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知道很多事情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
安顿好了碧萝。
你也如约上了山顶机关实验场地去见徐老。
一路上都在脑补徐老如何为小妮撑腰而责怪处罚你的场面。
从前你和小妮,和徐老,你们三人一起那段欢乐时光就全做了背景在你身后走马灯。
把你自己折磨得泪流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看到了登顶的拐角。
你连忙将眼泪擦干,将衣服整理好,隆重得如同赴死。
却在前脚踏上山顶机关实验场地的那一瞬。
原本还是背对着你坐在轮椅上的徐老突然自己操作着轮椅转了过来。
笑得春风拂面。
甚至还有许多的窃喜。
一如从前每当他在机关研究上突然发现新进展了以后需要你第一时间来配合实验的那样。
隔着大片用来埋设机关陷阱的空地,远远地朝你招手。
“爱妮我又有新发明啦!
你快别傻站在那里啦!
快些过来帮我瞧瞧!
快来呀!”
语罢就开始手扶轮椅做着侧转推移的动作。
好似真的是那么回事一般。
你的视线就再次扫过横亘在你们中间的这一大片用来埋设机关实验用的空地。
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错到回不了头了。
耳畔又听见徐老远远的催促。
“你别在那儿傻站着了呀!
还不快点过来?
我一个双腿残废的老头子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呀?
哎呀!
真是一对孩子越长大越有自己的想法!
一个个的都想往外边跑!
哎!
我这机关研究所地儿小!
容不下啰~”
语罢直接操作轮椅侧转走了。
徐老?
你在心里暗暗唤一声。
他没听见。
更没察觉。
只是一个人推着轮椅走得越来越快。
视线再次扫过这片用于铺设机关陷阱的空地。
脑海便飞速走马灯回忆起过去你在这上面配合徐老实验机关的场景。
一帧又一帧。
牙齿咬紧。
冲徐老渐行渐远的方向大喊道。
“徐老等我!”
拔腿便往他冲去!
你决定了!
你不要再有丝毫犹豫!
绝对不再有了!
绝对!
啊!
“徐老!”
你大喊一声。
闷头往徐老那边冲过去。
吱呀吱呀。
徐老的轮椅也飞速朝你转了过来!
徐老?
你双目锁定着他!
他飞速转过来的人身旁边。
突然飞速显现出王小妮的虚影。
“爱妮?
爱妮看这里!
我在这里!
这里!
哈哈哈!”
她开怀大笑着。
左右手自然地搭落在了徐老的轮椅上。
弯腰凑在徐老耳侧,眼睛瞧着你,手指着你,哈哈取笑道。
“徐老你快看啊!
爱妮这个莽人又在干莽事了!
哈哈哈!”
“哦是吗?
让我来看看。”
徐老也跟着应和。
将那双瞧热闹的眼神看向你。也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这后山机关研究所里就只有你,就只有王小妮,徐老,就只有你们三个人。
白天。
你和徐老上山研究布置机关。
小妮就做好了饭菜带上山来给你们吃。
晚上。
小妮就给你们做饭,还给徐老倒酒。
酒足饭饱之后。
你,小妮,徐老。
你们三个人就会在院子里赏月闲聊。
徐老就会一杯接一杯的小酌。
然后说着糊里糊涂的话。
小妮就会向你告状说山下谁谁谁脾气不好,谁谁谁又不理解她,谁谁谁今天又犯了什么蠢真活该。
然后又会突然地靠近你。
问你觉得谁谁谁怎么样,谁谁谁又怎么样?
呵!
呵呵!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好!
小妮!
他们都好!
小妮!
他们都不好!
都不好!
小妮!
小妮!
你发了疯一般奔向徐老。
而徐老却以你自己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朝你咆哮而出!
“快跳开!
跳开!
跳!”
他朝你疯狂打手势。
“跳!
快跳!”
而你却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因为此时正在他身侧朝你嬉笑的王小妮的虚影正在伸手给你。
“爱妮?
到我身边来。”
她这样跟你说。
嗯!
你果断点头应了她!
“爱妮?!”
徐老咆哮着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噗通!
你脚前十寸开外的土地也突然似有异物般破土而出三发利箭!
咻咻咻!
你条件反射原地后空翻躲避。
咻咻咻!
又是一阵破土疾射!
你尚未站稳就已经判断出那是类似于飞箭之类的发射进攻型暗器!
也就是说当这些暗器升空到达一定高度就会从天而降,对地面进行第二轮进攻!
并且还是无差别无规则的!
而此时那些异物似乎已经抵达了升空的极限。
徐老双腿残疾还倒在了地上。
一想到这些。
你脸都吓白了!
浑身发凉。
根本无暇思考取舍。
双脚一落地就冲刺猛地扑向徐老。
单手抓来他的轮椅往你们头上就是囫囵乱盖。
铛铛铛咻咻咻!
轮椅机械架构上立即遭了暗器袭击。
听见动静消下。
你小心警惕睁开眼睛。
小心翼翼确认安全。
小心翼翼将轮椅推开。
焦急万分地将徐老扶起。
“徐老你有没有什么样?”
“蠢驴!”
脸上立即遭了徐老一记刺痛的耳光。
密密麻麻点上他的口水。
“莽货!
你就是个莽货!
莽人!
莽人!”
转而就双手摸索着抓来轮椅。
哆嗦又颤抖地试图将自己怼上轮椅。
你屈身去扶。
“徐老让我来帮你。”
“起开!”
迎面又遭了徐老一通甩手拒绝。
只能定定看着他原地艰难辗转。
拖着残废又瘦削干枯的双腿。
抓着轮椅。
上去了又落下。
落下了又上去。
反反复复。
直至满头大汗。
面红耳赤。
“徐老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你再次发声。
“起开!”
他再次甩手拒绝了你。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
他这次竟然停止了攀爬轮椅的动作。
而是改而从轮椅侧方工具袋里摸出来许多节铁管。
哐当哐当逐个列在地面上。
而后闷声不吭自己组装了起来。
你不敢插话。
就这么一直蹲在旁边守着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
你的视野范围伸进来徐老的手。
“工具刀。”
他语速飞快的说着。
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音节。
“什么?”
你犹豫了一会儿就遭了他的骂。
“你耳聋啦?
我说拿工具刀给我!
工具刀!
工具刀!
越长大越心不在焉!
越长大越想飞出去了是吧?”
“噢噢噢。”
你只笨拙而急切的应着。
手脚几乎同时在努力。
摸爬着就往实验场左侧工具屋冲去。
“给我站住!”
就又被徐老一声怒斥拦住。
嘴怼向轮椅另一侧的工具袋。
“袋子里有!”
“哦。”
你应了声知错。
折返去取来交给了他。
他也不言语,只是一手夺去。
左右手灵活飞快。
很快就组装出了四条长短不一定带环的铁棍子!
周边还躺有一些环形散件。
也不知道什么用途。
此时这些物件正咔嚓咔嚓在徐老手里上下调试着灵活度。
徐老一直沉默不语。
突然就将其中两个一左一右地分别套在了左右腿上,而后用那些环形散件串联起来。
竟然是一条连着腿的腰带!
你看得纳闷着。
徐老已经将另外两个棍子套在了胳膊肘上。
手往内一收。
依靠着铁混子连接处的关节轴承,竟然瞬间与手臂完美贴合了起来!
余下的部分似乎成了拐杖!
就是看起来有些短了。
你直勾勾盯着徐老手腕处的那截短棍暗暗琢磨。
徐老已经在你面前开始左右手依仗拐棍撑地,咬牙做出撑地而起的努力。
你依然无动于衷,依然死死盯着那截不够长的短棍!
徐老的不争气的骂声就迎面而来了。
“你还不快扶我起来?!”
“噢噢噢。”
你迟钝地应着。
手掌撑地而起,又弯腰下来以肉身做拐让徐老依靠着你吃力地起来。
“徐老您慢点儿。
徐老小心。”
你小声地送去关心。
身位也随着动作试图将徐老往轮椅上送。
谁料徐老竟然在这时突然使劲与你对抗了起来!
“徐老你……”
你刚想说出些服软劝导的话。
谁料徐老他突然腰部一个猛挺!
左右手臂突然朝地面猛的一甩!
那连着左右手腕的那左右两截短棍居然咔嚓一声长出一米长度直插入土地!
咔!
听得左右同时一声稳当。
徐老整个人居然奇迹般站了起来!!!
徐老?!
你惊得原本搀扶他的手都软了。
“哼!
大惊小怪。”
徐老只冲你得意一笑。
腰部就开始左右使劲,手臂也开始配合着一左一右移动连着手腕的拐杖,腰部使劲将左腿提起,前倾送出,怼地站定。
又拐杖杵地,腰部使劲提起右腿,前倾送出,怼地站定。
嘿嘿。
回头冲你得意。
豆大的汗珠将脖颈湿透。
又转过去。
继续拐杖杵地,腰部使劲将左腿提起,前倾送出,怼地站定,又拐杖杵地,腰部使劲将右腿提起,前倾送出,怼地站定。
嘿。
嘿嘿。
他朝地面笑得得意。
汗珠也同时啪嗒啪嗒砸落地面。
呼吸也变得越发急促。
可他却不停。
依旧继续拐杖杵地,腰部使劲将左腿提起,前倾送出,怼地站定,又拐杖杵地,腰部使劲将右腿提起,前倾送出,怼地站定。
一步。
一步。
走得越来越稳。
哈。
哈哈!
哈哈哈!
他突然仰头大笑。
而后又突然朝地面落下豆大的水滴。
“一辈子!
在这见不到外边的寨子里!
女人都还没机会碰到过一个!
孩子就养了两个!
妈的!
本以为过几年能给我生几个外孙用我的姓!
好歹。
好歹也算是我徐老的后人了!
一家人全全乎乎的在这一辈子出不去的寨子里也好啊!
谁曾想?
谁曾想他妈的两个还成一对了!
哎!
成了就成了吧!
横竖都是自己的孩子!
谁还曾想?
两个都还往山下跑!
就留我一个在这里孤苦伶仃双腿残废的!
哈哈哈!
靠山山会崩!
靠树树会倒!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走走走!
一个个的都走走走!
老子我有的是手艺!
不就是一双腿吗?
喏?
这不是被我做出来了吗?
我现在有腿了我照样能自己走路自己照顾自己!
我不用你们了!
你们不要我。
我还不要你们了呢!”
说罢直接拐杖杵地,腰部使劲将左腿抬起,前倾送出,怼立而立,又继续拐杖杵地,腰部使劲,使劲,怼,怼……
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徐老?”
你大喊着用后背去接。
被他当场砸了个痛入心扉,哭喊不出,只留一张痛苦面具焊死在脸上,手也往腰的方位哆嗦而去。
“爱妮?
爱妮你怎么样了爱妮?
爱妮我是不是砸坏你的腰了?”
嗯。
你痛苦点头。
映入眼帘的是徐老老泪纵横的脸。
立马摇头撒谎,
“徐老我不疼。
你没有砸到我。”
“啊你这个蠢驴!
蠢驴!”
徐老突然一响拍落你的胳膊。
你突然就感觉到了锥心的痛。
两眼一黑就疼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
你看见徐老和碧萝双双在你床边抹眼泪。
“徐老?
碧萝?”
你挨个问候结束的时候。
人也哭成了泪人。
艰难撑坐而起。
碧萝趁势近身去扶住你。
侧身坐在你的床沿上。
你看着徐老早哭成浑浊的眼睛。
“徐老……”
刚艰难开口。
徐老的咆哮怒斥就迎面而来了。
“你是只身体长个了脑子不长是不是?
那里本就是机关陷阱实验地你是全然忘了一干二净了是吗?
出去刀口舔血护送那些要命的家伙什又当上了那个什么臭鸟代少主就给你显的能的了是不是?
转头就把咱们家里哪里是东哪里是北哪里不能碰哪里不能去就全然忘了一干二净了是吗?”
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口水还有他独特的口气全喷你脸上了。
你屏气受着。
他一停下来缓口气,你就跟他解释。
“是徐老你自己让我过去的。”
答得跟他第一次反悔他醉醺醺地喊你替他下山去护送兵器交易时候一样。
就把他气到面目全非。
“你是光长个儿不长脑是吗?
我叫你过来你就直直过来是吗?
你的脑子是不带转弯的是吗?
我喊你过来你不会绕着弯过来是吗?
那我叫你去死你会不会马上就去死啊?”
“会!”
可你却毫不犹豫地回应了他。
“会!”
你继续毫不犹豫地回应他。
他定定瞪你几秒,从嘴里发出三个声音。
“你小子……”
手臂猛地使劲给脸上狠狠甩出一巴掌!
“我辛辛苦苦养你可不是为了要让你去死的王爱妮!”
声音却在此处戛然而止。
面目和巴掌一起在哆嗦。
把眼里浑浊的老泪抖落。
咬牙怒斥你。
“王爱妮我养了你你就要给我养老送终!
这是你欠我的!
是你们两个不听话的妮子欠我的!
王爱妮我跟你丑话说在前头!
我既然养了你我就是你爹!
我既然是你爹你就得事事都得听我的!
王爱妮我跟你说你现在马上就出去把小妮给我绑了回来!
让我面对面好好教训教训她!
要不然我就杵着我最新发明的机械大腿立马冲下山寨去!
我就拿着我的拐棍一棍一棍地抽死她我!”
“徐老?”
你就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痛。
张口劝说道。
“算了徐老。
你以后生老病死都由我一个人来担着好不好?
小妮那份也由我来担着好不好?
我一定会将你赡养到老。
给你送终的。
我们不提小妮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