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闻言,忙抬手捂住嘴,眼底却漾着止不住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小梅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暧昧的了然:“你这傻丫头,还不懂吗?王爷昨晚留了宿,王妃定是累着了。咱们可别贸然进去,仔细吵醒了她,仔细挨罚。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上官妙颜略带沙哑的声音,轻柔却清晰:“进来吧。”
两人轻轻推门而入,只见上官妙颜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乌黑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衬得肌肤莹白似雪。她身上松松搭着一件月白绫罗寝衣,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倦意,却平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懒风情,连抬手拢发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柔媚。
小梅与小莲不敢多瞧,默契地分工伺候。小莲端来温热的铜盆,绞干帕子递到她手边,小梅则取来干净的襦裙与玉簪,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不多时,梳洗已毕,上官妙颜换上一身水绿色绣折枝莲的襦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清丽依旧,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润气色。
移步至侧厅,桌上早已摆满了佳肴,荤素搭配得宜,香气扑鼻。水晶虾饺莹润饱满,酱肘子色泽红亮,还有她素来爱吃的蟹粉豆腐与清炒时蔬,正中一碗燕窝粥冒着袅袅热气,炖得软糯香甜。上官妙颜腹中饥饿,径直落座,拿起银勺便要舀那燕窝粥,指尖刚触到勺柄,动作却猛地一顿,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上官妙颜握着银勺的手顿在半空,抬眼扫过厅内,只余小梅小莲伺候在侧,随口问道:“夜一她们呢?今日怎的没见人影?”
小梅和小莲脸色瞬间煞白,指尖都攥紧了,慌忙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慌乱。
小莲更是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跪了半步:“奴……奴婢们真的不知道……今早没见着夜一姑娘她们的身影,也没敢多问……”
上官妙颜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捏着银勺抵在碗沿,瓷勺轻磕瓷碗发出一声脆响,厅内的气温瞬间降了几分。她抬眼扫过二人,声音冷得像覆了层薄冰:“真不知道?”
小梅身子剧烈一颤,再也撑不住,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掩的惧意嗫嚅道:“夜一姐姐她们……昨夜就被王爷下令,关进地牢了。”
“哐当”一声脆响,上官妙颜手中的白瓷勺狠狠磕在描金食案上,碗里的燕窝粥泼洒一桌,稠腻的粥汁顺着案沿滴落在锦砖上,晕开点点水渍。
她猛地起身,身下梨花木椅被带得“哐啷”翻倒在地,乌发随动作轻扬,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连周身的冷意都散了几分,只剩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地牢?”
侧厅里静得可怕,翻倒的椅身还斜倚着,粥香混着瓷碎的冷意,衬得她声音里的震颤格外清晰。
“王妃!您还没用膳呢!”小莲急得膝行半步,伸手想拦又不敢,声音里满是焦灼,“地牢阴冷,您身子刚歇过来,好歹垫点东西再去啊!”
上官妙颜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冷冽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走,去地牢。”
上官妙颜快步穿过曲折回廊,脚下生风,几近疾跑,水绿裙摆扫过廊下玉栏,带起一阵轻响。心底的火气翻涌着往上冲,烧得她指尖发紧——君凌烨昨夜折腾她也就罢了,竟真的为了这点事,对夜一她们下此狠手!
不过是去青楼转了一圈,要罚便冲她来就是,凭什么牵连旁人?!
这个混蛋君凌烨!
不消片刻,上官妙颜便冲到后院假山处,地牢入口隐在山石阴影里,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守在入口的两名暗卫见她疾步而来,当即单膝跪地,垂首沉声:“参见王妃。”
“让开。”上官妙颜语气冷得刺骨,半点客套也无,抬眼扫过二人,沉声道,“我要进去。”
两名暗卫面露难色,依旧跪伏在地,头埋得极低,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王妃恕罪,王爷早有严令,地牢之内,任何人不得擅入,属下不敢违命。”
“本王妃再说最后一次,让开!”上官妙颜杏眼圆睁,周身戾气翻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厉气势,逼得两名暗卫脊背发紧。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面露迟疑却终究不敢硬抗,低眉垂首默默退至两侧。上官妙颜懒得理会,目光扫过假山石壁,精准扣住那处隐蔽机关轻扭,厚重石块缓缓移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露出黑黢黢的密道入口。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迈入,密道里光线昏沉,只有壁间几盏油灯燃着微弱火光,将影子拉得扭曲狭长。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发紧。
地牢甬道两侧的囚室铁栏锈迹斑斑,里面关押着各色人等,有面如死灰呆滞倚着栏的,有红着眼癫狂嘶吼的,一双双眼眸里尽是熬干了的绝望,衬得这方寸地牢更显森冷压抑。
上官妙颜眸光冷沉,对周遭的惨状视若无睹,脚步未停径直往地牢最深处走去,最终在一处最阴暗的角落,望见了囚在铁栏后的夜一等人。
上官妙颜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中——夜一她们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衣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满是交错的鞭痕与淤青,脸上还凝着未干的血迹,连发丝都黏在带血的额角,往日里利落飒爽的模样,此刻只剩狼狈不堪。
上官妙颜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铁栏前,指尖死死攥住冰冷的铁条,指节泛白,声音里的颤抖再也藏不住:“他们……他们竟对你们用刑了?”
夜一几人本已昏沉的眼眸猛地亮起,像是在无尽黑暗中撞见了微光,沙哑的嗓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王妃?您……您怎么来了?”
上官妙颜眼底怒火几乎要燃裂,猛地拔下发间银簪,那簪尖锋利如刃,她指尖翻飞,凭着往日习得的巧劲,在粗重的锁链锁芯处灵巧转动、挑拨。“咔哒”几声脆响接连响起,束缚着夜一几人的铁链应声而开,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冰的怒意:“君凌烨这个混蛋!竟敢动我的人,这笔账,我定要他加倍偿还!”
夜一强忍着身上撕裂般的剧痛,踉跄着站稳身形,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沫,声音依旧沙哑却刻意放得平缓:“王妃,您别担心,我们就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她刻意挺了挺脊背,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可一动弹,伤口便牵扯得她额角渗出冷汗,话音里还是藏不住细微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