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是最难熬的。
连续两天的狂奔,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
周仓能扛住,但也瘦了一圈!
他看看身后的贼寇,一个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有些人跑着跑着就吐了,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胃里早就空了。
但江浩的命令很明确:继续跑,往东,往高苑方向。
“大哥……歇歇吧……实在跑不动了……”
一个年轻贼寇哭着说。
周仓心中不忍,但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整个计划就前功尽弃。
“再坚持一下,到了高苑就有吃的!我保证!”
周仓耐心劝解道。
他自己都不信这鬼话,但贼寇们信了。
三天来,周仓用两次“发现粮食”建立了绝对的威信。
在这些人眼中,周仓就是他们的救星,是上天派来带领他们活下去的人。
于是他们继续跑,像一群行尸走肉,机械地迈着步子。
有些人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再也起不来;有些人精神崩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还有少数人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两侧的骑兵射杀。
关羽和张飞依然在两侧。
三天来,他们的骑兵也累,但轮流休息,始终保持战力。
关羽看着这群被驱赶的贼寇,心中对江浩的谋划更加佩服。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在用最小的代价,完成一场大规模的“筛选”。
能跟着跑三天的,都是体格健壮、意志顽强的。
这些人稍加训练,就是好兵。
而那些掉队的,多是老弱病残。
刘备已经带人沿途收容,集中安置。
江浩说了,这些人不是敌人,是被裹挟的百姓,是青州未来的人口基石。
“军师之谋,深如渊海啊。”
关羽抚须感叹。
就在周仓带着贼寇绕圈狂奔的同时,刘备的军队正以惊人的效率收复失地、收编俘虏。
昌国县城下,刘备看着城门缓缓打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座小城原本有五千贼寇驻守,但听说主力溃败,守军早就军心涣散。
许褚带着三百勇士一轮冲锋,城墙就易主了。
“主公,城内贼寇已全部投降,共俘虏八千余人。”
许褚策马回报,他身上的铠甲沾满血污,但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疲态。
刘备点点头:
“好。曹性,你带五百人守城,安抚百姓,清点府库。记住,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诺!”
曹性抱拳领命。
这时,一骑快马从南面奔来,马上骑士滚鞍下马:
“报——新汾、新沓二城已克!徐荣裴元绍将军率部与主公会师,沿途收容俘虏二十万!”
刘备眼睛一亮:“二十万?”
“是!贼寇斗志全失,我军往往几十人就敢俘虏上千人。他们……他们根本不反抗,只求给口饭吃。”
刘备与身旁的许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几十人俘虏上千人?
这简直闻所未闻!
但仔细一想,又合情合理,那些贼寇饿了好几天,累了好几天,早就到了崩溃边缘。
看见官军,第一反应不是抵抗,而是跪下求饶。
“走,去看看。”
刘备一夹马腹,向南奔去。
出城十里,眼前景象让刘备倒吸一口凉气。
平原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他们或坐或躺,目光呆滞,衣衫褴褛,很多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看守他们的,真的只有区区几百官兵。
一个年轻的什长看见刘备,连忙跑来行礼:“主公!”
“这些……都是你们俘虏的?”
刘备指着眼前望不到边的人群。
“是!”什长脸上洋溢着兴奋。
“我们这队五十人,俘虏了三千多!刚开始还有点怕,后来发现他们根本不敢反抗。
我们就让他们自己管自己,每百人设一个头目,听话的给点吃的,不听话的……嘿嘿,饿着。”
刘备仔细看去,果然,俘虏群中有一些相对精神的人,正在维持秩序。
他们手臂上绑着布条,显然是官军任命的临时头目。
“干得好。”刘备拍拍什长的肩膀。
“回去后,每人记功,按俘虏人数赏田。”
“谢主公!”
什长眼睛都亮了。
“我抓了八十三个,三亩一个,那就是……二百四十九亩!”
“我一百二十个!三百六十亩!”
“发财了发财了!”
刘备听着这些欢呼,心中感慨。
江浩这一招真是绝了,用土地做激励,官兵们抓俘虏比打仗还卖力。
而且这些俘虏不是负担,是劳动力,是未来开垦荒田的主力。
更重要的是,这一套流程已经运转得非常顺畅:俘虏集中、编队、任命头目、发放少量食物、押往指定地点……
整个过程井井有条,效率极高。
第四天清晨,临淄城外。
江浩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望着北方地平线。
他身后,数百口大锅正熬着粥,米香混合着柴火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顾雍站在他身边,眉头紧锁:
“江郡丞,这米下得太多了。我们只有一万五千人,这粥够十万人吃。”
江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等会儿人就到了。”
“十万人?”
顾雍瞪大眼睛。
“哪来的十万人?难道……”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然后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那是成千上万双脚同时踏地的声音,混杂着喘息、咳嗽、呻吟,还有武器拖地的刺啦声。
顾雍循声望去,然后张大了嘴,再也合不拢。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线在蠕动,在延伸,在变宽,最后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潮水,向着这边涌来。
人,全是人,望不到边的人。
他们衣衫破烂,步履蹒跚,很多人互相搀扶着,有些人甚至在地上爬。
但他们的眼睛,在看见那一百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时,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饿极了的人看见食物时的光。
“我的天……”
顾雍的声音在发抖。
“江郡丞,贼寇又来了!数万人!我们只有四千兵,还有一万多是刚俘虏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想起了临淄城下的百万贼寇,想起了那黑云压城的恐怖。
虽然那些贼寇最终溃败,但眼前的数万人是经过三天筛选的精壮!
一旦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江浩却笑了。
他转头看着顾雍,眼中是平静的自信:
“元叹,别急。你仔细看,他们比我们更急。”
他想起一首歌:“又回到当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顾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
果然,那些贼寇虽然人多,但毫无阵型可言,完全是一盘散沙。
他们眼中没有杀气,只有渴望。
对食物的渴望,对活下去的渴望。
更关键的是,这支队伍后方,烟尘滚滚。
那是骑兵,大量的骑兵,正在缓缓压上,像牧羊人驱赶羊群。
“原来如此……他们是被赶过来的。”
顾雍喃喃道。
“周大哥,怎么办?”
“我听周大哥的!”
……
一群贼寇不约而同看向周仓。
从临淄到昌国,再从昌国到于陵,再从于陵到高苑,再从高苑到临淄,绕了一圈四天跑了快三百公里,周仓带领着百万贼寇中最健壮的七万人,回到原点。
可是无人质疑周仓,他成功树立了英明神武的人设。
到哪都有饭吃,虽然被追,但身后的敌军永远追不上对方。
迎头撞上万余敌军,只能说对面会仙术,鬼打墙!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和敌军谈谈!”
原本黑壮的周仓,变得有些黑瘦。
他心中真是无语,这活简直不是人干的。
他只需要带着人长跑,这仗就打赢了。
百万贼寇,被当成了羊耍。
从此以后,江浩是他的偶像,除了自家关二爷,他只敬江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