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南面最后的天堑,伊阙关。
狂风从两座如刀削斧劈般的险峰之间穿堂而过,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啸。伊水在关前奔腾,拍打着结满冰凌的河岸。这座生生卡在两山一谷之间的雄关,城墙厚达三丈,通体用青石与糯米灰浆夯筑,历经百年风霜,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然而此刻,真正感到绝望的,却是站在关墙之上的魏军守将。
夏侯霸双手死死抓着女墙的垛口,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灰般的苍白。他紧咬着牙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关外。
城下,黑云压城。
一面巨大如云的“汉”字大纛在冷风中疯狂翻卷。一万名头戴铁面、身披玄铁重甲的铁鹰锐士,如同从地狱深处走出的黑色兵马俑,在伊水畔列成了三个极其森严的方阵。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长矛如林的倒影和战马偶尔喷出的白气,交织成一种足以将人心碾碎的死寂。
而在方阵的最前方,十辆浑身包裹着厚重熟铁装甲的玄武战车一字排开,犹如十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战车两侧,十五门被擦拭得锃亮的青铜火炮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正不偏不倚地死死锁定了伊阙关的城门。
那是足以将山岳轰塌的力量。
“将军……”一旁的副将声音打着颤,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蜀军……蜀军的火器全都推上来了。我们城里,算上那些刚发了兵器的新征民夫,连八千人都凑不齐,能战的残兵只有三千!这仗,怎么打啊?”
夏侯霸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闭嘴!大魏没有不战而降的将军!司马大将军派我守这南大门,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大汉的火炮垫背!”
就在这时,城下的大汉军阵中,忽然奔出一骑。
那是一名未披甲的轻骑斥候,马背上没带兵器,只高高举着一根绑着白布的羽箭。他冲到距离城墙一箭之地,猛地张弓搭箭。
“笃!”
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钉在了夏侯霸面前的女墙木柱上。箭尾还在剧烈地颤动。
“魏将军有令——先礼后兵!请夏侯将军阅信!”斥候扯着嗓子在城下高呼一声,随即拨转马头,毫不拖泥带水地撤回了本阵。
夏侯霸皱了皱眉,一把拔下那支羽箭,解下上面绑着的羊皮信卷。
副将凑了过来,战战兢兢地问:“将军,这魏延……莫不是要劝降?”
“魏延一介武夫,能写出什么劝降书?无非是些恫吓之词!”夏侯霸冷哼一声,单手抖开那张羊皮卷。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信卷上那寥寥数行的字迹时,他整个人却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那张本就憔悴的脸,瞬间变成了铁青色,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破风箱。
信上根本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炫耀火炮战车,只有冷冰冰、直刺心脏的两句话:
“你兄长夏侯楙,如今就在司马懿的手里捏着。你今日若降我,我大汉保你兄弟团聚,帮你救兄出城;你今日若敢死战,你兄长明日,便会被司马懿在这洛阳城内灭口灭族!”
“司马懿……老贼!!!”
夏侯霸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绝望咆哮。他猛地将那张羊皮卷撕得粉碎,双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他如何不知道司马懿的手段?自从兵败博望坡逃回洛阳,司马懿不杀他,反而派他来守这必死无疑的伊阙关,本来就是要把他当成消耗蜀军的炮灰!而他那软弱无能的兄长夏侯楙,就是司马懿扣在洛阳的人质!
“将军!信上说了什么?”副将大惊失色。
“说了什么?说大魏的气数,尽了!”夏侯霸双目赤红,一把抓起那些碎裂的羊皮纸,狠狠地抛向城外。
碎纸片如同在风中凌乱的雪花,飘飘洒洒地落向护城河。
夏侯霸拔出腰间长剑,一剑砍断了面前的女墙垛子,对着城下的大汉军阵声嘶力竭地怒吼:
“魏延!你听着!我夏侯一脉,世受曹魏国恩!忠臣不事二主!你要战便战!哪怕是粉身碎骨,我夏侯霸也绝不向你这叛逆低头!开城投降,休想!”
城下,中军大纛之下。
魏延跨坐在那匹血红色的战马上,看着城头上飘落的碎纸片,听着夏侯霸那宁死不屈的咆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暴戾的冷笑。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魏延啐了一口唾沫,大刀在马鞍上重重一拍,“陛下仁义,想留你一条活路。你自己非要往鬼门关里钻,那就怨不得老子了!”
“将军,夏侯霸不识抬举,末将请命,率死士先登夺城!”副将在一旁厉声请战。
“夺个屁的城!大汉儿郎的命金贵,谁让你们拿血肉之躯去撞石头了?”魏延一马鞭抽在副将的头盔上,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工业机器碾压一切的冷酷,“把火炮给老子推上来!轰平它!”
“喏!”
随着魏延一声令下,军阵前方的大地开始颤抖。
“火炮营,推位!”
四门口径最大的重型青铜火炮,在数十名壮汉的推动下,履带碾压着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生生推到了距离关墙不足两百步的最佳射击位置。
“校准!装填开花弹!”
“定引信!上火!”
炮兵校尉有条不紊地嘶吼着一连串指令。火把凑近了炮尾的火门。
“开炮!!!”
“轰!轰!轰!轰!”
四道刺目的橘红色火舌瞬间从黑洞洞的炮口中喷涌而出!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千斤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挫,甚至在冻土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将伊水河畔的冰层震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城墙上,夏侯霸只看到下方火光一闪,紧接着,死神的呼啸声便瞬间撕裂了耳膜。
“砰!轰隆——!”
四发开花弹精准地砸在了伊阙关左侧那三丈厚的青石城墙上!
爆炸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锋利的碎铁片,在城墙表面瞬间绽放出一朵朵死亡的黑红莲花。虽然青石墙体极为坚固,第一轮轰击并未将其击穿,但爆炸产生的恐怖气浪,直接将躲在女墙后面的几十名魏军残兵掀飞到了半空!
残肢断臂混合着崩碎的石块,像下雨一样砸落在关内。
“趴下!全都趴下!不要乱跑!”夏侯霸被震得双耳流血,死死按住副将的脑袋,在漫天灰土中疯狂咆哮。
“第二轮!实心弹!瞄准左侧炸点!放!”魏延在城下冷酷地挥下大刀。
“轰!”
“第三轮!开花弹与实心弹混装!给老子把那面墙彻底撕开!放!”
“轰隆隆——!”
连续三轮不间断的恐怖轰击。这是传统冷兵器时代的将领永远无法想象的降维打击。
在重火力的集中撕咬下,那段本以为坚不可摧的青石城墙,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绝望呻吟。墙体内部的糯米灰浆被高温和震荡彻底震碎,“喀啦啦”的巨响声中,一道长达数丈的恐怖裂缝从城墙顶部一路蔓延到墙根。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垮塌声,左侧的关墙终于在一阵漫天的黄土与尘烟中,轰然倒塌!
一个丈余宽、斜坡状的巨大豁口,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出一般,生生暴露在了大汉铁军的面前!
“好!墙破了!”副将兴奋地举起长矛,“将军!冲吧!”
“等等!”
魏延却猛地一拉缰绳,那双犹如狼一般的眼睛在弥漫的硝烟中微微眯起,死死盯着那个刚刚炸开的豁口。
风吹散了部分烟尘。透过那丈余宽的缺口,魏延敏锐地看到,在废墟的后方,竟然不是惊慌失措的魏军,而是一排排垒得整整齐齐的沙袋!在沙袋后面,还有削尖的粗木栅栏,将冲锋的路线堵得死死的!
而在那倒塌的墙根乱石之下,隐隐有一截不同寻常的焦黑色引线,正顺着地面向关内延伸。
“入他娘的,跟老子玩阴的!”魏延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夏侯霸这厮,知道火炮厉害,早就把这面墙当成了诱饵!那沙袋下面,绝对埋着成堆的火药桶!只要我们的人一冲进去,他一点火,进去多少就得死多少!”
“将军,那怎么办?”
“大汉的战车,可不是用来摆设的!”魏延手中大刀猛地指向前方的玄武战车,“第一营,给老子把第一辆战车开进去!吸引他们的火力,把那引信给老子踩爆了!后续两辆战车,保持三十步距离,准备火力压制!”
“喏!”
伴随着机括咬合的咔咔声,第一辆沉重的玄武战车如同一头无视生死的钢铁犀牛,履带碾压着地上的碎石与残尸,发出隆隆的巨响,直接朝着那个丈余宽的豁口碾压了进去。
关内,掩体后方。
夏侯霸满脸是血,手中举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死死盯着豁口处出现的那尊钢铁怪物。
“将军,进来的不是步兵,是……是战车!”亲兵惊恐地喊道。
“管他什么车!只要敢进来,就炸他个粉身碎骨!”夏侯霸眼眶眦裂,眼看着那辆玄武战车的履带已经越过了墙根的乱石,他猛地将手中的火把掷向了地上的引线,“点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