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深处忽然凝出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得如同地牢里的阴魂,正是暗十。他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墨色衣袍与昏暗光影融为一体,声音冷硬得不带半分温度:“王妃,主子有令。”
顿了顿,他才继续禀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夜一等人护主不力,失了王府规矩,早已不配再侍奉王妃左右。主子会另行挑选得力人手送予王妃,至于她们——”
话音微顿,暗十的头垂得更低,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需留下,完受今日之罚,以儆效尤。”
上官妙颜眼神骤然凝霜,寒芒直刺暗十,猛地扭头盯住他,周身戾气瞬间暴涨。她攥紧掌心的银簪,指节泛白,声音冷得能冻裂骨头,字字铿锵:“我的人,生是我的护卫,罚也只有我能罚!”
暗十依旧跪伏在地,头压得更低,墨色衣料下的肩头微微绷紧,语气里满是为难却仍带着几分执拗:“王妃恕罪,这是主子的死命令,属下若放行,便是抗旨不遵,按王府规矩,当以死罪论处。”
他声音依旧冷硬,却难掩一丝迟疑:“主子说了,王妃若是执意护着她们,便是公然违逆他的意思,届时……后果怕是不堪设想。还请王妃三思,莫要因旁人,伤了与主子的情分。”
上官妙颜眸色一沉,手腕骤然一扬,一道银白粉末如细雪般簌簌落在暗十身上。不过瞬息,暗十便浑身一软,闷哼一声瘫倒在地,双目紧闭,竟直接昏了过去。
她收回手,指尖还沾着些许粉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这样,你就不用再为难了。”
说罢,她立刻转身,目光落在夜一几人身上,先前的戾气尽数化作难掩的关切,声音也放柔了几分:“怎么样?还能走吗?”
“能。”夜一几人齐声应道,声音虽沙哑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走!”上官妙颜率先迈步往密道入口走去,裙摆扫过碎石发出清脆声响,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的诘问,“我去青楼关你们什么事?不过是消遣片刻,既没逾矩也没惹祸,君凌烨凭什么拿你们撒气!”
回到房间,暖阁里的熏香也压不住几人身上的血腥气。上官妙颜沉着脸坐在榻边,指尖捏着药瓶,动作轻柔却带着难掩的颤抖,细细给夜一她们涂抹伤口。碘酒触到破损的皮肉,夜一几人疼得浑身发僵,却咬着牙不肯哼出声,生怕让王妃更自责。
上官妙颜看着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铁链磨出的血痂,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着——若不是自己一时兴起去青楼赴姐妹之约,若不是没提前知会君凌烨,她们怎会平白受这份罪?自责与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她猛地将药瓶按在案上,瓷瓶与桌面碰撞发出重重一声响。
“小莲!小梅!”她猛地转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立刻收拾行李,备好车马,我们回自由府!”
小莲掀帘进来的脚步猛地顿住,托盘里的茶盏险些晃倒,一双杏眼惊得圆溜溜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王妃?您……您说要回自由府?”
“少废话,快点!”上官妙颜猛地抬眼,眸底的决绝化作不容置喙的厉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夜一忍着疼抬手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却满是恳切:“王妃,我们真没事,皮肉伤罢了,养几天就好,您别气坏了自己。”
“别替他说话!”上官妙颜狠狠瞪她一眼,手上上药的动作却不自觉放轻,语气带着气鼓鼓的决绝:“男人就是不能惯,越惯越得寸进尺!今日偏要回自由府晾他几天,让他好好尝尝滋味,知道我的人碰不得,我的脾气他也惹不起!”
众人拗不过她的倔性子,匆匆拾掇好行李,便趁着靖王府内守卫未及反应,悄声出了王府。一路车马疾驰,不多时便到了自由府门前。
门房见是王妃的车驾,忙不迭地往里通报,府里的丫鬟仆人闻声全涌了出来,个个脸上满是欢喜,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又热络:“参见王妃!”
谢嬷嬷笑着快步迎上来,眼角眉梢都是真切的欢喜,伸手便要接上官妙颜的手,语气热络又贴心:“王妃可算回来啦,府里的屋子日日都仔细打扫着,窗明几净的,快随老奴进去歇着。”
说着又瞥见身后面色憔悴、带着伤的夜一几人,笑容稍敛,忙吩咐旁的仆人:“快些扶几位姑娘下去上药歇息,再传厨房炖些补血养气的汤来!”
上官妙颜踏入屋内,熟悉的檀木香气裹着温馨的暖意扑面而来,窗棂边的兰草、案头的旧摆件,处处都是自在的模样,心底的郁气终是慢慢散了些,紧绷的肩也松了下来。
谢嬷嬷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与杏仁酥进来,轻轻搁在矮几上,笑着道:“刚出锅的点心,您先垫垫肚子,老奴这就去厨房张罗午膳,炖了您最爱的银耳百合汤。”
“谢谢嬷嬷。”上官妙颜拿起一块桂花糕,清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让连日来的紧绷与郁气都散了大半,心底满是踏实安稳。
谢嬷嬷端着描金漆托盘轻步进来,托盘上四碟精致小菜配一碗鲜醇的鸡汤,热气袅袅裹着浓郁香气,勾得人胃里发暖。她笑着将菜碟一一摆上矮几,声音温和:“王妃,午膳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清淡口,配着鸡汤正好补补。”
上官妙颜起身落座,抬手冲一旁站着的夜一几人招了招,语气轻快又自然:“都过来一起吃,别杵着了。
夜一几人还有些拘谨,对视一眼才缓步上前,谢过王妃后在旁侧的矮凳上坐下,因身上带伤,动作都轻缓了几分。
满桌佳肴热气袅袅,香气绕着屋梁,气氛却沉得发闷。夜一几人端着碗筷,动作轻得怕弄出声响,夹菜也只挑着跟前的浅尝,连抬头都透着拘谨。
上官妙颜捏着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本就没什么胃口,被这压抑的气氛一裹,更是食不知味,嘴里的菜嚼着也淡得没半点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