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战事结束,陈霸先重新调兵遣将。
他令陈蒨留驻会稽,安抚地方、治理百姓,稳定临江一线。
周文育则升南豫州刺史,领兵西去江州,即现在江西一带,攻打湓城。
这里是江州重镇,王僧辩的心腹猛将侯瑱,盘踞在此,拒不归附陈霸先。
而且这个时候,北齐高洋也抽出了手,陈霸先差点气得他一口气没上来,就他这有仇就必须报的性格,岂能善罢甘休吗?
他大略调整部署了一下,派遣仪同三司的大将军萧轨、库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等与任约、徐嗣徽,合兵一处,共得兵马十万,出栅口,向梁山,攻打陈霸先。
可惜还是那股水土不服的劲头,一出马枪头就撅折了。
陈霸先帐内荡主黄丛,率军逆战大破之,齐军无奈,只好退保芜湖,暂缓渡江计划。
齐军虽然暂时屯兵芜湖,但是随时都能顺江东下,直逼都城建康,南朝局势依旧危急。
陈霸先立刻调定州刺史沈泰领兵,前往梁山,与侯安都合兵一处,二人共同驻守梁山防线,扼守江面要道,阻拦齐军东进。
此时周文育正带兵攻打湓城,战事胶着,迟迟拿不下来。
陈霸先权衡之后,比较北齐来犯,西线战事暂时不那么重要了,于是陈霸先传令:“周文育马上回军,集中全部主力防备长江北岸!”
公元556年,夏四月,陈霸先动身前往梁山军营,亲自巡视、安抚各路守军。
他仔细检查城防、大力犒劳士兵,统一调度兵马,整肃全军,提振军心,没别的,就是准备好和萧轨十万大军决一死战。
百姓围观驻足,给予鼓励加油。
王僧辩王师无束,没给百姓留下什么好印象,或者比侯景的感觉还差,而北齐那对于南朝人来说,更是洪水猛兽,所以他们无条件支持陈霸先。
陈霸先不停巡视,说不忧虑那是扯淡,这次北齐可真是豁出去了,十万重兵压境,这也是陈霸先遇到的最大的生存危机。
陈霸先派遣侯安都率领轻装士兵去偷袭历阳,截断北齐的粮草供给。
北齐行台司马恭被打得大败,粮草尽失,被俘虏了上万人。
北齐再次受挫,为了给自己争取缓冲时间,于五月份又出一计,道:“此次发兵只为讨回建安公萧渊明,你们只要把人送回北齐,我们就退兵!”
陈霸先也知道都是借口,扯淡罢了,但是不愿意跟北齐费口舌,准备船只,立刻要送萧渊明去北方。
听闻消息的萧渊明火上大了,他仰天长叹道:“我也不年轻了,真的不想再去北方漂泊为质了,谁不想叶落归根呢……”
初九日,他急火攻心,背上痈疽复发,他违反医嘱又是喝酒又是吃肉,闹了一整夜,清明时分一命呜呼。
他是想明白了,宁死也不愿意离开家乡了。
陈霸先听闻萧渊明急病去世,只是叹了口气,将消息第一时间传递给北齐。
初十,接到消息的北齐军不干了,非得说陈霸先把萧渊明给弄死了!
这真的不讲理。
百害而无一益,陈霸先干这个画蛇添足的事,有必要吗?
陈霸先对众人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北齐肯定得借机进攻,咱们严阵以待吧!”
不出所料,北齐军队果然从芜湖出发,十六日进入丹杨县,二十二日,便兵至秣棱旧日治所,直扑建康!
陈霸先不能说是单单的恐惧,真的很有压力!建康一旦被攻破,他的毕生大业连同性命,阖家老小全部休矣。
好在,手下哥们儿还都靠谱:
周文育屯驻于方山,扼守水路要道,一点不惧;
徐度驻守马牧,管控江岸渡口,厉兵秣马;
杜棱驻守大航南端,守住进入建康的咽喉,堪陈风雨不透!
三路兵马互为犄角,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都如同上了劲的发条,防御着北齐兵。
自古便有这个说法:“狭路相逢勇者胜,打仗打的就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陈军全部主力与名将,几乎都上场了!
齐军依仗人多,步步为营,稳步推进,十万大军连营扎寨,围困在建康郊外,徐嗣徽、任约残部也水陆并进。
陈霸先多方收拢兵力,同时传令会稽郡守陈蒨,源源不断的运送粮草、布匹、军械前来。
陈蒨自然不敢耽误,抓紧筹措,命韩子高押粮运草,火速赶赴建康……
陈霸先正心头压着巨石,焦虑不安,连日大雨,前线缺粮、士卒多病、强敌环伺,谁不担心啊!
突然探马冲进来,兴奋回报:“大帅!粮草来了!”
陈霸先出营门去看,只见远处泥泞官道尽头,一列粮队缓缓破雾而来。
车马整齐、粮草堆叠如山,押运兵卒纪律严明,无一分慌恐散乱。
队伍最前,一人策马先行。
可以看得出,那还是个少年,不过十七八年纪,一身素色轻甲早已湿透,肤色雪润。
不等帐下将官问询,少年勒马停鞍,利落翻身下马。
泥泞地里,他身姿稳健,屈膝躬身,不卑不亢,声音超级清脆悦耳:
“末将韩子高,拜见大都督,末将奉会稽都督子华公令,自会稽押运粮草、军械、布匹至此,尽数交割前线。”
陈霸先点了点,问道:“浙东可还安稳?有无乱匪滋扰?”
“回大都督,浙东已然安稳,三吴粮草可持续而来,接续前线。”
短短数句,条理分明、字字说到了点子上。
“好好,原来你就是韩子高?这一路辛苦了。”陈霸先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将军,满脸的喜爱。
眼前这位少年,貌若琉璃,却端方有度,真的很入陈霸先之法眼。
乱世之中,从来不缺美人,但是貌美者多娇、年少者多浮、寒微者多躁,能这样与连日大雨之时,水路断绝、陆路泥泞之际,千里迢迢运粮,准时抵达者,实属不易!
陈霸先不住的点头,让韩子高入营更换衣服,领了赏赐再返程。
大概率,他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好大侄儿的传闻。
在东晋末年,南北朝时期,龙阳之好盛行,尤其是贵族子弟当中,甚至当成时尚,所以陈霸先对此也没小题大做。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陈霸先还是很惯着孩子们的,只要不耽误传宗接代,一切怎么开心怎么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