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累死老子了。”
白玉满坐在车厢最里面,背靠着车壁,胸口那个机关像揣了一只啄木鸟,一下一下,又急又密,隔着袄子都能听见。
怎么这么响…
不祥的预感让白玉满有些烦躁。
“白玉哥哥,你怎么了?”
看着威猜看着自己,白玉满有些尴尬他先用手掌按住胸口,是有点效果,可手一松又弹回来,比刚才还响。
“没事。”
白玉满有点暴躁,他又把袖口扯下来垫在掌心和胸口之间,没用。
滴答滴答滴答——
“这破玩意儿…”
白玉满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确实很吵,车夫在前面咳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
琥珀琢磨坐在车门边,蓝色的眼睛微微抬了一下,替白玉满开了口:
“抱歉,车夫先生。
这东西一下子还修不好,真是麻烦你了。”
看他加的车钱,车夫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没事”,把缰绳往怀里带了带,鹿车继续往前。
威猜缩在白玉满旁边,玫紫色的袄子裹成一团,橄榄色的眼睛一直盯着白玉满的胸口。
“白玉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老子命长着呢。”
在白玉满的印象中,他从在玛吉少爷那边做下人时就没生过病,哪怕被打过,歇个两天也就好了。
他抬起手,在威猜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小祖宗,待会儿回自己房间玩去,老子修一下这玩意儿很快就好。”
“嗯。”
威猜小声用暹罗语嘟囔了一句,把脸埋回袄子领口里,身体挨着白玉满,没挪开。
鹿车在罗西夫公寓门口停下时,碧玺瑶已经站在门廊下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袖口还沾着一点灰,手指间夹着最后一张纸人,纸人正从门缝里钻出来,抖落一身细尘。
公寓里已经收拾过了。
走廊墙壁上那些半透明的粉色黏液被刮干净了,地板擦过,壁炉重新生了火,连被天火烧穿的穹顶裂缝都用临时木板和符纸封住了。
虽然还有些焦味,但至少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夜宫幽芳从鹿车上下来,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碧玺瑶身上,难得露出一点赞许。
“做得不错呢,碧玺。”
“嘻嘻,谢谢夜妃大人的夸奖。”
碧玺瑶的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可没高兴多久,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被吵到了。
白玉满从车上下来时,胸口的滴答声一路跟着他。
碧玺瑶盯着他的胸口看了两秒。
“白玉,你胸口那个东西平时没这么响吧?是不是不舒服?”
“唉,别提了,因为这破玩意儿,琢磨老弟还加了钱。”
白玉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团狐裘还被他按在上面,机关声从布料底下透出来,更急促了。
“待会儿老子回房修的,不慌。”
看着白玉满和平时差不多的死样子,碧玺瑶也没有多想,她看着有点担忧的威猜和他身旁的金智英,然后笑盈盈地对他们说。
“刚刚我叫了客房的东西,一起吃怎么样?”
“好耶!!!”
金智英倒是很干脆,拽了拽威猜的袖子。
“走啦,威猜。”
威猜被拖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白玉满。
“嗯。”
白玉满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背影在走廊灯下显得有点慢,腰似乎还僵着。
威猜觉得有点害怕,但他说不上来。
夜宫幽芳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向碧玺瑶。
“这样说来,葵和正义还在,这里吗?”
“启禀夜妃大人,他们已经走了。”
碧玺瑶正把最后一张纸人收进袖口,闻言答道:
“葵小姐也好久没见自己的哥哥了,那个宫本正义啊就带着她和光先生的冰棺,一起去罗西利亚了。”
“嗯,不错的主意。”
闻言,夜宫幽芳微微点头。
“有道理。营地有巫师和近卫兵,光待在那里,可比我们这里安全不少。”
她抬眼看了看楼上,白玉满的房门已经关上了,滴答声隔着门板还能隐约听见。
“对了,大家今天都累了,先回房歇息。
到时候晚饭让厨房送上来。”
“好的,夜妃大人。”
碧玺瑶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阿瑶。”
被琥珀琢磨叫住了。
“怎么了,琢磨?”
“别累着自己。”
听到这话,碧玺瑶愣了愣。
要知道,在以前,琥珀琢磨绝对不会主动和自己说这些的。
她觉得很幸福,这样的话累也值得。
“那,琢磨,你可以来帮我呀。”
听到这话,琥珀琢磨略微沉思,确实,现在的自己没有那么忙碌了。
感谢这次的死而复生。
“好啊~”
所以对于几乎所有人来说,傍晚都来得很快,公寓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威猜和金智英在厨房折腾了半天,端着一只托盘上了楼。
托盘里是热好的汤和几块黑面包,还有一碟腌菜。
“白玉哥哥,吃饭了!”
因为威猜还是心神不宁,所以智英答应先找他的白玉哥哥。
“白玉大人,快出来吃饭,不然小猜快急死了。”
以为是太专注没听见,金智英敲了敲门,声音更响了些。
结果还是没有回应。
白玉哥哥难道睡了?
威猜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不对劲。
平时白玉满在屋里,就算不说话,胸口那个机关也会滴答滴答地响。
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白玉哥哥?!!!”
威猜又敲了两下,声音大了点。
“小猜给你拿了面包,你再不出来就吃光了!”
可还是没有回应。
威猜的橄榄色眼睛慢慢睁大了。
金智英也察觉到了,放下托盘,用力拍门。
“白玉大人?白玉大人!”
门板纹丝不动。
“怎么了,智英,威猜殿下? ”
看见两个孩子急急忙忙的样子,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琥珀琢磨快步走过来。
“我们拍了白玉大人的门,可他没有反应…”
“而且白玉哥哥的机关声没有了。”
听见威猜的话,琥珀琢磨脸色一变,但语气还是很平静。
“二位殿下,麻烦你们让一下。”
“嗯…”
威猜和金智英往后退了一步。
就见琥珀琢磨抬起右手,五指攥紧,一拳砸在门板上。
木门从中间裂开,碎木飞溅,门闩崩断,整扇门向内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雪光透进来,照出床边坐着的人影。
白玉满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
一动不动。
胸口那个机关的位置,没有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