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白说有人在看他们,季寻墨信。
不需要确认,不需要找,信就对了。
他的手还搭在江墨白腰上,拇指在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说“知道了”。
于小伍还在对面转筹码。银光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疼。
季寻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个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信号——别转了。
于小伍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筹码收进口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从季寻墨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某个方向。就一眼。然后移开了。
“我去趟洗手间。”于小伍站起来,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
季寻墨知道他去看什么。于小伍这个人,看着不靠谱,但有些事交给他比谁都放心。
比如现在——他会在去洗手间的路上,用余光把那个盯着他们的人看一遍。
回来的时候,他会告诉季寻墨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在哪个位置。
吧台区的灯光比大厅暗。
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不太真实。
季寻墨低头凑近江墨白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多久了?”
“两局。”江墨白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季寻墨能听见。“从骰子桌跟过来的。”
季寻墨没有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带着点宠溺的、在看女朋友的周边地区商人。但他的脑子在转。
两局。从骰子桌就开始跟。不是偶然路过,不是随便看一眼。是盯上了。
“几个人?”
“一个。男的。灰色夹克。”
季寻墨记住了。灰色夹克,男的。
于小伍回来了,步子比去的时候慢,像是在散步。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用杯底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
季寻墨的手指在江墨白腰上敲了一下——收到了。
于小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三个人听见。
“老季,刚才那局你运气真好。我看了半天,那个荷官摇骰子的手势跟之前不一样,你居然还能猜中。”
季寻墨笑了一下。
“不是我猜中的。是他。”他低头看了一眼江墨白,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
江墨白配合地把脸往他肩膀那边偏了偏,像是害羞。
于小伍在心里给两个人的演技打了满分,然后继续说话,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我刚才路过吧台那边,看到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的,一直在往这边看。你认识?”
季寻墨摇头。“不认识。”
“那就是冲你女朋友来的。”于小伍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那种“兄弟你得小心点”的关切,但眼神很清醒。
“长得挺壮的。”
季寻墨皱了皱眉,像是有点烦。“不用管。”
“行。你说了算。”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季寻墨搂着江墨白,于小伍转着空杯子。
看起来就是三个在赌场里休息的普通玩家。
没有人再往那个方向看,没有人刻意回避什么。但耳麦里,楚珩之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灰色夹克,吧台东侧,靠柱子。从你们离开骰子桌就开始跟了。不是赌场的人——手环是玩家的,积分不高,在-2层待了至少两天。”
季寻墨没有回应。
他的嘴唇贴着江墨白的发顶,像是在亲他,实际上是在说话,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楚大指挥,能查到他跟谁接触过吗?”
“正在查。”
江墨白的手指在季寻墨手背上点了一下。
他在移动。
季寻墨没有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吧台东侧。灰色夹克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走过来了。
于小伍也注意到了。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但表情没变,还在笑。“老季,要不要再来一局?”
“不急。”季寻墨的手从江墨白腰上滑到后腰,掌心贴上去,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江墨白没有抗拒。他的脸埋在季寻墨的颈窝里,看起来像是在撒娇。
灰色夹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皮鞋,鞋底有点磨损,踩在地砖上声音发闷。
体重不轻,步伐不算稳,大概喝了酒。呼吸声有点重,鼻腔不通畅,可能是感冒,可能是紧张。
脚步声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了。
季寻墨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人。灰色夹克,深蓝色牛仔裤,黑色皮鞋。
三十出头,方脸,眉毛很浓,嘴唇有点干。
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但眼神不对。那种眼神季寻墨见过——判断。
“有事?”季寻墨开口了。语气不冷也不热。
灰色夹克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法让人不舒服。“没事。认错人了。”
“那您继续认。”季寻墨说完,低头看江墨白,不再理他。
灰色夹克站了片刻,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方向。
于小伍等他走远了,才开口:“老季,他刚才一直在看江执判。”
“我知道。”
“而且,是那种看......”于小伍强调了一下“那种”,但没解释是哪一种。
季寻墨懂,是猎人看猎物的那种看法。
江墨白从季寻墨颈窝里抬起头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楚珩之。”季寻墨对着耳麦说。
“在。”
“查到了吗?”
“灰色夹克,代号4913,-2层玩家。昨天开始关注江执判。今天你们出现之后,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你们三个人身上。不是赌场的人,背后没人指使——至少目前查不到。”
季寻墨沉默了片刻。“那就是冲人来的。”
“大概率。”
于小伍在旁边听着,表情从“没事”变成了“有点麻烦”。
他看了一眼季寻墨,又看了一眼江墨白。“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用。”季寻墨站起来,把手伸给江墨白。
江墨白把手搭上来,借力起身。小白裙的裙摆垂下来,遮住膝盖。
“去牌桌。人多。他不敢怎么样。”
于小伍也站起来,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向牌桌区。
季寻墨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江墨白,右手插在口袋里。
于小伍走在右边,离他半步,位置刚好能挡住从那个方向投来的视线。
耳麦里楚珩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很轻,很平。
“4913还在大厅。没有跟过来。他在看你们的方向,但没有移动。”
季寻墨没有回头。
他牵着江墨白走到牌桌前,拉开椅子,让江墨白先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
于小伍坐在对面,把筹码往桌上一放,笑嘻嘻地看着荷官。“发牌吧。”
荷官开始发牌。
季寻墨拿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墨白,江墨白垂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季寻墨把牌放下了。弃牌。
于小伍赢了那局,把筹码收回来的时候,用脚在桌下碰了一下季寻墨的鞋尖。
4913进大厅了。
季寻墨没有动。他看着荷官洗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知道了。
江墨白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季寻墨的膝盖。
季寻墨低头看了他一眼。
江墨白没有看他,眼睛还盯着桌面,但那只手没有收回去。
季寻墨把手伸到桌下,握住了。
掌心贴掌心,手指扣在一起。
这次不是为了任务。季寻墨江墨白都知道。但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牌局继续。荷官发牌,玩家下注,筹码在桌上堆成小山,又在一局之间消失。
于小伍在对面赢钱,笑嘻嘻的,看起来很是开心。
季寻墨在旁边输钱,面无表情,看起来不太开心。
江墨白坐在他旁边,很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桌下那两只交握的手。
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大厅入口,看着这个方向,已经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