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刘备激动得站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眼眶竟有些发红。
“一年!仅仅一年!从去岁冬日我们初到乐安,郡内饥民遍野,盗贼蜂起,到今日仓廪充实,百姓饱暖……”
他转向江浩、枣祗、赵云,深深一揖。
“此皆诸位之功,备代乐安百姓,谢过诸位!”
江浩连忙侧身避让,枣祗、赵云更是慌得起身还礼。
赵云尤其感慨。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初涉屯田时,曾对江浩提出的“五五分成”心存疑虑。
百姓交五成租税,会不会太重?会不会民不聊生?
如今看来,自己真是杞人忧天。
他出列,面向江浩,竟单膝跪地:
“江军师,请受云一拜!想我当初竟质疑军师的方略,实在惭愧!”
他通过走访才知道,五五分成后,光是粟米,百姓都能吃到明年六七月份,如果加上冬小麦和豆类鱼肉,完完全全有余粮。
江浩急步上前扶起:
“子龙这是做什么!有疑便问,有惑便解,此乃正理。
你能为百姓着想,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握着赵云手臂,正色道。
“子龙,我向你保证,到明年此时,乐安百姓家家户户,不仅吃饱,还要有余粮存下!”
“云信军师!”
赵云重重点头,虎目含光。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越发融洽。
郭嘉懒洋洋倚在凭几上,笑道:
“好了好了,莫再相互吹捧了。三百多万石粮草听着唬人,但真要养兵、备战、赈济、储备,也不过是堪堪够用。”
接下来,众人逐一汇报各县见闻。
刘备去了广饶,十日里走访了二十余屯田点,与上百老农交谈,亲眼看到百姓如何珍惜每一粒粮食;
鲁肃在千乘,重点核查账目,揪出三个做假账的仓吏;程昱坐镇乐安,雷厉风行,处置了八名不法官吏;
郭嘉在高苑,与张辽、关羽盘桓数日,不仅看了防务,还帮着理清了县内几桩积年诉讼;赵云在利县,则着重训练县兵,整备军械。
枣祗的汇报最是详尽。
他本就是典农校尉,对农事了如指掌,这十日走遍蓼城、甲下邑每个角落,带回来厚厚一沓记录。
哪里土质宜粟,哪里适合种麦,哪里需修水渠,哪里该建陂塘。
说到最后,他特别提到:
“主公,军屯点的亩产,普遍比民屯高出五成。究其原因,一是肥料充足,二是管理严格,三是壮劳力多。我已将各军屯点的耕作之法整理成册,可供民屯借鉴。”
“善!”
刘备击掌。
“此事便由子丰牵头,在乐安设‘农政学堂’,挑选聪慧子弟学习,学成后派往各县指导农耕。”
“另外,接下就是晒谷子,粟米入仓,一定要做好防潮工作……”
刘备紧接着安排工作道。
现在是十月初,粟米晒到十月底就可以入仓库了,而南方稻谷,九月就丰收,也是要晒到十月底,两者含水量不一样,晒的时间也略有区别。
至于脱壳,整个乐安也就刘备江浩等人吃得起脱壳粟米,其余的都是带壳一起煮,生怕浪费一粒粮食。
“主公,还有一事。秋收已毕,当趁农闲推行沤肥之法。我已看过惟清写的沤肥方子,简单易行,只是需挖坑蓄肥。此事宜早不宜迟,否则开春后农忙,便无暇顾及了。”
鲁肃补充道。
他不是种田专业户,但肥料在军屯运用的结果显而易见,必须推广。
江浩点头:
“子敬所言极是。我建议以乡为单位,组织青壮挖公用沤肥坑。
所需工具由官府提供,每日管两餐饭,还可计徭役工时。如此,百姓得利,官府得肥,两全其美。”
幸亏鲁肃提醒,否则明年春耕忙忙碌碌,老百姓很难抽出时间挖坑。
要知道这个时代没有铲车,要搞出一个大坑,还是相当有难度。
张世的《挖洞人》电影里就讲了这个难度:
假如你踏马要挖一个两公尺长、两公尺宽、一公尺深,你踏马要挖多久。
半天?
半你妈几把,你挖你pY,我跟你讲,一天踏马的让你工作十小时,曹他妈给你三天不见得挖得出来。
含妈量极高也极为有道理,江浩的模板坑三名军士挖了七天才挖出来,换作普通百姓,要挖上十天左右。
至于方子,江浩一直在整理汇总各种农学方子,这样等印刷术出来后疯狂印就行了。
很多大佬都写过农学书,比如前几天他在整理洛阳农书时有这么一个中药方子“马骨锉一石,以水三石,煮之三沸;漉去滓,以汁渍附子五枚”。
这是补充地里磷肥的。
但很可惜这样的农学方子往往被珍藏垄断,不轻易示人,狗晋这种知识垄断达到顶峰。
这样做的目的简单,农民种的粮食不够,那就只能卖地,土地因此流转到少数人手里。
江浩只能嗤之以鼻,傻逼玩意,知道天下有多大吗?
乌东平原、印度平原、东北平原、澳大利亚、美洲平原、巴西平原,这地方别的没有,地多得很,世家你多种点。
“奉孝,仲德这段时间一定要多关注冀州动向,尤其是袁本初,近来动作频频,据探子报,他已暗中联络公孙瓒,似有图谋。还有曹孟德不知道会不会有动作,一定牢牢盯紧此人。”
江浩接着又补充道。
“好。”
几人又讨论了几个事项,这才吃饭散去。
夜晚,刘备关羽张飞江浩在书房夜谈。
张飞刚饮尽一碗酒,正说起白日操练新兵时的趣事,粗豪的笑声在室内回荡。
关羽安静地捋着长髯,偶尔含笑点头。
刘备则靠在凭几上,神色放松,多日奔波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消散。
江浩却忽然开口:
“玄德公、翼德,如今年关将至,可想家乎?”
话一出口,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张飞的笑声戛然而止,关羽捋髯的手停在半空,刘备则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轻松的神色慢慢褪去。
“备离家……如今已经五年光景了。如何能不想念。”
他望向窗外,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不知村口那楼桑树,如今是何等模样?树冠是否还如车盖?树下的石凳可还在?还有老宅后的那口井……”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众人都能听出那未尽之意。
五年了,自中平元年黄巾乱起,他率乡勇出涿郡,转战南北,颠沛流离,何曾有机会归乡?
平原令任上时曾想过,但那时局势不稳,终究未能成行。
张飞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俺也想念当初俺们三人结拜时的桃园了!那桃树开的花,红艳艳一片,比什么都好看!”
他忽然眼睛一亮,“要不俺们回去一趟?顺带跟惟清也结拜一下,岂不快哉!”
关羽抚髯沉吟:“若是不误事,回去看看也无妨。我等离乡多年,如今也算薄有功名,衣锦还乡,祭告先祖,亦是人之常情。”
他看向刘备,“大哥,你以为如何?”
刘备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酒碗,慢慢饮了一口。
回家——这两个字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想念涿郡的桑梓,想念少时嬉戏的河滩,想念父母的坟茔、叔父刘元起接济的温暖……
可他也知道,如今身为郡守,肩上担着乐安数十万百姓的安危,岂能说走就走?
江浩察言观色,适时开口:
“若是玄德公信得过我,眼下清闲,不妨回家一趟。扫墓祭祖,将宗亲都接来乐安,也算是了却一段心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
“未来冀幽二州必有一战,那时可就不太好回去了。至于我嘛,还要操心婚事,就不离开了。”
这话说得巧妙。
既给了刘备台阶——不是游山玩水,是“了却心事”“接宗亲来”;又点出时机。
现在不去,将来战乱更难去;最后还以婚事为由表明自己会留守,让刘备安心。
刘备回家探亲,也属于正常操作。
毕竟才被正名为大汉皇叔,回家祭拜爹妈,看看祖坟冒青烟没,这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还有刘元起、刘子敬、刘德然这些宗亲,要是能带过来,也算是一大助力。
根据这几位的历史记载,应该不会差,历练一下给个县级干部,比如县令县丞这些还是可以的。
最后,刘备如果在乐安,那黄巾贼作乱,兵围临淄,管是不管?
若是管了,贼寇还没聚拢到一块,分散在各处,据险而守,仗不好打。
而且,以焦和为首的州班子不集体覆灭,刘备出兵的利益得不到保障,打赢了,上面有焦和这个青州刺史,刘备官位地盘都很难操作。
为了大局,还是请临淄焦和赴死吧!
这就要求刘备袖手旁观,也不好,但出去就不一样了。
焦和求援?
不好意思,刘郡守回家探亲去了,而且关羽两个万人敌也跟着去了。
打仗的事情,我江浩也不是很懂,带不了兵,只能坚定守住,等玄德公回乐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