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火药引线以极快的速度燃烧,瞬间钻入了地下。
“轰——!!!!!”
一声比刚才火炮还要猛烈十倍的惊天巨响在豁口处陡然炸开!
夏侯霸果然在墙根下埋设了足足几十桶黑火药!恐怖的爆炸力化作一道冲天的烈焰泥柱,大地如同发生了十二级地震。哪怕是重达数千斤的玄武战车,在这股恐怖的地下爆炸面前,也如同玩具一般,被直接从底部掀翻!
装甲扭曲,齿轮崩碎。战车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砸在废墟上。车内十名负责操纵连弩和驾驶的大汉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巨大的震荡和变形的铁甲当场震死,殷红的鲜血顺着车厢底部的缝隙,滴答滴答地流向焦黑的冻土。
“好!炸得好!”魏军残兵在掩体后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还没落下,耳边便响起了更加恐怖的机械碾压声。
“大汉车轮,只许进,不许退!给老子碾过去!”
豁口之外,魏延怒目圆睁。他看着阵亡的战车,心头滴血,但指挥却没有半分迟疑。
第二辆、第三辆玄武战车,根本没有给魏军任何喘息和重新装填的时间,直接踩着第一辆战车的钢铁残骸,如同两头发疯的猛兽,轰鸣着长驱直入!
战车顶部的机械塔楼疯狂旋转。
“嗖嗖嗖嗖——!”
改进后的元戎连弩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发出了死神般的嘶吼!密集的精钢弩箭如同暴雨一般,瞬间扫平了豁口两侧的掩体!那些刚刚站起身来准备欢呼的魏军,瞬间被射成了马蜂窝。沙袋被洞穿,木栅被射爆,残肢断臂在血雾中乱飞!
“冲!一个不留!”
在战车狂暴的火力压制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一千名铁鹰锐士,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踩着战车的履带印,疯狂涌入了伊阙关!
“守不住了!将军,撤吧!”亲兵哭喊着拽住夏侯霸的手臂。
“撤去哪里?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夏侯霸一把推开亲兵,拔出长刀,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随我退守将军府!据险死战!大魏没有投降的夏侯!”
巷战,在伊阙关狭窄的街道内彻底爆发。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绞杀。铁鹰锐士身披玄铁板甲,魏军普通的刀剑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痕;而铁鹰锐士手中的定国长刀,每一次挥舞,都能轻而易举地劈开魏军的皮甲和骨肉。
鲜血染红了伊阙关的每一寸青石板。
半个时辰后,伊阙关将军府。
这座原本坚固的石砌府邸,此刻已经被大汉的铁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府门已被火药炸得粉碎,院子里到处都是魏军死士的尸体。
夏侯霸率领着最后一百多名亲卫,退守在将军府的大堂前。他们随身携带的箭矢早已射得干干净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触目惊心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哐当!”
一具被砍得血肉模糊的魏军尸体被人一脚踹飞,砸在夏侯霸的脚下。
魏延提着那口还在滴血的大刀,如同一尊煞神般,大步踏入了院落。他的玄铁重甲上沾满了碎肉和血污,眼神中透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夏侯霸,你这缩头乌龟,不扔火药桶了?”魏延冷笑一声,大刀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溜火星,“老子亲自来取你项上人头!”
“魏贼!休要猖狂!纳命来!”
夏侯霸自知今日必死,反而激起了一股同归于尽的悍勇。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双手握紧那口百炼环首刀,踩着满地的血水,如疯虎般朝着魏延合身扑了上去!
“铛——!”
两口重兵器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火星!
魏延只觉虎口一震,不由得冷哼一声:“还有点力气!再来!”
“杀!”夏侯霸双目赤红,根本不顾自身防守,大开大合,刀刀不离魏延的要害。
“铛!铛!铛!”
两人在血泊中瞬间拼杀了数十合!刀锋碰撞的脆响声在大堂前回荡。
夏侯霸的刀法本就脱胎于军阵,凶悍有余而变化不足。此刻他心神大乱,体力又在刚才的指挥和绝望中急剧消耗,几十个回合之后,他的刀法已经彻底散乱,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如牛喘。
“太慢了!没吃饭吗?!”
魏延敏锐地捕捉到了夏侯霸气息的一丝散乱,眼中精光暴射。他猛地侧身避开夏侯霸当头劈下的一刀,双手握紧刀柄,借着腰部的扭转之力,一招沉猛至极的“黑虎掏心”,刀背狠狠磕在了夏侯霸的刀刃上!
“哐!”
这一击力沉如山。夏侯霸只觉双手虎口一阵剧痛,鲜血瞬间崩裂。那口伴随他多年的百炼环首刀再也握捏不住,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了三丈开外的石阶上。
还没等夏侯霸反应过来,魏延已经如影随形般欺身上前。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膛腿,重重地踢在了夏侯霸的膝弯处!
“呃啊!”
夏侯霸闷哼一声,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血泊之中。
下一瞬,一股极其冰冷、带着浓烈血腥气的金属触感,死死地贴在了他的咽喉上。
魏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大刀的锋刃只要再往前推进半寸,就能割断他颈部的大动脉。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剩下的几十名魏军亲卫握着残兵,浑身发抖,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老子再问最后一次——”魏延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一字一顿地砸在夏侯霸的心头,“降,不,降?”
夏侯霸缓缓闭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夏侯渊战死定军山的惨烈,闪过了曹氏历代先皇的恩遇,但也闪过了司马懿那张阴鸷如毒蛇的脸,闪过了自己那被困在洛阳、随时可能被杀的软弱兄长。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大魏的江山,都已经在这工业巨轮的碾压下四分五裂,他夏侯霸一条烂命,又算得了什么?
“大魏将亡,我夏侯霸无能,不能为国尽忠。唯有一死,以谢先帝恩典。”夏侯霸没有睁眼,喉结微动,决绝地扬起脖子,朝着魏延的刀锋撞了上去,“动手吧!”
然而,预想中刀锋切开血肉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唰!”
脖子上的冰冷触感陡然消失。
夏侯霸猛地睁开眼,愕然地看着眼前的魏延。
只见魏延不仅收回了那把致命的大刀,反而十分随意地将刀往地上一插,伸手在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啪。”
魏延将那个信封随手扔在了夏侯霸面前的血水里,冷冷地说道:“你自己找死,老子成全你。但这封信,是陛下临行前,亲笔写给你的。陛下说了,若是活捉了你,让你看完这封信再死。看吧,看完老子再砍你的脑袋。”
夏侯霸盯着地上那个沾染了血迹的信封,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大汉天子,刘禅的亲笔信?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颤抖的双手,将信封捡了起来。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素帛。字迹端庄大气,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帝王之威。
夏侯霸的目光落在那素帛之上。
“朕闻,夏侯氏自元让、妙才二公起,便以忠勇立世,威震天下。虽各为其主,然皆为世之虎将,朕亦深敬之。”
只读了第一句,夏侯霸的眼眶便猛地红了。夏侯惇、夏侯渊,那是他们夏侯一脉永远的骄傲。连大汉天子都承认先辈的忠勇,他这个不肖子孙,又怎能不恸?
目光继续向下,字眼变得如同刀锋般犀利:
“然今时今日,大魏之堂,曹叡昏聩,司马奸佞当道!你兄夏侯楙,本为大魏宗室骨血,如今却如猪狗般困于司马氏之阴暗地牢。司马懿假借朝廷之名,行篡逆之实,拿你满门性命作他手中权谋之筹码!你若死战于此,徒落得个身首异处,你兄长亦将遭其屠戮!你之死,非为魏死,乃为司马家之野心殉葬!试问,夏侯一脉之忠魂何在?先辈若在天有灵,岂不引以为耻?!”
夏侯霸的呼吸瞬间停滞,握着素帛的双手青筋暴突。这几句话,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活生生挑开了他心中那层用来掩饰愚忠的遮羞布。
信的最后,刘禅的语气转为了一种宏大而悲悯的宽容:
“降汉,非叛魏。乃是弃曹叡之昏聩与司马氏之残暴,归大汉之正朔与仁义。大汉之门,为天下苍生而开。你若降,朕诺你,大汉铁骑入洛阳之日,必还你夏侯一门之清白,护你兄长之周全。何去何从,皆在你一念之间。生,或死,大汉皆不负你。”
“降汉……非叛魏……”
“是弃司马氏之残暴,归大汉之正朔……”
夏侯霸喃喃地重复着这两句话,豆大的泪珠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他看着信件末尾那枚鲜红的天子私印,心中那座苦苦支撑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大汉天子没有用火炮的威力来压他,也没有用高官厚禄来诱他。刘禅用最赤裸裸的事实,扯下了司马懿篡权的伪装,又用最宽厚的仁义,给了他一个保全家族血脉、甚至保全“忠臣”名节的完美台阶。
这种堂堂正正的阳谋与仁义,比任何武器都更加致命。
“当啷。”
夏侯霸将那封素帛死死地按在胸口,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不再挺直脊背,而是在魏延面前,在这个被血水浸透的院落里,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了下去。
“罪将夏侯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带着无尽的悲凉与释然,“愿降大汉。求陛下……救我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