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幡然醒悟总是在不经意的一瞬。
也许是别人不经意的一番话,也许是自己情绪经验累积到一定顶点的爆发。
却往往都是裹着窒息的内耗的。
你在少主有意无意的游说之下逐渐觉醒逐渐泪崩。
眼泪一行一行地沿着你面部轮廓涌入你的鼻腔口腔。
窒息得你张口呼吸起来。
哈嗯。
一开口就变成了更加窒息的哽咽。
疼得你抬起手臂就将眼睛给按住。
任由泪水沿着手臂啪嗒啪嗒击打地面。
把少主和徐老同时惊住。
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什么话语来与你继续原先的话题。
“爱妮?”
徐老率先将他枯枝般的老手试探地轻轻搭在你的肩膀上。
却让你觉得沉重无比。
沉重到你突然张口喘息换气。
咬紧牙关。
昂首给徐老一个无比坚定的眼神道。
“还请徐老放心!
我这次下山一定会将小妮带回来你身边给你老人家一个交代!”
说罢直接给他原地叩首。
咚。
就是一记闷响。
将你的幡然悔悟沉重磕进这片养你的土地里,这个给你容身之所的家里。
惊得徐老和少主情不自禁相互对视一眼就同时回去各自的思路,继续各自的心思。
徐老继续沉浸在他为子计之深远的情绪当中。
颤抖着他枯枝般的手在你的肩膀上落实,颤抖着嘴唇吐出两声欣慰。
“好。
好。”
将他枯枝般的老手颤抖着往你泪流满面的脸颊心疼抹去。
一滴又一滴。
一行又一行。
彻底将他枯枝般的老手湿透。
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面。
升起来欣慰的笑脸和话语。
“好。
好。”
纵使此刻心中情绪万千,也只够说出这个字。
“好。
好。”
你也跟一瞬之间已经完全读取明白了般将他的枯枝般的老手握住,冲他哽咽点头。
全副身心也只够回应一个声音。
“嗯!”
四目相对,意念相通。
“爱妮你想通了就好。
我们绿林寨始终都是一家人。
不论小妮她心里怎么想。
你和她之间是不是存在误会。
你都应该将她先带回来徐老面前把事情说清楚。”
少主高高看着你的头顶,转而继续游说徐老。
“徐老你看爱妮其实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她只不过是性子直了些。
我们只要把话好好跟她说。
她自己琢磨琢磨就能明白了。
你看她这不是想明白了吗?
我相信。
等我们把再次下山的事情商定好了。
让爱妮再下山去。
爱妮一定会遵守诺言将小妮带回你身边来。
到时候我们营生也铺展开去了,钱两也赚到了,山寨日子变好了。兴
许小妮就断了留在山下的念头了呢?”
什么?
徐老闻声飞速回头与少主对视。
眼眸和嘴唇几乎同时颤抖着,脸上泪痕未干,回不上来话。
少主果断往前移步少许,直接与徐老面对面,再度刻意强调他的重点游说论据。
“徐老?
您老和我爹都是从山下进山来的。
这山下花红柳绿繁华热闹,是男儿都要羡慕几分。
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个要在山里蹉跎劳作的年轻女娘呢?
往时我们还能靠着私铸铁器交易买卖维持生计,定期给我们寨里的女娘添置些新衣裳买些头面,改善伙食,总不至于将日子过得太差。
可自从山寨遭受灭顶之灾过后,我们寨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我们山寨幸免于难的女娘们为了山寨的营生,已经忍饥挨饿多时,个个是面黄肌瘦,看得我心里都觉得疼。
小妮从小跟在你身边,几乎是不参与山寨女娘们每日必须的劳作的。
这山寨骤然被毁,小妮也是深得你教诲,跟着爱妮两个一起为山寨重振忙前忙后。
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小妮她每日不仅要做山寨女娘们洗衣做饭下地劳作喂养牲口等本职工作,还要替爱妮收集寨民意见,解决寨民纠纷。
一夜之间从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女娘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婶娘!
后面为了给山寨酿酒营生省下口粮,还力排众议,带头领着婶娘们去挖野菜收割野果等给汉子们充饥。
搬下前院来住了以后,还带领女娘们学些护身之术,强身健体,把女娘们一个个培养得坚毅又顽强。
连我这个少主看了都自叹不如……
徐老?”
少主说到深处直接把住了徐老的胳膊,情深意切地游说道。
“徐老?
小妮她一个人从养在深闺的小女娘一跃跳到人前做起了婶娘们该做的工作,还做得如此出色!
可见她平时没少下功夫,也没少吃过苦头!
像小妮这样好的女娘!
貌美又能干!
谁见了不喜欢?
谁见了不愿将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统统供给她?
这山下的繁华热闹岂是我们山上能比的?
这若是从前我们绿林寨兵强马壮那样,倒也有底气。
只是您瞧我们山寨目前这样的状况。
原本的营生已经难以为继。
新的营生又卡在了这里。
徐老啊!
我们这绿林寨一天不把营生搞起来,把钱两赚回来,把我们绿林寨重振,我们拿什么跟山下的去比?
这小妮本就不是山上生的。
她上山6年有余,吃了这么多苦楚!
如今重新下了山去,见识了山下的热闹繁华。
此时若是再有人从中挑拨。
只怕是……”
“住口!
住口!”
吓得徐老当场崩溃咆哮。
右手不停拍击轮椅扶手,咆哮崩溃连连。
“我不许你这么说!
我不许你这么说!
不许!
不许!”
生生把右手掌都拍红了。
急得你跪立着一把将他的右手接住,稳住。
对视的眼里满是心疼担忧以及多种不能准确言明的复杂情绪。
就听见少主趁势而上。
“徐老?
现在爱妮已经想通,并且已经下定决心下山去将小妮带回来。
我们作为山寨的话事人。
我们这个时候更应该想方设法给爱妮提供强有力的后盾!
让她心无旁骛一往无前地下山去把事情做了!
我们唯有把营生搞起来,把钱两赚回来,把山寨日子过好起来,我们才能给爱妮足够的底气去说服小妮,去把小妮带回来啊!
我们也才有足够的底气去告诉小妮,留在山寨是最正确的选择啊徐老?
徐老?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很多事情如果她自己想,我们想拦也拦不住!
这若是逼紧了,以小妮那样刚硬的性子,指不定上吊投河都说不定!”
“你才上吊!
你才投河!”
气得徐老破口大骂。
那口水直喷少主脸上了。
少主只紧急避险把眼睛一闭。
一睁。
立马乘胜追击。
“徐老?
还请徐老不要顾虑重重!
为今之计是我们必须快些摒弃不利于团结的念头!
摒弃不好的情绪!
全副心思去把山寨营生搞起来!
全副身心去告诉小妮。
我们绿林寨才是永远值得她停留的家!
意气用事不能解决问题啊徐老?
意气用事是万万不能解决问题的啊!
还请徐老成全!
就当做帮爱妮一把!
帮爱妮尽快将小妮带回来!
爱妮她生性耿直不善言辞!
小妮又天生心思细腻心通九窍!
现在你我都在山上,又不知她们之间在山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爱妮了徐老?
徐老?”
少主激情喊着,当面就给徐老跪了下去!
还跟你保持肩并肩的并排!
把你和徐老二人都给震惊住了。
徐老更是震惊得情绪复杂,视线在少主脸上身上飞速来回扫荡。
眼眸左右颤抖。
再匆匆看了同样表露急切情绪的你一眼。
半天不回话。
“徐老?
还请徐老帮帮爱妮?
帮帮爱妮吧!
求您了!”
少主语毕直接给徐老磕了一个!
咚!
“少主?
少主?”
你急忙去拉去扶。
转眼看了眼默声坐在轮椅上的徐老。
又不敢说什么。
而少主又在跪又在磕。
这让你觉得很尴尬。
正不知如何自处着。
耳尖的秀秀就从厨房那边窜了过来。
一眼瞧见你们三人一坐两跪的场面,瞬间惊吓得拍掌大喊起来。
“哎哟喂我的奶娘诶!
这是干嘛呢这是?”
就火速奔了过来。
一把就把住你的胳膊往上提。
“哎哟我的代少主诶!
你快点起来啊!
这好端端说话的怎么就给跪了下来呢?”
见你提不动。
又见你身侧的少主准备给徐老磕头了。
当场拍掌跳了起来。
“哎哟喂我了个亲娘嘞!
怎么少主也跪下去啦?”
就转去拉徐老告状。
“我说徐老啊!
你这是干嘛呢?
我们绿林寨两个主儿都要给你下跪呢?
这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就立马去拉少主起来。
“少主你快些起来!
快些起来!
人家代少主是徐老养大的!
人家跪她爹没事!
你跪她爹做甚啊?
你快些起来?
快些起来?”
“秀秀姐你别拉我。
为了我们寨子,也为了爱妮,我今天必须要给徐老跪下!
我必须给徐老磕这个头!
徐老如若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少主说罢,拧着秀秀的拉扯就又硬生生给徐老磕了一个。
咚!
闷声响亮。
听得秀秀闭眼别脸过去,不忍直视。
转过来的时候就问起了情况来。
“这是怎么了这是?
刚才还是好好的!
怎么这会儿就磕起头来了!”
匆匆看你一眼就立马跟徐老要说法来。
“哎呀我说徐老啊!
你是不是越老越糊涂啊!
爱妮她现在可是我们代少主啊!
你怎么说跪就要她跪呢?
我们代少主那是一表人才!
有勇有谋胸怀大气!
那可是个能干干好有担当信守承诺讲义气的人!
那可是带领我们绿林寨赚到了大钱,换到了好多粮食物资的人呢!
我们绿林寨往后的好日子可都要靠我们代少主了呢!
我们代少主可不是什么无理取闹胡作非为的人!
她能有什么事能惹你生那么大的气?
需要她跪你,还要少主跪你求你?
啊?
你给我说说!
你给我说说!”
就将她一双长茧的大手抓上徐老的胳膊并摇晃他。
少主立即在旁插话补充信息道。
“是这次爱妮下山大卖的机关玩意儿出自徐老之手。
其他人还不会做。
我们正在与他商量求他帮忙。
徐老担心人手不够,我说这边可以安排人手给他打下手。”
“啊?
原来是为了这事?”
秀秀恍然大悟,更加摇晃起了徐老,张嘴叭叭。
“哎呀徐老你这个老糊涂蛋啊!
我们山寨现在那是一片破败狼狈不堪只出不进呐!
那日子都艰难到我们汉子都要勒紧裤腰带不吃不喝尽吃野菜了呀!
那小女娘小娃娃们都饿得跟皮包骨似的!
把日子过得那跟个难民似的!
现在好不容易山下人喜欢你的手艺!
愿意花大价钱给咱买!
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再做它几个又能碍个什么事呢?
少主又不是不乐意给人给你!
你干嘛这么小气不顾大局不顾我们绿林寨兄弟姐妹的生死啊?”
晃得徐老没招地嗔道。
“住手住手!
你是摇晃死我吗你这个死丫头!
多管闲事!
大老爷们的事情你少插手!
好好去厨房做饭去吧你!”
就将秀秀的手推甩出去。
让她整个半身都斜了。
回正上来的时候。
立即变作了胡搅蛮缠模样。
“哎呀你这个老不死的!
你居然推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推我?”
“秀秀姐!”
你闷声喊了一嗓子。
此刻真是一点都不听不进任何人说你家人的不是。
哪怕她也是你们绿林寨大家庭的。
你闷声不吭。
只把不喜欢挂在脸上。
让秀秀呵呵尴尬两声就朝你拍起嘴巴百无禁忌了起来。
“呵呵呵。
都怪我这嘴!
都怪我这嘴!
不长记性!
不长记性!
我自己呸我自己!
自己呸我自己!
呸呸呸!
呵呵呵。
代少主我记住了!
我下次都不会这样说了。
呵呵呵。
徐老不是老不死的。
徐老长命百岁,喜乐安康,万事顺意!
呵呵呵。”
见你一直闷着张脸不接话。
就立即埋头自己拍嘴谢罪来了。
徐老和少主近距离看着秀秀与你的互动,情绪跃然脸上。
少主那边刚在暗暗将拳头攥紧。
徐老这边已经先发制人地替你接了话。
“秀秀你说得没错!
我就是个老不死的!
我就是冥顽不化!”
“徐老?”
你刚痛苦复杂的回徐老一句。
徐老立即抬高了音量来压制你。
“我就是王爱妮她的老子!
她王爱妮跪我天经地义!”
就把你的复杂情绪压下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点的委屈夹杂着兴奋在内心互相比高,再决定在脸上表现出什么情绪。
昂首抬眸,非常认真听话地注视着徐老。
就看见徐老有意无意地微微转向跟你并排跪着的少主身上。
脖颈带动着上半身在得意地左右摇摆晃动。
晃开他的嘴皮。
高高在上且理所当然地继续道。
“这绿林寨是我跟老寨住以及我们一帮弟兄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我跟老寨主情同手足!
他南霸昊天既是老寨主的亲儿子!
那就算我徐老半个儿子!
他要跪我!
也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