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明白你和小妮的事情从来都不止是你和小妮两个人的事情。
“算了徐老？
我们不要再提小妮了好不好？
我连带小妮那份也一起给你养老送终好不好？”
你试图用你自认为的最妥善最有效的办法去减轻徐老在王小妮已经在山下跟了人不再回来这件事情上会承受到的痛苦。
可他开口就驳斥了你。
“王爱妮你给我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不出所料的。
指着你的鼻子就是骂。
“你们一个个的长大了就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原本一个不愿意嫁只一门心思跟着你两个过日子就算了！
现在还直接双双下山去就只回来了一个！
你们当我徐老是什么？
你们当我这机关研究所是什么？
是你们暂且落脚白吃白喝白住的地儿吗？
如今一个个的长大了翅膀硬了！
就上赶着要飞出我这机关研究所了！
飞出我这绿林寨了是不是？
是不是？？？”
“徐老不是这样的。
徐老你听我说……”
“我不听！”
徐老甩手振臂。
右手侧掌骨击中你的床沿木板。
啪得生疼。
让他本就怒而生落的老泪落得更急了。
一边捂着伤处一边冲你哆嗦。
“反正我不管！
王爱妮我告诉你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管！
你们两个打小闯到我这机关研究所里来。
本就没经过我的同意！
我那机关研究所大门口旁的现在还竖着“绿林禁地擅闯者死”的警告牌！
你们不经过我的同意闯进我的地儿！
吃我的饭，穿我的衣！
过去你们不识字儿也就罢了！
现在字儿也认得了！
总该看得明白我那门口警告牌上写的是什么了吧？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闯进我的地界来！
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
字儿都是我教你们认的！
本事也是我教给你们的！
你们现在是饭也吃饱了，衣也穿暖了，本事也学得了，傍身家伙什也有了，人也长大了，就开始一个个的想逃离我这机关研究所来了？
王爱妮我告诉你们！
休想！
你们一个个的都休想！
王爱妮我告诉你！
这是你们欠我的！
你们这辈子都欠我的王爱妮！
我命你现在马上即刻就下山去！
去把王小妮给我绑上山！
给我绑到我跟前来！
我不论你是哄也好骗也罢！
我不论你打晕也好，恐吓也罢！
横竖你都要把她给绑到我跟前来！
绑到我跟前来！！！！”
乓乓乓！
那不小心误触的手又情绪激动地拍起了自己的轮椅扶手。
乓乓乓！
又在你面前疼得泪流满面地甩手。
你屁股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徐老你听我说。
小妮她现在在山下已经找到了很好的依靠。
她吃喝不愁会过得很好……”
“怎么她在我这机关研究所是少她吃喝缺她穿住了？
这个混账东西！
你你马上去把她绑到我跟前来让她亲口跟我说说我这机关研究所到底是缺她哪点吃喝了？
缺她哪点穿住了？
啊？？
到底是缺她哪儿了？？”
乓乓乓！！
徐老又巴掌连击自己的轮椅扶手。
动作之大，险些将轮椅拍走了。
“诶徐老？”
吓得碧萝起身就去定住轮椅。
徐老为之一定。
你立马趁机插话解释道。
“徐老你听我说。
小妮她从小就跟我不一样。
我这糙日子她从小就过不惯。
只不过是她脾气好。
一直在忍着罢了徐老？”
你情到深处。
一把抓住徐老的枯枝老手。
忍痛劝说他。
“徐老？
小妮她只是回到本就该她待的地方去了罢了。
我们就让她去了好不好？
我不会离开寨子的徐老。
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寨子的。
我会一直留在寨子里。
一辈子都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连带小妮的那份。
我也会加倍给你。
因为本就是我强行把小妮带上山的。
她那个时候对这些都不知情。
也没有力气反抗。
是我强行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的。
她。
她是无辜的……”
“无辜？”
徐老闻声一把甩开你的手。
一边默默落泪一边瞪眼看你。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王爱妮你说谁无辜？
难道来我这机关研究所是委屈了你们不成？
难道我这些年辛辛苦苦照拂你们是我亏待了你们不成？”
吓得你慌张否定自证。
“不是的徐老。
不是这样的徐老。
我的意思是说。
小妮她从前过得就很好。
有人疼有人爱。
周围还有许多人跟随……”
“好啊你这个王爱妮！”
徐老再次打断了你。
近距离哆嗦着手指戳你的鼻梁。
“原来你是这么个想法！
我今天算是看出来了！
原来是你一直在嫌弃我这机关研究所！
是你一直想逃跑！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我非要跟前院的那帮糙汉子下山去护送兵器交易？
原来是你一早就想攒够钱好有一天从我这机关研究所逃跑出去只留下我一个双腿残废的孤寡老头一个人在这机关大院里孤独终老是不是？”
“不是！”
你情难自控大吼一声。
徐老当即定住了。
两行老泪就一左一右地从他浑浊的老眼里滑落。
你心头一阵刺痛。
一直压抑在内心不知如何定义又该如何发泄的沉痛立即汹涌倒灌。
将你的呼吸堵住。
只往你鼻腔上灌上来泪水。
难受得只能用嘴巴呼吸。
张着大大的口大大的吞气。
吐气。
一字一顿地回道。
“徐老？
我从来没有。
没有想过要。
要从这机关研究所里逃跑。
逃跑。
从来也没有想过。
想过。”
“所以是小妮她想逃跑了？
哼！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一个年轻貌美又有新奇想法的小妮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守着我这一个双腿残废的古怪老头守着这冷冷清清的机关研究所过一辈子？”
随即仰头慢慢环视屋顶的一砖一瓦。
呵。
摇头笑出无奈和痛苦。
你却再次握住徐老的手。
再次轻声安抚说。
“徐老你别伤心。
小妮不在了你还有我啊。
我会一直守着寨子。
一直守着你。”
同时给他源源不断送去可靠又带着暗示的眼神。
就看见他缓缓低下头来。
静静地看着你。
看着你。
突然缓慢而冷静地抽离。
慢得可怕。
又静得可怕。
左右手自然摆在轮椅扶手上。
突然冲你冷笑一声。
哼。
“你是想让我继续给你做那机关小人、机关小动物。
好让你明天继续带下山去卖了换钱是不是？”
一声就把你问得懵却又有些兴奋。
接着话题肯定说。
“是的徐老。
这正是我们这次首战告捷带回来的好消息之一。
我已经跟少主汇报过了。
只要少主那边同意。
我们马上就可以将这机关摆件扩大生产！
而后带下山去卖！
而后就能够赚回来好多好多钱两！
届时我们绿林寨就又能像从前那样兵强马壮热热闹闹的了！”
“像从前那样？”
徐老只悠悠回应你。
仿佛与你不在同一个世界。
你却眼中含有光亮。
飞速点头表示肯定。
“是的！
就像从前那样！
就像从前老寨主还在的时候那样！
我们大家！
我们所有人都还在的时候！
我们白天一起做工。
砍树，劈柴，采矿，打铁，做兵器，做护盾。
然后运出去卖！
卖好多好多钱！
然后换好多好多物资上山！
晚上我们一起喝酒庆祝。
一起看月亮，一起聊天，一起吃糕点！
徐老？
让我们一起努力！
一起努力回到从前！
好吗？
现在山下真的很喜欢你的手艺！
你做的那些机关小玩意儿他们真的都非常喜欢！
他们真的都愿意出高价来购买！
他们……”
“呵！”
听见徐老一声轻蔑不信。
你的长篇畅想戛然而止。
可你却并没有放弃。
只当徐老没有亲眼目睹亲身经历所以才不信。
于是你直接跟他举例。
你拉过他干枯的老手。
非常诚恳地跟他解说道。
“徐老你在山上久不下山了所以你不知道现在外边的世界变化成什么样子了。
现在山下的人个个都爱你做的这些机关小玩意儿。
不论是小老鼠、小猫、小狗。
还是小牛、小羊。
还是老鹰、大老虎！
只要是徐老你做的，他们都喜欢！
并且他们还争先恐后地出高价卖呢徐老！
徐老你知道你一个小个头机关小玩意儿能卖多少钱两吗？
从前下山之前你千叮咛万嘱咐我说小只的卖20枚铜钱，大只的至少卖50枚铜钱。
生怕我亏了你的手艺你还记不记得？
呵。
徐老你太久没下山了。
不知道山下现在的价钱不一样了！
像您这样的手艺。
小只的能卖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呢！
那可是6000枚铜钱呢！
6000枚！
并且他们还抢着要！
那我就得抬高了价钱卖了！
可他们还是抢着要！
最后还直接竞拍了价钱去卖！
这一小只喊价最高的竟然达到了5两银子一只！
是5两银子啊徐老？
我们一碗酒才卖5枚铜钱！
我去护送兵器一趟下来都没有一两银子的赏金！
得到赏金最高的那次也才1500枚铜钱！
5两啊徐老？
那可是5两银子啊！
我们卖酒那都是需要卖1200碗才能赚得到的！
并且还是不计算成本支出的情况之下的徐老？”
“哼！
你现在居然也知道计算成本支出了？”
徐老却冷不丁回了你这么一句。
似乎关注点从未跟你同步。
而你此时已经劝说心上脑，根本没过多关注这些，只一门心思去劝说。
“徐老？
我的意思是说。
山下真的很喜欢你的手艺。
真的非常愿意出高价买你的手艺。
并且我已经和山下的谈好了。
只要我们这边答应。
我们做多少个他们就收多少个！”
你拉来徐老的手疯狂输出与暗示拉拢。
“徐老？
只要你这边答应做。
我们就立马批量生产！
你这边要多少人！
我立马给你调配多少人手过来！
咱们快马加鞭地做！
就像从前咱们对着订单日夜兼程打铁打兵器一样！
只要我们够快，我们就能赚到大钱！
并且我们还不用自己亲自出去摆摊卖！
我们直接将这些机关小动物卖给收购的，让他们去卖！
我们只负责护送下山！
就像从前我们护送兵器下山去交易那样！
徐老？
买卖兵器是违反律法的。
但是买卖机关小玩意儿不违反！
府衙没理由抓我们！
徐老？
我们这次一定能够让寨子变好起来的！
我们一定能回到从前那样！大家安安稳稳快快乐乐！”
“哼！”
徐老直接将手抽离。
就像是他自始至终的立场。
蔑视而不信地审问你。
“喜欢我的手艺？
哼！
这么说来～
你是见过小妮的了？
并且还是从小妮那里得到我特地命人给她装车护送过去的机关小玩意儿了？
哼！
你们果然是攒够了钱就逃跑了！
现在跑了一个不算，还要再回来一个继续忽悠我再做再给你拿着下山去卖！
而后立即双双跑得无影无踪！”
你就突然觉得如鲠在喉。
难受疼痛地与徐老苦口婆心道。
“徐老？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怎么你就是听不进去我一个字呢？
我都跟你说了。
小妮她是找到了新的依靠。
回到了原本该她待的地方。
所以才不回来了。
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个全然是为了重振我们绿林寨的！
全然是为了我们寨子着想！
跟逃不逃跑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你为何又跟我说这般多？”
“徐老你……”
你便觉得卡在喉咙里的那根刺变大了！
卡得你张嘴半天回不上来话。
徐老就开始自怨自艾了起来。
“哼！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长大了有想法了！
一个不听我的坚决不要出嫁！
一个不听我的非要去前院跟那群大老爷儿出去赚钱！
现在抛弃我跑下山去了又要跑回来忽悠我的手艺欺骗我的感情！
呜呜呜！
老天爷啊！
我怎么这般命苦呢？
怎么养了这么两个白眼狼呀？
呜呜呜！
跑就跑了还编这么多理由给我！”
“徐老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你突然也发出了情绪。
“我都说了小妮她是找到了适合她的依靠！
回到了原本就属于她的地方！
她在那里过得比在这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根本不用愁冷愁冻愁生愁死！”
徐老听完也立马变了脸色。
指着你的鼻子就回敬。
“她跟着我怎么愁冷愁冻愁生愁死了？
我看你就是为了偷我的手艺而故意编的慌话来骗我！”
“我怎么骗你了？”
你扯嗓子就回他。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大家吃好穿好喝好！
我好端端的怎么骗你了？
我好端端的骗你做什么？
这寨子现在又不是只你这么一条可以拿得出手的营生！
神泉山酿酒那边我也是谈了合同签了契约的！
又不是卖不出去！
怎么就单单骗你了？”
你吼得浑身都在哆嗦。
脸都控制不住往徐老那边怼。
“混账东西！”
果不其然。
你的脸就挨了徐老一巴掌。
情绪回甩。
就看见他哆嗦着手指着你骂道。
“我就知道！
我就是知道！！！
你们两个白眼狼！
你们两个都是白眼狼！！
我当初就该弄死你们！”
“那你弄死啊！”
你张口就回骂。
“你当初不就是想弄死我们两个的吗？
你当初骗我上山顶实验基地试验机关陷阱之前问我要名字给我写碑文还给我上香！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你给我立的牌位！
你压根就不是奔着养我来的！
你压根就是想拿我来当试验品用的！
试验品！
试验品！！
你利用我！
你利用我！！！
在我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字都不认得，还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你就利用我！
利用我去给你试验那么多危险的机关陷阱！
因为你压根就没打算让我活！”
“住口！”
徐老一巴掌甩给了你。
“你给我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