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猜,智英,我们到了。”
“耶,去看表姐咯~”
金智英蹦蹦跳跳地下了车,回身朝车里伸出手。
“走了,小猜。”
威猜坐在车厢最里面,玫紫色的袄子裹得紧紧的,两只手插在袖口里,嘴撅得能挂住一只油壶。
“不要任性哦,小猜。”
夜宫幽芳挑了下眉,没有继续劝,只是把帘子掀得更高了一些。
外面冰原上的风灌进来,威猜缩了缩脖子,终于不情不愿地挪到车边,被夜宫幽芳半扶半拽地抱了下来。
金智英像一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雏鸟,裙摆一扬就朝下层牢房的方向跑了。
夜宫幽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这才转过身,在营地边缘找了一处背风的僻静角落。
威猜坐在她旁边三步远的地方,背靠着一只被雪半埋的木箱,膝盖蜷到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
玫紫色的小袄子裹成一团,只露出两只橄榄色的眼睛和一小截鼻尖。
夜宫幽芳批了两页,余光扫了他一眼。
“可以去找阿努廷哥哥玩哦。”
威猜没动,身体倒是抱得更紧了。
“阿努廷哥哥眼睛都没了,又看不见小猜。”
然后脸埋进膝盖,似乎不想听夜宫幽芳说下去了。
“小猜不会打扰幽芳姐姐的。”
夜宫幽芳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劝。
她低下头,继续批阅密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听见了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幽芳姐姐,小猜眼睛不舒服。”
听到这个声音夜宫幽芳看向威猜。
他的鼻尖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脸上倒是保持着和平时一样的笑容。
“去在外面走走就好。”
他转过身,迈着小短腿朝帐篷之间的小路走去,玫紫色的背影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夜宫幽芳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笔。
营地中间的空地上,顾千里正把薙刀拄在雪里喘气。
宫本无量今天加练了他三组基础动作,每一组都让他觉得自己胳膊要断。
顾千钧站在旁边,捧着一只竹筒喝水,时不时伸手替哥哥把歪掉的衣领拽正。
“咦,千里哥哥,那不是?”
顾千里顺着顾千钧的手指看去,那个玫紫色的小团子从帐篷后面拐出来,低着头,双手插在袖口里,步子快得像要去赶什么急事,但又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沿着营地边缘绕圈。
“那不是威猜殿下吗,他怎么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千钧,我来喊他。”
顾千里拄着薙刀看了一会儿。等着威猜绕着营地边缘走了第二圈的时候,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喂,威猜殿下!!!”
听见声音,威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们好像是阿努廷哥哥收养的孩子。
最后威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喊什么喊,小猜才不会陪你们玩那么幼稚的东西。”
还挺凶?
顾千里愣了一下,和顾千钧对视一眼,最后干脆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阿努廷叔刚瞎,威猜殿下和阿努廷叔有一样的眼睛,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顾千钧蹲下来,和威猜平视。
“威猜殿下,你哭过了?”
“没有。”
赌气地,威猜揉了眼睛,但眼眶更红了。
干脆把脸别到一边,玫紫色的袄子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呵呵,堂堂暹罗王哭鼻子咯~”
顾千里把薙刀往雪里一插,忍不住揶揄。
“千里哥哥,你别逗他了…“
顾千钧回头瞪了哥哥一眼,然后安慰在抽抽的威猜。
“你是在担心白玉大人吧。”
然后像是下定决心,顾千钧小声说道。
“其实我觉得白玉大人没什么事,如果他遭遇不测,我做噩梦的时候肯定能看见。”
“真的?”
威猜看着顾千钧,橄榄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虽然相信这种事很诡异,但威猜需要相信这件事。
嗯,对,白玉哥哥不会有事的。
允许自己做一回孩子,威猜终于低下了头,好像真的放松下来。
“…知道了。”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脸重新埋进袄子领口,但这次没有转身走。
对,他会等白玉哥哥回来的。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的方向传来鹿车的声音,顾千里和顾千钧也循声望去。
就见一辆鹿车从冰原上驶来,车厢里鼓鼓囊囊的,好像塞了什么东西。
鹿车在营地空地上停下,琥珀琢磨从前座跳下来,蓝色的眼睛在雪光里亮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走向夜宫幽芳,而是绕到车厢后面,伸手把帘子掀开。
车厢里白玉满被五花大绑地横在车板上,嘴里塞着一块布,手脚都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整个人像一捆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柴火。
他的脸朝上,眼睛瞪得溜圆,那半张瘫着的脸因为愤怒和缺氧变得有些发青。
白玉哥哥!!!
威猜看见了,第一个冲了过去。
小短腿在雪地上跑得飞快,玫紫色的袄子下摆扬起来。
冲到鹿车旁边时,他看见白玉满那副五花大绑的样子,橄榄色的眼睛“唰”地变成了绿色。
“琥珀琢磨!!!”
他转过头,绿眼睛直直地瞪着琥珀琢磨。
“你干嘛把小猜的白玉哥哥绑成这样!!!”
“不要动怒嘛,威猜殿下。”
琥珀琢磨站在车辕旁边,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袖口。
“一个人不太好带你们回家,就带了白玉兄一起。”
“把他松开!!!”
威猜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白玉满在车板上拼命扭动,嘴里“呜呜”地叫着,眼神像要杀人。
琥珀琢磨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
“琥珀琢磨你他妈的——”
“白玉哥哥!!!”
威猜的绿眼睛一点点变回了橄榄色,眼眶却开始发红。
扑了上去。
呜呜呜…
小小的身体砸在白玉满的胸口,玫紫色的袄子把白玉满那半张瘫着的脸盖住了一半。
威猜的双手从袄子袖口里伸出来,环住白玉满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白玉哥哥……”
声音闷在布料里,很小,很轻,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
白玉满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颗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捆着的麻绳。胳
这小祖宗在害怕?
“你哭啥?”
这胸口的机关声烦死了,这时候要什么存在感。
“老子又没死。”
威猜没有抬头,身体一抽一抽的。
“行了行了,别哭了,老子这不是回来了吗。”
“好了,白玉兄,你和威猜殿下在这里等着…我也该叫智英他们回去了。”
然后琥珀琢磨对着站在这里的顾千里和顾千钧说道。
“千里,千钧,能不能把智英从你们朋友这儿叫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