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霸先与韩子高,按理说这两人之间没啥好聊天的,但是偏偏就聊到了一起。
一来韩子高是陈蒨的心头所爱,二来,韩子高让陈霸先想起来了自己的儿子陈昌,年龄相仿,气质相近。
“你对北齐主帅萧轨怎么看啊?”陈霸先试探着问道。
“我?末将……”韩子高神情犹豫,他内心还是有些畏惧陈霸先的。
“没事的,怎么想的怎么说……”陈霸先温和地鼓励他道,主要是还想再观察一下韩子高,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是空有其表,以色侍人的男宠,还是陈蒨的得力助手。
而韩子高也明白了陈霸先的意图,自己不说出来点啥,以后和陈蒨的幸福生活可能会有阻力。
他于是豁出去了,面色肃然,道:“萧轨虽然姓萧,是汉人,但是却不是标准的南梁皇室。据我所知,他早年流落江北,归了东魏,随后顺到了北齐……”
“欧?不错,你还知道什么?”
“末将还听说,早年时候,他在淮南一带打过一些小胜仗,也就是一些小型城池攻坚战,真正让他扬名立万,一炮而红的是去年,他带兵打下皖城,逼降了咱们南朝的晋州刺史。”
陈霸先点了点头,韩子高说的非常准确。
“北齐国主高洋之所以会一眼便相中了他,要末将看,原因无非有二:第一,他长治军旅,待兵如子,又并非鲜卑勋贵世家,好掌控。
第二呢,他是汉人武将,一旦培养起来,可以用来制衡鲜卑权贵。”
陈霸先频频点头,大为赞赏,能看到这一层,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微笑道:“高洋就是这个打算,所以才让萧轨做了这次南征的最高统帅!但是,你看出问题没有?”
“末将我看出来了,问题还不小呢!北齐必败!”韩子高言谈朗阔,一点不藏着掖着。
同时,他眼神谨慎,不时捕捉着陈霸先的表情变化。
“你接着说……”陈霸先越来越喜爱这个小伙子了。
韩子高接着道:“问题有三,第一,萧轨根基浅、资历薄,早年没打过什么大型决战,这经验怕是不足啊!
第二:这十万大军,属于临时混合而成,既有鲜卑骑兵,也有汉人步兵,还有徐嗣徽,任约的江南降兵,成分太复杂了!想要揉到一起去,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第三点:北齐军中的李希光、库狄伏连、东方老一众老将,爵位、战功不比萧轨低,只怕全程都会和他分庭抗礼,大家各领一军,遇事必各持己见,军令根本无法统一。所以我说北齐必败!”
陈霸先大为赞叹,陈蒨慧眼识珠,韩子高确实有两把刷子,绝非以貌示人的花瓶而已。
有这样的人常伴侄子身边,他还是很放心,很欣慰的。
北齐的境况,确实被韩子高给言中了。
萧轨的确遇到了难题,除了军令难以施行下去,又天降大雨,道路泥泞难行,他必须派军首先打通方山一线。
于是他下令:“跨过秦淮河修筑桥梁,用以渡兵。”
大兵夜里到达方山,徐嗣徽等人把军舰一字排开,摆在青墩一带,绵延无际,一直摆到七矶,就一个目的,用以切断周文育的退路。
五月,二十七日,江南初夏时节,连日大雨更甚,平地积水数尺,北齐北方士兵不习水乡泥泞,苦不堪言。
兵士们眼见着营帐被淹,粮草配给越来越少,人马疲病交加,更加无心交战。
周文育根本不把徐嗣徽等人放在眼里,对众手下道:“他想拦住我?真是想瞎了心了!”
于是指挥士兵,猛擂战鼓,大举进军!
徐嗣徽亲自上阵,奈何技不如人,根本抵挡不住,几招便败下阵来!
杀到天亮时分,周文育反客为主,亲率兵马反攻徐嗣徽。
徐嗣徽本来是冲锋在前的,如今一看情况不好,于是调转船头便跑,他手下将领鲍坪,骁勇异常,单独划着一条小舰,为他充当后卫,掩护他撤退。
周文育紧盯着徐嗣徽逃窜的方向,自然穷追不舍,他乘坐一条小快船迅速靠近。
鲍坪与他近战,打得有来有回。
周文育恼了:“这个碍事!”
语罢,纵身一跃,跳入小舰之中,只见血光喷溅,他一刀斩了鲍坪。
周文育又跳回快船,手挽小舰,将它拉了回来。
徐嗣徽的部众一看,这人勇猛的很,还力大无穷,吓得要命,于是四散奔逃。
徐嗣徽等败将,只好把船留在芜湖,从丹杨,步行上岸。
陈霸先得知周文育大胜,又把追击外围敌军的侯安都、徐度都下令追回:“乱跑啥,保建康啊!”
二十九日,北齐军队从方山方向,躲开周文育之军,挺进到倪塘。
这就是贼溜溜行动,要偷袭建康了!
北齐游动的前哨骑兵,忽然在宫城下出现,建康城中官民仿佛被雷击中一样!
人人震惊,惶惶不可终日,侯景祸乱台城的可怕景象还历历在目,谁能不胆战心惊啊!
梁敬帝更是慌乱不堪,他带着宫廷卫队,跑出了宫,入住长乐寺,宣布内外戒严。
陈霸先驻兵在白城,抗御徐嗣徽等人,很快周文育追击徐嗣徽而来,两军会合。
两人将要与北齐交兵大战之时,风刮得很急,而且是逆风!
陈霸先有点犹豫,道:“周将军,现在是逆风,军队最好不要逆风而进吧。”
周文育却大声说道:“军情紧急,何必拘泥古法呢?尽信书不如无书!”说罢抽出一把长槊,跃身上马冲向前方。
陈霸先十分佩服他的胆气,也催军直进。
杀了一阵,老天爷想法变了,倏忽间,风向大转,对陈霸先和周文育有利了!
两人带头猛冲,北齐军大败,被杀伤了好几百人。
侯安都也大破敌军,他仅仅率领十二个骑兵,便冲破了徐嗣徽的阵地,将他们打得四散奔逃,北齐仪同三司的乞伏无劳,被侯安都生擒活捉。
北齐这仗打得憋了巴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