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下密。
郭嘉盯着案上那封战报,看了好几遍。
信是从临淄送来的,快马加鞭,一日而至。
每看一遍,嘴角就抽搐一下。
界桥战报:赵云率两千骑兵,阵斩高览,战平颜良文丑,成功救援公孙瓒;张辽八百铁骑,马踏袁绍中军,火烧广宗粮草,战功赫赫。
郭嘉把竹简往案上一撂,仰头望着帐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千人。
三千人就把袁绍打崩了。
而他呢?
他郭嘉郭奉孝,领着两万人马,帐下太史慈、许褚、武安国、凌操四位大将,在这下密县跟管亥那贼寇耗了整整半个月!
“来人。”
郭嘉忽然开口。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去请四位将军进帐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
郭嘉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管亥”二字上。
这贼寇占据青州南部多年,聚众三十万,虽多是裹挟的流民百姓,但声势浩大,连孔融那北海相都被围在都昌城中动弹不得。
他原本是这次作战的主力,负责平定青州南部三郡。
而张辽、赵云明显是偏军。
结果主力这边还没开始,偏军那边战斗已经结束了。
还是大胜。
而他这边,还在“牵制”。
艹,江浩这个变态。
他就知道,有江浩的战场,一般会变得异常诡异。
“奉孝,何事召我等?”
太史慈第一个进帐,身后跟着许褚、武安国、凌操。
四人身上还带着风尘,显然是刚从营中赶来。
郭嘉转过身,脸上是郑重的神色:
“四位将军,刚刚收到临淄战报。”
太史慈精神一振:
“可是文远那边有消息?”
郭嘉点头:
“赵云、张辽二位将军,在界桥以三千骑兵大破袁绍,阵斩高览,火烧广宗粮草。”
帐中静了一瞬。
许褚率先叫出声来:
“三千人?三千人就把袁绍打崩了?俺没听错吧?”
凌操沉默不语,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唯有太史慈最先回过神来,向郭嘉抱拳道:
“恭喜主公,有此大捷,青州北部无忧矣。”
郭嘉摆摆手:
“子义,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我叫诸位来,是想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将:
“赵云、张辽二位将军,以三千人立此奇功。我等领两万人马,若再与管亥这贼寇僵持下去,日后见了主公,诸位觉得脸上有光吗?”
许褚率先拍案:
“没座!俺老许这张脸丢不起这人!”
太史慈沉吟道:
“奉孝的意思是……”
郭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下密”二字上:
“管亥此人,不过一介流寇,能聚众三十万,全仗人多势众。
但他有两大弱点:其一,部下多是乌合之众,顺风仗能打,一旦受挫必溃;
其二,此人骄横自负,自恃兵多,不把官军放在眼里。”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光:
“我有一计,可擒管亥。”
四将齐齐抱拳:“请奉孝示下!”
郭嘉微微一笑,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太史慈听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奉孝此计甚妙。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
“孔北海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毕竟都昌还在围中,若我军行动,他那边若能出兵夹击……”
郭嘉摆摆手:
“子义,孔北海若能出兵,也不会被围这么久了。此人长于清谈,短于实务,满腹经纶,却不知兵事。
我不指望孔北海能出兵夹击,他只管在都昌城中读他的书,别给我添乱就烧高香了。”
众人皆笑。
郭嘉敛容道:
“既如此,诸位依计行事。明日一早,太史慈、许褚二将,率五千人马往管亥营前搦战。只许败,不许胜。”
太史慈与许褚对视一眼,抱拳道:
“得令!”
郭嘉又道:
“武安国、凌操二将,率一万兵马,在青驼岭设伏。待管亥率军追来,听我号令出击。此战,务必生擒管亥,一举荡平青州南部!”
武安国、凌操抱拳:
“得令!”
次日清晨,管亥大营。
这营寨连绵十余里,帐篷密密麻麻,看起来蔚为壮观。
但走近了看,便能发现其中破绽:营中毫无章法,帐篷之间距离不一,巡逻的队伍稀稀拉拉,士卒或坐或卧,全无军纪可言。
中军大帐中,管亥正吃着烤羊喝着美酒。
这人身长八尺,虎背熊腰,一脸横肉,一看就是猛将。
“报——!”
一个黄巾小校跌跌撞撞冲进帐来。
“渠帅,大事不好!官军来攻营了!”
管亥把酒杯一摔:
“多少人?谁领的兵?”
“约莫四五千人,打着‘太史’旗号和‘许’字旗号!”
管亥哈哈大笑:
“太史?就是东莱那个太史慈?那许字旗号又是哪个鸟人?”
旁边一个黄巾头目道:
“渠帅,听说刘备派了两万人马来,领兵的叫郭嘉,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这太史慈、许褚,都是他帐下的将佐。”
管亥不屑道:
“书生领兵?刘备这是没人可用了吗?传令下去,点齐五万人马,随我出营迎战!我倒要看看,这太史慈有多能打!”
大营城外,两军对峙。
太史慈一马当先,手持双戟。
他身长七尺七寸,美须髯,猿臂善射,端的是威风凛凛。
身后许褚手持大刀,虎目圆睁,如同半截铁塔立在当场。
管亥率着黑压压一片黄巾军涌出营来,见官军只有四五千人,更加轻视,纵马上前,用刀指着太史慈骂道:
“太史慈,你不过是一个东莱鄙人,也敢来捋你管爷的虎须?识相的早早下马投降,管爷饶你不死!”
太史慈冷笑一声:
“管亥,你裹挟百姓,聚众作乱,祸害青州多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管亥哈哈大笑:
“就凭你这五千人?太史慈,你眼睛瞎了?看看你管爷身后有多少人!”
太史慈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挺戟直取管亥。
两马相交,双戟对大刀。
第一下交击,太史慈就感受到了那股蛮力。
管亥的刀劈下来时,带着呼呼风声,刀身还没到,那股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太史慈双戟交叉往上一架。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太史慈双臂一沉,虎口一阵发麻。
他心中暗暗吃惊,果然是一员猛将,即便他要拿下,也需要百十回合。
难怪江军师说要生擒。
管亥也是一愣。
他原以为这一刀下去,太史慈就算不被劈下马,也得倒退几步,谁知对方虽然双臂下沉,却硬生生架住了。
“有点力气!”
管亥狞笑一声,“再来!”
他抽刀再劈,这一刀更快更猛,刀光如匹练般落下。
太史慈侧身一闪,左戟格挡,右戟直刺管亥腰肋。
管亥刀柄一横,磕开这一刺,反手又是一刀横扫。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戟影,马蹄翻腾。
五合。
太史慈故意卖个破绽,左戟慢了半拍。
管亥的大刀乘隙而入,直奔他面门。
太史慈慌忙低头,刀锋贴着头皮掠过,带起几根发丝。
他虚晃一戟,拨马便走。
管亥正要追赶,却听一声暴喝:
“休伤我兄!”
一骑从斜刺里杀出,大刀如雪,直劈管亥。
管亥急忙回身格挡。
“铛!”
这一刀比太史慈的重得多。
管亥手臂一麻,大刀险些脱手。
他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那个黑塔般的壮汉,许褚。
“来得好!”
管亥不惊反喜,大喝一声,挥刀迎上。
许褚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与管亥硬碰硬地连拼三记。
“铛!铛!铛!”
三声巨响,震得附近双方的士卒都捂住了耳朵。
许褚的刀法刚猛无俦,管亥的刀法也不遑多让。
两人都是以力取胜的路数,这一交手,竟打得旗鼓相当。
十合。
许褚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眼角余光瞥见太史慈已经逃远,心中暗暗盘算,差不多了。
十二合。
许褚故意慢了半拍,一刀砍空,险些栽下马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拨马便逃。
“管亥匹夫,爷爷改日再战!”
他一边逃一边回头骂了一句,那模样活脱脱是个落荒而逃的败将。
管亥杀得兴起,挥刀大呼:
“追!给我追!活捉太史慈者和那蛮子者,赏千金!”
他双腿一夹马腹,率先追了出去。
五万黄巾军如潮水般涌出,追着那数千败兵,浩浩荡荡杀向前方。
太史慈伏在马上,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身后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管亥的大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这厮,还真追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许褚从后面追上来,与他并辔而行。
这黑厮一脸兴奋,压低声音道:
“子义,俺刚才演得像不像?就是第一刀的时候,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他接不下这一刀。”
太史慈笑道:
“像,太像了。尤其是最后那一骂,活脱脱是个败军之将。”
许褚咧嘴乐了:
“那是俺真心话!等会儿擒住他,俺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跟俺比力气?笑话。”
两人说说笑笑,边跑边回头谩骂。
这些谩骂落在追兵眼中,却成了败军之将的垂死挣扎。
都逃成这样了,还不忘回头放狠话,说明是真的慌了。
管亥更加得意,连连催马,恨不得一口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