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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江浩是何底细?查清了吗?”

卫觊压下怒火,冷声问道。

一位负责情报的幕僚连忙回道:

“回家主,已多方查探。此人约一年前突然出现在刘备身侧,自称泰山野人,然泰山刘、孙、杨、袁等世家皆不知其人底细。

经查,其人确有急智,助刘备安平原、讨董卓、兴屯田、收青州、抚黄巾,颇得刘备倚重,号为首席军师。与蔡琰之婚,似是刘备等人撮合。”

“来历不明,骤登高位,不过幸进之徒!”

卫觊不屑道。

“刘备以庶民领郡守一职,所用皆寒微之辈。

如今连蔡伯喈也自甘堕落,竟将女儿嫁与此等人物,可笑,可恨!”

他踱步片刻,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卫氏累世清名,岂容轻辱?蔡邕父女背信,江浩夺人遗孀,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家主之意是?”

另一幕僚试探问道。

卫觊沉吟,缓缓道:

“刘备据青州,看似稳固,实则强邻环伺,内部空虚。他赖以立足者,无非是那点虚名和屯田之利。

我卫家虽不直接掌兵,然天下舆论,世家往来,盐铁贸易,却有一番分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传我命令:第一,立即派人前往洛阳、长安、邺城、许县等地,联络我卫家故旧、门生,将蔡琰改嫁、江浩夺人之事广为散布,要强调蔡琰曾为仲道未亡人之名分!

言辞可激烈些,就说那江浩‘枉读诗书,行同禽兽,夺人遗孀,枉称名士’!我要让天下士林皆知此人之‘德行’!”

“第二。”

他继续道。

“青州临海,产盐。我卫家与冀州甄氏、徐州糜氏、河东盐商皆有交情。传书各家,言明我卫家态度。

请他们暂缓或减少与青州的盐铁交易,尤其不可售与青州煮盐利器、精铁。我倒要看看,刘备没了外援盐铁,他那八十万人如何维系!”

“第三。”

卫觊眼中寒光更盛。

“派一伶牙俐齿、胆大心细之人,持我名帖,亲往青州临淄,去见那江浩。

不必遮掩,直陈我卫家之怒,当面质问其夺人之行,警告他行事小心,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要让他知道,有些世家,不是他一个寒门幸进之徒可以羞辱的!”

“家主,这第三条……是否过于直接?万一激怒刘备……”

族老有些担忧。

“激怒又如何?”

卫觊冷笑。

“刘备敢为一女子与婚约之事,兴兵伐我河东不成?

况且,我就是要激怒那江浩,让他失态,让他行差踏错!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军师,还能被刘备倚重多久?”

“好!”

命令既下,卫家这架庞大的机器立刻运转起来。

数百年的底蕴在此刻显现,无形的丝线从安邑延伸向四面八方。

老实说,卫家和其他的一些士族世家一样,也有些喜好方士的毛病。

所以蔡琰的丈夫卫仲道,平日里什么五石散,九转金丹之类的都是拿来当零嘴吃,结果婚礼的前几天,卫仲道就病重吐血而死。

当然,在这个时代,只要聘礼一收,婚期定了,就算是后世的领结婚证了,是具有法律效应的,所以蔡琰就是卫家的儿媳妇。

卫家不觉得卫仲道吃五石散有什么错,那么错的只有蔡琰了,管你是什么文学大家的女儿,一个克夫的帽子扣在蔡琰头上。

明嘲暗讽,冷眼相看,处处刁难,蔡琰也是硬脾气,一气之下连嫁妆都不要了,直接只身回了长安。

而卫家没有选择给蔡琰退婚书,主要还是因为蔡邕准备的嫁妆太丰厚了!

钱财就不说了,书籍有三千本!

蔡邕的藏书总共有万余本,分做了三份。

一份给了蔡琰当嫁妆,一份给了弟子王粲,还有一份攥在自己手中,是给蔡贞姬的嫁妆。

本来想着给了这么丰厚的嫁妆,女儿在卫家可以不受欺负,直起腰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没想到事与愿违,成了卫家吃绝户的动机。

既然不想退嫁妆,那就自然不能退婚,不能退婚就不能让江浩顺利娶亲,否则,卫家脸面就丢干净了。

数日之后,各种传言开始在中原各大城池的士人聚会、酒肆茶馆中悄然流传。

长安,在一处尚且完好的宅邸诗会上,有人“无意”提起:

“听闻青州那位江军师,娶了蔡伯喈之女?那位蔡昭姬,不是许给了河东卫仲道吗?卫公子虽逝,两人尚未解除婚约,名分犹在啊……”

冀州,袁绍幕府中亦有议论:

“刘玄德自称仁德,所用军师却行夺人遗孀之事,可见其麾下人物品行。如此之人,安能治理好青州?”

兖州,曹操正在招贤纳士,亦有来自河东的士子摇头叹息:

“可惜蔡中郎一代文宗,晚节不保,那江浩更是不知礼义为何物,竟做出这等事来。刘玄德用人不察啊。”

曹操听闻后,把这名士子升为了粮草军需官,这颗人头准备随时取用。

江浩可是他的白月光,娶个寡妇怎么了?

再说了,他也喜欢人妻!

流言越传越广,细节也越来越丰富,越来越不堪。

从一开始相对含蓄的批评,逐渐演变成“江浩依仗刘备权势,强逼蔡氏”、“蔡邕为求庇护,卖女求荣”、“江浩早对蔡琰心怀不轨,趁人之危”等极具污蔑性的版本。

卫家数代积累的人脉和影响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许多与卫家交好或想讨好卫家的士人、清议名流,纷纷加入指责的行列。

“夺人遗孀,枉称名士”这八个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江浩和刘备集团刚刚开始树立起来的名声。

尤其是在重视名节、婚约被视为重大信诺的东汉末年,这种指控极其致命。

三月初,临淄城,州牧府议事堂,卯时三刻。

春日的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州牧府内却已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仿佛一口煮沸的大锅,蒸腾着焦虑与紧迫。

八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八十万份亟待安顿的生计,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核心谋士的心头。

堂内,文书竹简堆积如山,几乎淹没了桌案。

算筹与简牍的摩擦声、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嗓音的争论声交织在一起,取代了往日的晨钟。

鲁肃眼窝深陷,却仍强打精神,伏在一张巨大的青州舆图上,手指沿着济水、时水等河道快速移动,与两名仓曹属吏核算着最佳的粮食调配路线。

他的嗓音沙哑却清晰:

“乐安郡的存粮必须分三批,经水道运往济南历城、东平陵,陆路辅之……

每批间隔五日,以防不测。济南接收点再分发至各屯,名录必须今日午后核准!”

属吏记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鲁肃已经连续一个月睡在办公厅,身为下属的他们,也累得跟狗一样。

程昱坐在另一间办公室,面前是厚厚的名册与律令条文。

他面色如铁正对着几名负责编户、治安的官吏训话,声音冷峻:

“八十万人,鱼龙混杂!编户分屯,必以原黄巾部曲打散为重,十户一什,百户一队,千户一屯,什长、队正择其识文断字或素有威望者暂代,但需三人联保,一人有异,全队连坐!

另,设纠察队,昼夜巡视各临时营地,凡有哄抢物资、传播谣言、聚众私斗者,”

他顿了顿,寒气逼人。

“无论首从,立斩以徇!非常之时,需用重典以定人心!”

官吏们噤若寒蝉,连连称是。

他本来应该在乐安履行郡守一职,但没办法。

齐国郡和济南郡百废俱兴,所有的百姓都被分配到了屯田点位,准备开启春耕大事。

八十万人,比起去年的乐安郡整整多出了四倍,但刘备集团的基层官吏和谋士没多出多少,因此显得格外忙!

乐安郡有去年的经验在,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程昱也就过来帮忙维持秩序来了。

临淄县衙的顾雍则被一群掌管农具、种子、工匠的曹官团团围住,他稚嫩的脸上也露出了焦躁。

他一边快速核对着几份互相矛盾的需求清单,一边提高声音:

“铁匠坊日夜不休,新犁仍需五日?不行!济南郡那边等不了,先调拨一批旧式农具,至少保证每五户一件!

种子呢?去年郡库预留的粟种豆种,立刻清点,按各郡预计垦荒亩数比例分配……

还有,招募工匠建造临时窝棚的告示,为何还未贴满四门?速去!”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艹,江浩太坑了!

这是什么牛马?

比他读书时苦的多!

关键是鲁肃赵云比他还勤奋,刘备集团的主要谋士,他是一个也卷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