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
快点发生点什么事情让你可以放下与她重修旧好吧。
你将五指穿过她的长发。
重而轻地将她的脑袋揉在自己的胸口上。
近距离地感受到她疲累过后灼热的吐息。
手指头触碰到永远留在她后脑勺上的浅浅的疤痕。
是她下意识护住你的证明。
小妮。
你将她的名字化作一个轻而重的吻。
贴进她的头顶。
此刻你多么怨恨自己为什么这样的蠢笨?
为什么这样的反应迟钝?
如果你能早点洞悉到她那些情绪背后是你自己的愚钝和摇摆不定。
那么你们今时今日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进退两难?
此刻的你多么的希望外界能发生点什么来将儿女情长中这些不可明断对错之事给就地解决掉。
于是你开始诚心祈求。
祈求一场摧枯拉朽的变动!
而上天也仿佛听见了的一般。
没出几天就给了你机会。
重新恢复下山卖酒营生的小分队在预计返程的那一天被全员围困在了你在武功郡郊外租住的宅院里。
只放出来队伍里负责跑腿通风报信的陈风回寨通风报信。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你和徐老的耳朵里。
一通紧急传讯就将你和徐老都给传到了绿林寨议事厅。
少主是连坐都不坐了。
直接站在议事厅大堂内等着你和徐老两个人来。
陈风和负责在武功郡上山口蹲守情报的总带头石达开就并列站在少主身侧。
神色紧张。
汗流浃背。
听到鱼哥一声急吼吼的通传。
“代少主到~
徐老到~”
你也看见他们三人同时转过来给你转愁为喜的笑脸。
少主更是接连好几步迎上来。
“哎呀义父!
爱妮!
你们可算是来了啊!
快来这里!
这里!
来这里坐!
来这里坐!”
就给你们两个都给招呼安排起来。
周到得都让你感觉到有些局促了。
徐老那边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道。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这么着急地把我和爱妮同时喊过来你就先说!
不要搞这种弯弯绕绕的客套!
我一个双腿残废坐轮椅来的我自己有自己的椅子坐!”
就把少主的脸给说得定住一瞬。
你立马转移视线向陈风道。
“陈风?
今天是卖酒小分队返程上山回寨的日子。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是不是小分队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危险的问话一出。
徐老那边和少主之间微妙的情绪对抗就被统一转移了过来。
并由少主在旁补充道。
“爱妮你的直觉很对。
爱妮?
义父?
陈风准备要汇报的正是我今天匆匆忙忙着着急急传唤你和义父过来议事厅紧急商议的缘由所在。
此事事关我绿林寨危亡耻辱!
兹事体大!
爱妮你有拯救我寨于水火危亡的经验。
深得我寨上下民心。
义父您是我寨立寨元老。
又身怀绝技。
曾护佑我寨平安稳固至今。
劳苦功高。
见多识广。
现又到了我寨水火危亡之际。
还希望义父,爱妮能再次挺身而出。
救我绿林寨于水火。
我南霸昊天必定铭记于心。
许义父元老之位。
许爱妮半壁山寨。
与我同治。”
“欸好啦好啦。
慷慨激昂的漂亮话就留到给外边那帮寨民打号子的时候说吧。
既然时间那么紧迫。
事情那么重大。
那你就直奔主题了跟我俩说就得了!”
徐老一把就将少主的讲话给打断。
你只见少主给了你一个近距离的抿嘴笑脸。
立马就侧身抬手授意陈风上前来汇报。
随着关注点再次发生转移。
你和徐老也近距离感受到了陈风的惊慌。
“回。
回少主。
少主。
代少主。
事情是这样的。。。”
就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着将卖酒小分队这趟为期三天的下山营生前前后后的经过给你们现场复述了一遍。
当讲到有一群衙役突然出现并突然拔刀将他们全员逼退围进宅院给原地看押起来的时候。
陈风当场吓尿地给你跪了下来道。
“代少主?
代少主我敢用我的性命向你发誓我们卖酒小分队这次是真的没有违背你当初给我们的教诲!
对人礼貌热情!
不惹事也不与客人起争执!
我们这几天明明都是顺顺利利的!
来喝酒的客人都还夸我们的酒水好,夸我们的人好!
还说好了明天要带些朋友一起来买酒喝呢!
我们可是一个客人都没有惹到!
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冲出来拿刀对着我们!
还说我们。
还说我们。。。。”
“还说什么?”
你当即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便看见陈风屁滚尿流着原地哇呜一嗓子就给你嚎道。
“他们还说我们杀了人!
要抓我们进大牢下大狱!
如果我们不派人下山去跟他们对簿公堂!
他们就要对我们上大刑!
抽我们的筋扒我们的皮!
直到我们认为止!
哇啊呜呜呜呜。。。”
就整个人歪嘴对天哭了起来。
哇哇成黑洞的嘴巴瞬间让你回想起了自己的14岁。
也还不过是个混在兵器护卫队里需要人看着的佯装成大人当大人使用的小子。
不由得心生感触。
伸手去将他揽过来近身轻声安抚起来。
“好啦好啦。
先别哭先别哭。
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寨子里呢吗?
上大刑也上不到你身上的呀。
好端端的别自己吓自己呵。
快点把眼泪给擦擦。
这些事情让我和少主,还有徐老,我们这些大人来解决呵?”
“不是这样的代少主!”
陈风他却拧巴起来。
红肿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就昂首看着你道。
“他们要少主本人亲自下山去跟他们对簿公堂!
要是三天时间内不去!
他们就会将六哥,秀秀姐,猴儿哥他们通通关到大牢里面去严刑拷打!
呜呜呜。。。”
就怕得在你怀里低头抹起泪来。
却也是把你和徐老两人同时听得有些发怔地同时看向少主。
便看见少主冲你们嗯嗯清了清嗓子。
而后用一种难以明说的面目表情同时对你和徐老说道。
“根据陈风的汇报以及我自己的推断。
我认为此起突发事件的源头应该是那贼心不死的狗头山三姐妹在暗中搞的鬼。”
哦?
看着徐老的神态表情飞速变幻。
少主干脆明说了道。
“狗头山半开寨门十年有余。
早与山下有了营生上的往来。
他们老寨主前些年也常有劝说我们三十六寨开寨归顺服从当地郡县管理指挥调配的动作。
故而狗头山一旦有状纸诉讼上去,当地郡县多少也会管上一管。”
呵。
徐老闻声只白了一眼。
似乎对少主即将说出口的话有所预料。
少主立马又换了副面容神态与你同仇敌忾地说道。
“不过爱妮你也别太担心。
这狗头山三姐妹她们之前都没告成。
想必这次也闹不大。
空口白牙的又没有真凭实据。
又是我们山寨之间的战斗。
我们山寨向来藏于深山。
上山进寨的路途遥远又暗险重重。
他们当地县衙向来都是懒得管。
我们绿林寨更有义父的机关陷阱层层设防。
他们一来是寻觅不得。
二来也是不知我寨中实际情况。
上山进寨搜查又需要合理理由。
贸然进攻更不是上策。
更何况。
郡县发兵程序何其繁琐复杂。
兵马粮草,行走打仗,样样都需要钱两。
他们区区郡县守丞。
又无实际兵权。
一切均靠赋税征收。
还要分出大半去建设郡县。
手上既无兵权又无钱两。
打消耗的话。
他们跟我们消耗不起。
当地郡县愿意接她们的状纸。
必定是收了她们的好处。
狗头山多年来经营不善,早就负债累累。
狗头山寨主夫妇既死。
留给狗头山三姐妹的就只有无尽的债务缠身!
她们三姐妹这次哪怕是耗光了全寨的家底去跟贿赂郡县也支撑不了多久!
爱妮你这阵子经常下山,熟悉山下的情况,又跟郡守有过几面的交情。
小妮现在也回来了。
这件事情如果我们处理得当。
想个法子跟她们打持久战。
等到她们钱两耗尽。
郡县见没了好处。
说不定就此作罢了。”
呵。
这次。
徐老的白眼更大了。
你也是顾不上这些。
只情真意切到与少主说道。
“少主你说的这些也是有一番道理。
只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的人被郡县的人马携刀看押在了山下的宅院里。
是哪路兵马也不清楚。
其他更具体的情况我们又没有掌握。
对方的要求是三天之内要见你本人去对簿公堂。
如果不见就将我们的人全数关进大牢严刑拷打……”
声音到这就跟着哽咽着跟少主掏心掏肺道。
“少主?
进大牢下大狱的滋味不好受。
卖酒小分队之中的老队员基本都挨过了一轮。
他们姑且能暂且挺过一阵子。
可新加入的那批他们没有见识过这阵仗。
那真鞭真棍的打下去。
我真担心他们熬不到狗头山三姐妹的钱两耗尽的时候。
不如你就依她们的要求先下山去与她们对簿公堂。
我们既然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们何必怕与她们对簿公堂呢?
说不定对簿公堂过后,真相大白,我们后面也不用再担心狗头山三姐妹继续来滋扰了。”
“那么难道爱妮你也是想让我这个堂堂一寨之主单独下山去那贼人三姐妹的地盘与她们对簿公堂是吗?
是吗?
爱妮你?
你?
哎!”
少主叹完眼睛都泛红了。
徐老支持你的声音立马从你的身侧发出。
“是咯。
身正不怕影子斜。
既然她们三姐妹自己要自取其辱要与我们对簿公堂。
那不如你就直接响应她们的要求去跟她们对簿公堂算了。
真凭实据地亮给她们三姐妹看。
横竖最后丢人的又不是我们。
也省得我们后续要日日夜夜将这个当作守寨大难天天这么日防夜防着浪费心力。
你也可用你堂堂一寨之主的名头为我们绿林寨做成一件拿得出手的功绩。”
“欸徐老?”
你闻声赶忙侧身去与徐老拉劝。
少主那边低垂下去的脑袋已经随着双肩同时颤抖了起来。
喉咙也跟着攥紧的拳头发出屈辱难受的声音。
让你更加过意不去地又推了下徐老的肩膀。
同时声音更显温柔引导地对少主说道。
“少主?
徐老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想说。
少主你是我们绿林寨一寨之主。
这事关我绿林寨耻辱冤屈之大事由少主出面摆平再适合不过。
况且她们要的不正是少主你本人亲自过去么?
我们现在有人证物证。
届时上了公堂,把证据亮出来,一切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人证物证?
迎刃而解?”
就是在这时。
少主忽地就昂起脸来。
“明明他们才是施暴者!
明明他们才是坏人!
明明他们才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明明是他们把我爹杀了!
明明就是他们把我的寨民都给杀了!
他们!
他们还在我的寨子里烧杀抢掠!
还把我们给!
给……
却还要我们当庭出示证据证明我们自无罪!!
唔嗯!”
咬牙之间。
一滴泪从他白皙的面庞滑落。
又在地上破碎。
连同他失控的情绪一起。
忽地在你面前挥手比划道。
“我堂堂一寨之主凭什么她们想告我就告我想传我就传我??
他们狗头山为人有多暴戾多阴险狡诈多惨无人道爱妮你不是亲眼目睹亲身体会过的吗?
我们好心好意打开寨门以寨主规格迎接招待他们!
他们反而给我们下套下计意图夺我绿林寨全寨!
绝我绿林寨生路不但还要屠我绿林寨满门!
就连老弱妇孺小孩都不放过!
我们只不过是正义反击!
而她们呢?
她们却是连一口喘息的机会不给我们!
隔三差五的就派人来附近滋扰!
害得我们营生中断!
入不敷出!
险些就要坐吃山空饿死在这深山之中了!
如今我们才刚有点起色!
她们三姐妹就如何迫不及待勾结郡县官府来构陷我们!
还点名要我这一寨之主去他们的地盘与她们对簿公堂!
我怎么知道那里是不是她们给我专设的陷阱?
我堂堂一个一寨之主若是就这么去了!
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这偌大的绿林寨该怎么办?
这偌大的绿林寨可该怎么办?
我爹都已经没了!
还要我本人亲自下山去吗?
做梦!
简直做梦!
我是不会去的!
我是坚决不会去的!
坚决不会去的!
不去!
不去!!!”
转身就往议事厅主位之后的屏风隔断后边逃遁而去了!
让你和同样被少主请过来参加集体议事的陈风、石达开两人同时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手足无措与面面相觑之中。
唯有徐老一人流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跟你们揭谜道。
“哼!
半大不小的小子!
从小被溺爱得过分了!
磨练少,扛不住大场面!
点点事情就给他破防了!
哎!”
摇摇头又做感同身受的神态道。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
他一个从小被老寨主捧在手心里放出去历练都不舍得的年纪轻轻的小子能在山寨被毁了之后扛到现在也算是很厉害的了。
呵!
不过说来当时狗头山那帮贼人趁寨门大开我们守备松懈之际一伙人全副武装冲杀进来的血腥残酷场面你们这些三十六寨并进来的也是没见过。
我现在跟你们说那场屠寨劫难给我们绿林寨全体造成多大的创伤你们也是听不懂也是感受不出来!
罢了罢了。
权当做是给你们这些三十六寨并进来的看了场大笑话罢了。
走吧走吧。
既然少主这个会议召集者都走了。
那我们也散了吧散了吧啊!
走走走!”
就搭出来个老手往你胳膊上引导而去。
“代少主请留步?”
站你对面的石达开忽地就出声喊停了你和徐老。
“徐老请留步?”
他着急呼喊着。
你和徐老同时抬眸聚神。
石达开便开腔表达了衷肠。
“我石达开虽然没有经历过那起惨案!
可我却听过那起惨案!
我当时光是听着都已经觉得很可怕了。
我想如果要是我亲身经历过一番。
我或许都没有幸存下来的大家这样坚强!
更没有少主这样的魄力去重振绿林寨!
所以无论怎样!
我都不会觉得少主这样的反应很丢脸!
少主说的没错!
我们又没有做错!
凭什么她们想告就告想传就传?
我们就跟她们耗!
我们绿林寨家大业大我们怕谁??
不就是下大狱严刑拷打吗?
就让他们打!
我们三十六寨进来的个个都是有骨气的!”
一段就把你说得沉默。
袖子也是在这时被陈风试探性地拉扯上下。
你循迹看去。
陈风就声音小小地跟你说。
“代少主?
我也不觉得是在看笑话。
可是。
可是如果少主不下山去的话。
的话。
六哥他们就要被。
就要被关大牢去了。
就要。
就要抽他们的筋扒他们的皮。
呜呜呜……”
就又仰头嚎啕大哭了起来。
哎。
你什么都没说。
只抬手给他抹眼泪。
羡慕他没有经历过绿林寨被屠时的人间炼狱。
内心百感交集着。
少主却从主位屏风后边晃了出来。
声音洪亮道。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