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口,四个衙役正在打盹。
他们穿着厚棉衣,怀里抱着木棍,靠在门柱上昏昏欲睡。
忽然听见如雷的脚步声,一个衙役眯着眼抬头,这一抬头,魂都吓飞了。
“妈呀!”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往衙里跑。
另外三个也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往门里挤。
最后一个太胖,卡在门框上,急得乱蹬腿。
牵招已经冲到近前。
他看都没看那个胖衙役,一脚踹在门上。
木门轰然洞开,胖衙役被门板拍在墙上,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冲进去,开仓放粮!”
牵招大吼,率先闯入。
县衙里乱成一团。
几个文吏正在前堂烤火,听见动静出来查看,迎面撞上潮水般涌来的暴民,吓得腿软,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后堂的县令正在搂着小妾午睡,被师爷摇醒,听说暴民杀进来了,衣服都顾不上穿,裹着被子就从后门溜了。
战斗几乎没有悬念。
县衙里只有几十个衙役,平时欺负百姓还行,真对上这几千红了眼的人,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有人象征性地挥了挥棍子,立刻被几把铁锤砸翻;有人跪地求饶,被踩踏过去;有人想从后院翻墙逃跑,墙外早就被人围住了。
不到半个时辰,历城县衙易主。
牵招站在县衙大堂上,脚下踩着县令逃跑时丢下的官印。
他环视四周——雕花木椅、紫檀案几、墙上字画……这些都是民脂民膏。
“砸了!”
他下令。
乒铃乓啷,一阵乱响。
精美的家具被砸成碎片,字画被撕烂。
暴民们一边砸一边笑,笑声里有种扭曲的快意。
“开仓!”
牵招带着人来到后院粮仓。
仓门上了三道大锁,他挥刀就砍,火星四溅。
砍了十几刀,锁开了。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米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里堆满了麻袋,一直堆到房梁。
随手划开一袋,粟米如水般流了出来。
“粮食,真是粮食!”
“这么多,够吃好几年!”
人群沸腾了。
有人扑上去,抓起大米就往嘴里塞,边塞边哭;有人脱下衣服当口袋,拼命往里装;有人抱着麻袋不撒手,像抱着失散多年的孩子。
“排队,都排队!”
乐安军士维持秩序,“每人先领一斗!”
牵招又带人打开了布仓、银库。
布仓里堆着成匹的绢、绸、麻布;银库里虽然没有多少现钱,但有不少铜器、铁器、还有几箱首饰。
“发!都发!”
牵招大手一挥。
“凡是跟着干的,每人三尺布,打死衙役的,赏五尺!捉住县令的,赏一匹!”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接下来的几天,历城换了人间。
牵招开衙放粮放布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城,又传到城外乡村。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涌来,领粮的,投军的,看热闹的。
牵招来者不拒,只要身强力壮,就收为兵;老弱妇孺,也发口粮。
三日后,他已有三千精兵,这些人多是铁匠矿工出身,本就力气大,现在吃饱穿暖,又发了兵器,一个个精神抖擞。
从众者更达万余人,虽然大多是乌合之众,但人多势众,站在一起黑压压一片,也够吓人。
但这还不够。
牵招知道,要真正站稳脚跟,必须拿下历城的三大世家。
王、李、赵三家。
这三家盘踞历城百年,田产占了全县一半,坞堡坚固,家丁众多,还有私兵。
不除掉他们,随时可能被反扑。
十月二十六,雪停了,天放晴。
牵招点齐三千精兵,又召集万余民众,将王家坞堡团团围住。
王家坞堡在城东,墙高两丈,青砖砌成,四角有望楼。
墙头人影绰绰,弓弩反射着冷光。
堡门紧闭,门楼上,王家家主王雍穿着锦袍,扶着垛口,脸色铁青。
“牵招!你聚众造反,攻占县衙,已是死罪!现在退去,老夫可向刺史求情,饶你一命!”
王雍声音发颤,显然在强作镇定。
牵招骑在马上,那是从县衙马厩里挑的最好的一匹枣红马。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雪后的晴空下格外刺耳:
“老狗,你王家霸占良田万亩,逼死佃户无数,库中粮食发霉也不肯施舍一粒,今日,我就是来替天行道的!”
他举起刀,指向坞堡:
“兄弟们!破开这堵墙,里面的粮食、布匹、金银,都是我们的!杀进去,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杀!”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浪如潮。
他们推着连夜赶制的撞车。
其实就是一根粗木装上铁头,下面安了轮子,轰隆隆冲向堡门。
后面跟着抬云梯的,扛木桩的,还有举着门板当盾牌的。
墙头箭如雨下。
但大多是猎弓,力道不足,射在门板上哆哆作响。
偶尔有几支弩箭,力道大些,射穿门板,伤了几个人,但很快被拖下去。
王家的私兵不过数百人,哪里挡得住这潮水般的攻势。
撞车第一次撞击堡门。
轰!
整个坞堡都在震动。
门楼上,王雍腿一软,被家丁扶住。
他嘶声喊:“放滚木!倒热油!”
几根裹着铁钉的滚木被推下,砸翻了几个人。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热油倒是没有,这年月,油比粮食还金贵,王家也舍不得。
撞车第二次撞击。
门板出现裂缝。
第三次,裂缝扩大。
第四次,轰然洞开。
“冲啊!”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涌入。
王家家丁还想抵抗,瞬间就被淹没。
刀砍,斧劈,锤砸……惨叫声、哭喊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牵招策马而入。
他直奔后院库房。
一脚踹开门,里面景象让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粮食堆成山,布匹摞成墙,铜钱用麻袋装,金银器皿随便扔在角落。
更深处还有地窖,打开一看,里面是成缸的咸肉、成坛的酒、成箱的药材……
“抢!”
他只说了一个字。
接下来的场面,既狂热又混乱
人们疯了一样往里冲,见什么拿什么。
有人背着一袋米摔倒了,立刻被人踩过去;有人为争一匹绸缎打起来;有人抱着金碗傻笑,口水流了一身。
牵招没管这些。
他带着亲兵来到前院。
王雍已经被抓住了,五花大绑按在地上
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主,此刻披头散发,锦袍被撕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牵……牵爷,饶命……”
王雍磕头如捣蒜,“我有钱,很多钱,都给你……还有女儿,三个女儿都给你……”
牵招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你还记得一个月,死在你家门口的那对老夫妻吗?”
一个月前,他亲眼看见王家管家带着家丁,从一队老农手中抢走一袋粮食,美其名曰收税。
老农跪地哀求,被一脚踹在心口,当场吐血身亡。
老妇哭天抢地,撞死在王家门前石狮上。
王雍一愣,显然不记得了。
他害死的人太多,哪记得清。
牵招不再说话,挥刀。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血喷出三尺高,在雪地上洒开一片猩红。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牵爷威武!”
“杀得好!”
牵招擦了擦刀上的血,面无表情:
“李家、赵家,一个不留。”
接下来的两天,历城三大世家被连根拔起。
牵招用他们的粮食养兵,用他们的布匹做衣,用他们的兵器武装队伍。
到十一月,他麾下已有三万余人,其中精壮五千,全都配上了像样的武器,历城产铁器,别的没有,铁锤铁钳多得很。
历城,这座济南郡的县城,彻底变了颜色。
历城的火,点燃了整个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