一定程度上推断出这个人的家族来源地,也就是能大致锁定他祖上可能是哪一带的人。

等待结果的日子过得慢,办案民警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直到两周后,七月三十号,dNA鉴定的结果终于出来了,数据指向了距离发现尸体地点直线距离大约二十三公里外的鲍集镇,更具体一点,是鲍集镇下面的铁佛街道那一带。根据技术分析,这名死者的基因分型,跟铁佛街道当地一个姓赵的家族关系很近,大概率就是那个家族里的人,或者是他们的直系亲属。

有了这个明确的方向,办案刑警立刻动身,赶赴铁佛街道进行实地走访摸排。铁佛不算大,镇上的人大多互相认识,谁家有个什么事,传得挺快。刑警们拿着死者纹身的照片,还有根据dNA推断出的赵姓线索,开始在镇上的街道、理发店、小卖部、棋牌室这些人员来往多的地方打听。

这一问,还真就有了眉目。好几个居民看到那张肩膀纹龙的局部照片后,都脱口而出:哎,这不像是赵龙身上的那条龙吗?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说镇上开挖掘机的那个赵龙,肩膀上就有个一模一样的龙形纹身,以前夏天光膀子干活的时候都看见过,错不了。

警方顺着这条线一查,赵龙,男,三十一岁,本地人,职业就是挖掘机司机。年龄、身上的纹身,这两样关键特征跟河里的死者全都对得上。接着再一了解情况,又发现一个事,赵龙已经好些天没在镇上露过面了,他平时住的那个小区,这段时间根本没人见过他。

最早发现赵龙不对劲的,是赵龙的爷爷奶奶。赵龙的身世有点特殊,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之后各自又成了家,父亲那边有了后妈,母亲那边也有了后爸。两边都有了自己的新生活,赵龙就成了那个多出来的人,从小就没跟爹过,也没跟妈过,是爷爷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所以赵龙跟两位老人的感情,远比跟父母要深得多,平日里也最听爷爷奶奶的话。

赵龙的爷爷七十多了,身体还挺硬朗,他跟前来的民警说,最后一次见到孙子赵龙,还是二十多天前,七月七号那天。那天赵龙在家吃的午饭,还跟爷爷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说最近工程不多,能歇两天。之后,爷爷因为村里一个老朋友家里有事,就去隔壁乡镇帮了几天忙,干了点零活,一直到七月十四号才回来。回来一进家门,老伴,也就是赵龙的奶奶,就一脸愁容地跟他说,自打你走那天起,赵龙就再没回来过,这都一个多星期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爷爷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掏出老人机给赵龙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打了好几遍,都是一样。老两口心里开始不踏实了,越想越慌,这孙子以前就算出去干活,也不会这么久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更不会关机。

没办法,老两口就找到了赵龙的前妻,陈鑫。说起陈鑫,赵龙跟她虽然几个月前就办了离婚手续,但手续是办了,俩人并没有彻底分开,还住在以前结婚时共同买下的那套房子里,在同一个屋檐底下生活着,只是听说分房睡了。

陈鑫当时跟爷爷奶奶说,你们别担心,赵龙是去找刘佳了。这个刘佳,爷爷奶奶也模模糊糊听赵龙提过一嘴,是他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女的,具体是哪的人,干什么的,老两口也说不清楚。陈鑫的说法是,赵龙跟那个刘佳好上了,跑去她所在的城市了,一时半会儿不回来。

七月三十号这天,民警也找到了陈鑫了解情况。陈鑫看上去挺平静,说话条理也清楚。她说,早在跟赵龙正式离婚之前,赵龙就多次去过刘佳所在的城市,两人见面不是一次两次了。三月初的时候,赵龙还听从刘佳的建议,去了盐城那边打工。后来是因为家里有一笔银行贷款的事情需要他本人回来签字处理,赵龙才从盐城回来了一趟。在陈鑫看来,要不是有这笔贷款的事拖着,赵龙根本就不会回盱眙,早晚都得走。所以这次赵龙再次离开家,去找刘佳,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她一点都不意外。

陈鑫还提起一个细节,说有次她在家里,看见赵龙坐在沙发上聊手机,屏幕没锁,她无意中扫了一眼,正好看见屏幕上有个女的发消息过来,内容大概是约赵龙出去见面之类的。陈鑫当时心里就有数了,觉得赵龙肯定是外面有人了,心思早不在这个家里了。后来陈鑫把这事也跟赵龙的爷爷提过,但爷爷不太相信,觉得孙子不是那种为了一个网上认识、没见过几面的女人就抛下一切的人。

可是赵龙的堂弟小金子,也就是赵龙二叔家的孩子,看法却跟爷爷不一样。小金子跟赵龙从小一块长大,兄弟俩关系特别铁,走得也近,赵龙有啥话有时候愿意跟小金子说。小金子跟民警讲,他哥确实跟他提起过好几次这个叫刘佳的网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感觉是动了真感情了。

小金子还回忆了一件事,说赵龙不告而别之后,他收到过赵龙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那条消息现在想起来,多少有点交代后事、托付家人的意思。大意就是我走了,去跟我的网友一起生活了,以后不回这个家了,你们在家好好的,把孩子带好,平时帮我照应着点家里。小金子当时看完消息,心里就一阵发慌,赶紧去找陈鑫,问她嫂子你知道我哥到底咋回事不,怎么说走就走了。结果陈鑫也说,赵龙也给她发了类似的消息。因为赵龙和陈鑫离婚后,微信好友已经互相删了,赵龙是通过重新发送好友申请的方式,在申请备注里留的那段话,内容跟给小金子发的差不多,就是说他走了,不回来了。

家里人还发现,赵龙的微信昵称也变了。原来他的微信名叫一生孤独,挺颓的一个名字,现在改成了一生只爱家,这个,不用猜,指的应该就是刘佳。这一连串的举动,表面上看,铁了心就是要跟刘佳双宿双飞,彻底脱离这个家了。

但小金子却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他总觉得他哥不是那种能完全狠下心来抛家舍业的人。他给民警举了个例子,就在失踪前不久,赵龙还因为家里水费欠费了,特意给他在微信上发过两回信息,让他记着提醒奶奶赶紧去水务站交水费,别耽误了用水。后来警方也去当地水务站核实过,工作人员查了记录,证实那段时间确实给赵龙的手机号发过催缴水费的通知,因为户名是赵龙。

正是这条催缴水费的消息,让办案民警心里对那个发消息的赵龙产生了怀疑。因为小金子收到这条提醒交水费消息的时间,仔细一核对,竟然是在七月十六号,也就是警方接到报案、发现河里尸体的那一天之后。

这就完全不合常理了。如果河里那具尸体就是赵龙,赵龙七月十六号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七月十六号之后,用他手机给堂弟发消息提醒交水费的人是谁?如果发消息的人不是赵龙,那这人手里为什么会有赵龙的手机?反过来想,如果赵龙真的没死,只是去昆山找刘佳了,那他的电话为什么一直关机,怎么都联系不上?而且警方后来又查了从盱眙去昆山的长途客车,当时一天一共四班,上午两班,下午两班,那时候高铁还没那么方便,坐长途大巴是最主要的出行方式。不管是坐哪一班,车站都有实名购票记录,可民警翻来覆去查了个遍,压根没有赵龙的购票信息。

这样一来,所有的疑点,都汇聚到了那个七月十六号之后用赵龙手机发消息的人身上。那个人发消息的目的,似乎只有一个,反复强调赵龙去了昆山找刘佳,要让赵龙所有的家人、亲戚都坚信这一点,从而把所有人的视线都从本地引开。

既然赵龙很可能并没有离开本地,那警方就得围绕他在本地的社会关系和生活圈子,仔细排查。赵龙在老家这一片,到底跟谁结过怨?有没有人有动机对他不利?

首先被警方反复询问的,还是赵龙的前妻陈鑫。陈鑫面对警方的询问,表现得很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她说赵龙这人,脾气上来的时候跟谁都可能闹矛盾,因为他有个改不了的坏毛病,爱喝酒,而且一喝就控制不住,喝多了就耍酒疯,说话做事没轻没重的,得罪了人自己事后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警方于是调取了辖区派出所近两年的报警记录,果然查到了两条跟赵龙有关的出警记录。巧的是,这两次报警的报案人,都是陈鑫本人。时间都发生在2021年5月份,前后间隔不到二十天,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赵龙酒后跟陈鑫吵架,吵着吵着就动了手,陈鑫报了警,民警到场调解或处理。

第一次报警,是在五一假期期间。民警到了他们家,发现场面已经平息了,陈鑫脸上有点红,但不严重,据赵龙自己说,就是扇了陈鑫两巴掌,他态度挺好,跟民警保证以后绝对不动手了,还说自己想跟陈鑫好好过日子,不想离婚。既然双方都表示愿意调解,赵龙也签了调解协议书,警方也就按家庭纠纷处理了。

在赵龙的爷爷和二叔这两位长辈眼里,小两口这点矛盾,也就跟天底下大多数夫妻一样,都是些生活里鸡毛蒜皮的磕磕绊绊,吵吵闹闹过去了就完了,谁家过日子还没个锅沿碰碗勺的时候?他们根本不知道,这背后还有更多隐情。

然而,第一次报警过去才二十来天,赵龙就又对陈鑫动手了,而且这次比上一次严重得多。据陈鑫后来跟警方描述,那天晚上她去买了几瓶啤酒,本想着跟赵龙喝点,缓和缓和关系,结果赵龙酒量不行,喝了几口又开始犯浑,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赵龙猛地站起来就对她拳打脚踢。从派出所当时出警拍摄的现场照片来看,陈鑫的面部有明显的抓痕和红肿,嘴角有血渍,两个胳膊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看着挺触目惊心的。

第二次,民警没再现场调解,而是把两个人都带回了派出所,作为行政案件正式受理了。赵龙不到一个月两次动手,属于屡教不改,性质恶劣,派出所一度决定要对赵龙进行治安拘留。如果陈鑫同意,赵龙这顿拘留是跑不了的。但陈鑫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谅解赵龙,写了谅解书,赵龙这才免了处罚。

办案民警当时还劝过陈鑫,说你别这么一直忍着他,你越是忍,他越觉得你好欺负。你们已经离婚了,从法律上来说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要是怕他再打你,你完全可以搬出去住,回娘家也行,或者在外面租个房子,离他远远的。陈鑫当时低着头,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不是没试过,但赵龙他不让我走,我要是走,他闹得更厉害。

民警也为了这事,把赵龙叫到派出所单独批评教育过,明确告诉他,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你们已经离婚了,陈鑫愿意去哪是她的事,你没有权力干涉。但不管警方怎么介入,口头教育也好,警告也好,对赵龙似乎都没什么用。两个人就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喝酒、吵架、动手、和好,过不了几天再来一轮。派出所的民警私下里都开始担心了,说别真哪天真出什么大事,看着情况不对劲。

就在这次重新调查出警记录的时候,警方找到了一张之前处理纠纷时给赵龙拍的照片,照片里的赵龙光着上身,右肩部位那条龙形纹身清清楚楚,无论图案走向、颜色还是位置,都跟河里那具尸体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别看赵龙身上纹着条龙,但他这人并不是那种在社会上混的大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挖掘机司机,凭手艺吃饭。平时在工地上开挖掘机,因为施工的地点不在本镇,经常是早出晚归,有时候工期紧,一连好几天都不回家。要是碰上没活的时候,他就窝在家里打游戏,一打一下午,也不怎么出门。

对于陈鑫,街坊邻居们普遍印象是这个女人话不多,看着有点闷,不怎么跟人来往,也很少见她跟谁说说笑笑的。她没有固定工作,平时就是在家里带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大的好像刚上小学,小的还在上幼儿园。有空的时候,她会去镇上的棋牌室打打麻将,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在外人眼里,赵龙和陈鑫这对小夫妻,除了偶尔听说赵龙酒后犯浑,日子过得还算凑合,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要不是五月份那两回闹到报警,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俩已经离婚了,更不知道赵龙打起老婆来下手那么重。

警方围绕赵龙的社会关系兜了一大圈,发现除了跟前妻陈鑫之间存在这种激烈且持续的家庭矛盾之外,赵龙跟镇上的其他人几乎没有明显的冲突或仇怨。他这人虽然喝酒闹事,但一般也就是在家发酒疯,跟外人没怎么红过脸。

所有的疑点,重新聚焦到了陈鑫身上。警方开始调取赵龙和陈鑫居住地附近以及活动区域周边所有的公共和私人监控探头,一帧一帧地看画面,试图还原赵龙失踪前最后几天的行踪轨迹。

陈鑫平时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是一辆绿色的电动三轮车,后面有个斗,平时接送孩子或者买菜都靠它。监控画面显示,2021年7月10号晚上十点左右,赵龙跟陈鑫俩人骑着这辆三轮车,去了铁佛街上的一家烧烤店。那家烧烤店夏天晚上生意不错,门口摆了好几张桌子,人来人往挺热闹。烧烤店老板对赵龙和陈鑫都有印象,说这俩人算是常客了,以前也来过好几回。老板回忆那天晚上,他们俩在门口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样烧烤,一人开了一瓶啤酒,吃着喝着,看着跟平时没啥两样。临走的时候,陈鑫还让老板打包了一份炒饭,又买了两罐可乐,说是带回去明天当早饭。

这些细节,跟陈鑫之前告诉警方的最后一次跟赵龙碰面是7月12号晚上,一起去吃烧烤的说法,在大部分情节上都能对上,但唯独最关键的时间对不上。监控录像清楚地记录着日期时间,就是7月10号晚上,不是12号。差了整整两天。这是陈鑫记错了日子,还是她故意撒谎,想把时间往后推?如果是故意撒谎,那7月11号和12号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调查的深入,警方越来越觉得陈鑫的表现很不寻常。按说丈夫失踪这么多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妻子的就算离了婚,但毕竟还住在一起,好歹也该表现出一点着急或者担心的样子吧。可陈鑫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主动问过民警为什么要来问她关于赵龙的事,为什么不问问她最后一次见赵龙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不问问她赵龙平时都跟谁来往。她就像心里早就有了底,早就知道赵龙已经出事了,甚至知道赵龙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民警跟陈鑫打交道的次数越多,越能感觉到,她那副平静的样子底下,藏着一种很难用言语描述的慌张,有时候说错一句话,她会立刻改口,眼神也总在闪躲。更明显的一个细节是,每次只要民警一提到赵龙的名字,陈鑫就好像条件反射一样,立刻转过头去跟身边的孩子说话,要么就是宝宝你去把那边的玩具拿过来,要么就是作业写完了没有,总能用各种借口把孩子扯进来,把话题岔开,避免正面回应。那种刻意的回避,让人看着都替她觉得累。

民警还从赵龙的爷爷和二叔那里了解到,自从联系不上赵龙之后,全家人急得不行,好几次聚在一起商量说要不赶紧去派出所报警吧,人失踪这么多天了,肯定出事了。但每一次,都是陈鑫在旁边拦住,说别急,再等等,赵龙走之前跟我说了去找刘佳了,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报警也没用之类的话,把报警的事一拖再拖。

更关键的线索,来自一个临街店面门口的监控探头。这个探头正好拍到了7月10号晚上,赵龙和陈鑫在烧烤店吃完东西之后,骑着那辆绿色电动三轮车回到他们住的小区门口的画面。从那之后,调遍小区周边所有能拍到的监控,再也没有出现过赵龙的身影。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直到他的尸体在二十多公里外的淮河水里被发现。

综合所有信息来看,陈鑫的嫌疑已经是越来越大了。她有作案动机,长期被赵龙家暴,而且因为离婚后赵龙不允许她搬走,这种被控制、被折磨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但办案民警心里也有一个很大的疑问:陈鑫毕竟是个女的,身材也不高大,赵龙比她壮实不少,两个人真要动起手来,陈鑫很难在体力上占上风。她是怎么做到把赵龙杀掉,还能把尸体运出去扔进河里的?单靠她一个人,几乎不可能完成。

警方立刻调整了侦查方向,围绕陈鑫在7月10号之后每一天的生活轨迹,展开地毯式的排查。首先是对陈鑫的手机进行了全面的电子数据勘验,这一查,让所有办案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在陈鑫的手机浏览器搜索记录里,发现了大量关于老鼠药能不能毒死人什么药毒死人没痛苦老鼠药吃多少会死之类的搜索历史,时间集中在7月初到7月10号之间。这说明,陈鑫至少在动手之前的好些天,就已经在动杀人的念头,并且试图寻找一种看似不留痕迹的杀人方式。

与此同时,警方在盱眙县管仲镇一家民宿门口的监控录像里,有了更重要的发现。管仲镇离铁佛镇不远,也就十来公里。监控画面显示,7月11号中午12点48分,也就是陈鑫和赵龙7月10号晚上吃完烧烤之后的第二天中午,陈鑫带着她的两个孩子,坐着一辆白色轿车出现在民宿门口。跟她们同行的,还有一个穿白色上衣的年轻男人,看不清脸,但身形看着挺壮实。陈鑫带着孩子和那个白衣服男人走进民宿,办理了入住手续。

下午的时间段,一拨人出去吃了个饭,又回了民宿。晚上8点多的时候,那辆白色轿车离开,换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民宿门口。7月12号凌晨,将近1点的时候,监控画面里,陈鑫和那个白衣男人一起从民宿里走出来,两个人径直上了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一前一后坐好,然后发动车子开走了。当时两个年幼的孩子,被单独留在了民宿房间里。

凌晨一两点,大部分人都在睡觉的时间,陈鑫和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一起出门,把孩子丢在宾馆,这种行为本身就反常到了极点。按照正常逻辑,开了房间,孩子也安顿好了,该睡觉就睡觉了,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大半夜去办?警方当时就觉得,他们深更半夜出门,极有可能是去处理某个不能见光的事情,比如,抛尸。

监控显示,接近凌晨3点的时候,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又开回了民宿门口。这一次,跟走的时候不一样了。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戴口罩,因为2021年还在疫情期间,公共场合戴口罩是常态,但凌晨大街上空无一人,没有戴口罩的必要。可是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戴着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下车之后,站在民宿门口,两个人先后把口罩摘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民宿的门已经锁了,他们站在门口敲门叫醒了老板来开门,等待的那一两分钟里,监控清晰地拍到了两个人的状态,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身体发沉,动作迟缓,显得特别累,像是刚刚干了什么重体力活。

早上6点21分,天已经大亮了。那个白衣男人独自一人走出民宿,开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离开了。三个小时之后,也就是上午9点半左右,他又开着一辆白色轿车返回来,接上陈鑫和两个孩子,一起离开了管仲镇,回了铁佛。

反复换车,半夜出门,戴口罩回来,神情疲惫,所有的反常行为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警方随即调取了沿途各个路口的交通监控,对这两辆车的行驶轨迹进行了完整还原。

当晚凌晨1点左右,白衣男人开着那辆面包车,载着陈鑫,从管仲镇出发,一路开往铁佛镇方向,最后停在了赵龙和陈鑫住的那个小区外面。两个人下车,进了小区,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又一起出来,上车,然后调转车头,朝着羊嘴大桥的方向开去。羊嘴大桥,是横跨在淮河上的一座公路桥,桥下的河段位于淮河下游,距离后来发现尸体的沿淮村河段只有二十多公里,水流的方向正好一致。

面包车在羊嘴大桥附近的河岸边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掉头,沿原路返回了管仲镇的民宿。那个时间段,凌晨两点多,周围一片漆黑,河岸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警方几乎可以断定,赵龙的尸体,就是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被陈鑫和那个男人抛入了淮河。

接下来几天的监控录像还显示,那辆白色轿车曾多次出现在羊嘴大桥附近的河岸上,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白天,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也就几分钟,像是开车过去转一圈,看看什么情况,然后就走了。赵龙的家人和周围邻居都没人记得赵龙跟那个路段有什么瓜葛,平时陈鑫出行也从来不往那个方向走。为什么偏偏在7月12号凌晨之后的那几天,这辆白色轿车反复出现在河岸附近?显然,他们是在确认尸体有没有被发现,或者有没有被水冲到别的地方去。

那么这个穿白色上衣的男人到底是谁?警方很快查实了他的身份。此人名叫梁豹,盱眙县鲍集镇的居民,三十多岁,没有正经职业,平时靠打零工和跑车拉货为生。据知情人透露,梁豹是在镇上一家棋牌室打麻将的时候认识陈鑫的,两个人认识之后来往挺密切,后来发展成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赵龙之所以对陈鑫家暴越来越厉害,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发现了陈鑫和梁豹之间的私情。

陈鑫因为长期的家庭暴力,以及跟梁豹之间这种特殊的关系,再加上赵龙一直不肯放手,三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最终酿成了这起悲剧。

铁证如山,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都完整地指向了陈鑫和梁豹。7月31号,在警方的审讯室里,陈鑫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交代了整个作案过程。她承认,是她亲手杀死了赵龙。与此同时,梁豹也向警方供述,他是在7月12号凌晨,按照陈鑫的安排,开车赶到他们家中,帮着陈鑫一起把赵龙的尸体搬运上车,运到羊嘴大桥下面的淮河边,然后两人合力把尸体扔进了河里。

办案民警随后对梁豹驾驶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的后备箱进行了仔细搜查,在一个方便面纸箱里,用塑料袋裹着一部手机。开机之后,屏幕亮起来,壁纸是赵龙和两个孩子的合影。这部手机,就是赵龙生前一直在用的那一部。之前赵龙的家人接到的那几条告别消息交代后事的微信,以及那条催缴水费的短信,全部都是陈鑫用赵龙的手机冒充发送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赵龙离家出走、跟网友私奔的假象,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陈鑫在供述中反复说,她实在是受不了赵龙对她的家庭暴力了。那种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巴掌就扇过来的恐惧,让她觉得活不下去。尤其是在赵龙发现了她和梁豹的关系之后,赵龙打她打得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重。她想过跑,但赵龙威胁她,如果敢跑,就把她和两个孩子的照片到处发,让她没脸做人。她也报过警,但每次都是调解、谅解、回家,然后过不了几天又是新一轮的打骂。她觉得没有人能救她,只有她自己想办法结束这一切。

一方面,陈鑫确实是个长期家暴的受害者,她的遭遇值得同情。但另一方面,导致这种暴力升级的起因,又跟她婚内出轨梁豹有直接关系。两个人的矛盾,不是简单的一方完全无辜、一方完全邪恶的那种黑白分明,而是在一段已经破裂的婚姻关系里,互相撕扯、互相伤害,最终把彼此都逼上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