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伍觉得自己很多余。
并非那种“朋友谈恋爱我插不上话”的感觉，他认为自己站在旁边会被闪光弹误伤，这就很多余。
他现在是好多于。
季寻墨搂着江墨白的腰，两个人站在-2层的骰子桌前，姿态自然得像一对来赌场消遣的情侣。
江墨白浅棕色的眼睛微微垂着，靠在季寻墨身上，安静，漂亮，人畜无害。
季寻墨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竖起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江墨白的腰侧，指尖刚好落在腰窝的位置，很自然。
于小伍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表情复杂。
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方坐着，但又想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
荷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烟渍。
他看了一眼季寻墨，又看了一眼江墨白，目光在江墨白脸上停了一瞬。“下注？”
季寻墨把筹码推到“大”上。
他不是随便推的，推之前看了一眼江墨白。
江墨白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荷官摇骰子，开盅。
四、五、六，大。
于小伍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不就是请外援吗？
但他没说。因为季寻墨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真的在跟女朋友玩。
他搂着江墨白的腰，低头凑近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江墨白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那个弧度比笑还要命。
第二局。季寻墨把筹码推到“小”上。又赢了。
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开始皱眉。
他穿着暗红色的西装，领口敞开，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看起来像个有点小钱的生意人。
他看了看季寻墨，又看了看江墨白，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耍我”的怀疑。
“兄弟，”他开口了，声音有点粗，“你下注之前能不能别看女朋友？”
季寻墨笑了笑，那种生意场上应酬的笑。“他是我幸运星。不行吗？”
男人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
第三局。季寻墨的手搭在江墨白腰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布料上蹭了一下。
江墨白没有躲，甚至连睫毛都没颤。
季寻墨凑近他耳边，声线压低了，带着一种宠溺的、只有两个人之间才会用的语气。“你想选大还是选小？”
江墨白垂着眼睛，抬手拄着下巴，像是在深思熟虑，几秒后用手指在他掌心里划了两下。
小。季寻墨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江墨白左边的脸颊。“好。听你的。”
对面那个男人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筹码差点没捏住。
他的表情在零点五秒内经历了困惑、无语、再到“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被你们两个闪”的复杂变化。
于小伍在旁边看得很清楚。他在心里默默给那个男人点了根蜡烛，也给自己点了根。
季寻墨把筹码推到“小”上。开盅。一、二、四，小。又赢了。
对面那个男人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着季寻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
但季寻墨正低头看着江墨白，根本没注意到他。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男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于小伍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季，你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明显什么？”季寻墨没抬头，还在看江墨白。
“你刚才那个‘你想选大还是选小’太肉麻了。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季寻墨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于小伍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懂什么”。
“我这叫角色扮演。周边地区商人带女朋友来赌场，不都这样？”
于小伍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是周边地区商人你是‘异能人’”，但看到季寻墨搭在江墨白腰上的那只手，把话咽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一张空桌子，坐下来，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个人继续“为了任务”搂搂抱抱。
第四局。季寻墨没有问江墨白。
他的手还搭在江墨白腰上，但没有低头凑耳。
他只是在推筹码之前，感觉到江墨白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
一下，是小。他推了小。又赢了。
第五局。江墨白在他手背上点了两下。大。又又赢了。
第六局。江墨白没有点。季寻墨等了片刻，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是点，是握。
季寻墨悟了。
这一局他没下注。他把筹码收回来，站起来，搂着江墨白离开骰子桌。
身后，荷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洗牌。
于小伍跟在后面，脚步拖沓。“你们玩够了？”
“嗯。”
“赢了多少？”
季寻墨看了一眼手环。够了下-2层好几天的开销。“够用。”
于小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老季。”
“嗯。”
“你刚才那个刮脸的动作，是贺执判教你的，还是你自己加的？”
季寻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于小伍一眼。那眼神里有“你在问什么”的疑惑，也有一丝不太自然的、被戳穿了什么的心虚。
“......为了任务。”
“嗯，为了任务。”于小伍重复了一遍，差点把“我听你鬼扯”这5个大字印在脸上，语气里没有任何相信的意思。
季寻墨没再解释。他搂着江墨白的腰，走向-2层的吧台区。
身后，于小伍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自己女朋友在寄存处当眼线，兄弟的女朋友在怀里当幸运星。
他决定今晚多赢点积分，明天把秦茵赎出来。
不是为了谈恋爱，是为了任务。
他在心里把“为了任务”这四个字默念了两遍，然后跟了上去。
吧台区比骰子桌安静。
季寻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让江墨白坐在里面，自己坐在外面，挡住半个大厅的视线。
于小伍坐在对面，把脚翘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筹码。
“接下来怎么玩？”他问。
季寻墨想了想。“继续赢。但不能太明显。”
“那你刚才那个‘选大选小’还不明显？”
“那是剧情需要。”
于小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高兴就好”。
江墨白坐在角落里，垂着眼睛，手指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大厅里的声音、走廊里的脚步声、隔壁桌玩家压低的交谈声。
所有声音都被他收进来。
季寻墨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有收回去。
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独属于季寻墨的气味安抚着他，刚好能让他的嗅觉系统暂时忽略赌场里的那些味道。
于小伍还在对面转筹码，转得越来越快，快到只剩一道银光。
“老季。”
“嗯。”
“你说茵茵要是在我旁边帮我，会不会赢得多一点？”
季寻墨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在说“你自己想”。
季寻墨没回答他。他的注意力在江墨白身上。
这次不是因为“为了任务”，是因为江墨白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又点了一下。
然而这次不是选大选小的意思，是提醒。
“有人在看你们”。
季寻墨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把江墨白挡得更严实了一点。
然后低头凑近他耳边，假装在说什么悄悄话。
江墨白的睫毛颤了一下，季寻墨的呼吸打在他耳廓上，太近了，但他没躲。
江墨白在心里为自己找好了理由——为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