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公?”
刘备轻声唤道。
蔡邕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扶起最前面的李华,又对众学子虚抬双手:
“诸君...请起。”
学子们直起身,依然静静望着他。
蔡邕转过身,望向刘备,望向江浩,又回望那五百双眼睛。
“老夫...”
他开口,逐渐坚定。
“答应了。”
广场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年轻的学子们再也保持不住严肃,脸上绽开笑容,几个年纪小的甚至跳了起来。
李华眼中含泪,再次深深一揖:“谢蔡公!”
江浩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看向郭嘉,郭嘉对他眨了眨眼,举了举手中的小酒壶,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备更是喜形于色,连连道:
“此乃乐安之幸,学子之幸,亦是我刘备之幸!”
蔡邕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声浪稍平,他才缓缓道:
“然老夫有三事,需事先言明。”
全场肃静。
“其一,院长之职,老夫暂领半年。半年之后,视情形再议。”
“其二,书院现有学规、课程,非必要不改动。老夫初来,当先熟悉,再图完善。”
“其三,李院长仍掌日常事务,老夫重在讲学、正风。诸位可同意?”
李华连忙道:“全凭蔡公安排!”
蔡邕点点头,这才露出笑容。
他转向众学子,提高了声音:
“自明日起,老夫将在藏书楼开讲《汉书》,凡有志于史学者,皆可来听。”
又是一阵欢呼。
人群逐渐散去,学子们兴奋地议论着返回教室。
蔡邕被李华等经师簇拥着,往教务处走去,商议具体事宜。
江浩故意落后几步,与郭嘉并肩而行。
“奉孝兄觉得如何?”
他低声问。
郭嘉抿了口酒,眯眼笑道:
“蔡公此诺,看似只应半年,实则已入彀中。待他授业三月,与学子相熟,编写讲义,修订学规...种种牵绊,岂是说走便能走的?”
江浩笑而不语。
郭嘉斜睨他一眼:
“惟清啊惟清,你这‘拖’字诀,用得是越发纯熟了。先以婚事留人半年,再以院长之职拴住人心,待蔡公与书院难分难舍时...长安纵有十二道金牌,怕也召他不回了。”
“奉孝兄说笑了。”
江浩望着前方蔡邕的背影,轻声道。
没办法,长安是个死局,蔡邕是个刚直之人,若是回去了,必死无疑。
但在乐安,给他王允几个胆子也不敢动蔡邕。
江浩的计划是,第一步,让蔡邕当院长,第二步,建立和书院的感情,第三步,拖字诀。
没有接触就没有感情,有了交集就有了羁绊。
到时候家在、学生在、事业在,蔡邕每日教学,编写《汉史》,习惯了这种生活,还能跑回长安?
这学生可不是之前那种讲座式的“名义学生”,而是每日相处的亲弟子。
退一步说,蔡邕明年春天想回长安,那江浩还有办法,携孙自重。
大不了他告诉蔡邕,琰儿已经怀了,反正朝廷又没催,再等几个月等外孙出生了再回去。
外孙出生了,能不等个满月酒百日宴?
毕竟百日宴才是外孙平安长大的关键,拖一拖,192年美人连环计就要生效了。
这也是为什么江浩要把婚事定在十二月的原因,太早结婚蔡邕留不到两年就跑回去找死去了。
太晚结婚,又搭不上简雍的护卫队,中途不可控因素多了去了。
眼见蔡邕答应,众人皆大欢喜,当即举行简单的任免仪式。
中午,刘备和蔡邕江浩等人一起吃了顿饭,便赶回了县里,而蔡邕则留在乐安学院熟悉工作,编写《汉史》。
同时,担任乐安学院的蔡院长,也在江浩的撒娇请求下开始写信,利用他的人脉关系,邀请各地好友前来乐安参加女儿蔡琰的大婚。
江浩是这样说的,蔡琰的婚事务必要大操大办,蔡公要多写信邀请四方好友前来参加。
特别是卢子干先生,乃是玄德公老师,自黄巾一别已有数年,可来乐安参加婚礼,顺带叙叙旧。
卢植和蔡邕可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后汉书》卢植列传中记载,植素善蔡邕,邕前徙朔方,植独上书请之。邕时见亲于卓,故往请植事。又议郎彭伯谏卓曰: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卓乃止,但免植官而已。
蔡邕被贬并州五原郡时,卢植一个人上书求情,董卓要杀卢植时,蔡邕去求情,两人也算患难之交。
蔡邕于是写了一封信,送给卢植:
“子干兄台鉴:邕漂泊半生,终得栖身乐安。此地虽僻,然有玄德公仁政,惟清等才俊辅佐,书院渐兴,弦歌不绝。
今小女琰将于十二月十二日于乐安出阁,婿江浩江惟清,少年才俊,胸怀丘壑...兄与玄德有师生之谊,与邕有患难之交,盼能拨冗前来,一叙别情,二观新人,三览此地新政...”
第二个是顾雍顾元叹,乃是蔡邕亲传弟子,蔡邕在吴郡避祸十二年,雍从学琴书。
虽然蔡邕不明白为什么江浩点名让顾雍参加,但也照着做了。
信件是这样的:
“元叹吾徒:自吴郡一别,倏忽三载。为师辗转至乐安,得玄德公礼遇,现掌书院之事...
汝师妹琰儿将于腊月成婚,婿江惟清,少年英才,可托终身。汝为师兄,当来相助。乐安新政颇多可观之处,汝来此,既可全同门之谊,亦可广见闻...”
剩下的,江浩便没做要求了,但蔡邕依旧是连写了几十封信。
有给故交的,有给门生的,有给昔日同僚的。
每封信都根据收信人的性情、处境有所调整,或叙旧,或谈学,或论政,但最终都落到邀请参加婚礼这件事上。
……
同一时间,乐安郡守府邸。
刘备立即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议事厅内,长条桌案两侧坐满了人:
江浩、关羽、张飞、赵云、徐荣、太史慈、鲁肃、郭嘉、程昱、简雍、糜竺、枣祗、田豫...
济济一堂。
刘备端坐主位,神色肃然。
他环视众人,开门见山:
“诸位,昨日朝廷旨意大家都知道了。
现下有这么几件事情需要解决:第一,惟清任泰山郡赢县县令一事;第二是天使队伍的安排;第三是惟清的婚事。”
话音刚落,张飞就嚷了起来:
“反正惟清不能离开!什么鸟县令,不做也罢!惟清就留下来带着兄弟们在乐安发展,不能走!”
他声音洪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关羽虽未开口,但也微微颔首,显然赞同三弟的说法。
可以说,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江浩追求荣华富贵,贪图名利,但刘关张三人肯定不会这么想,再说,一个赢县县令,江浩现在都是乐安郡郡丞,职位比县令低吗?
江浩心中感动,却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侍从将舆图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青州兖州交界详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一清二楚。
江浩起身,走到舆图前,手中竹杖点在泰山郡的位置。
“云长、翼德,请看此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泰山郡像一只楔子,深深嵌入青州与兖州之间。
它依着泰山,南俯汶水,西控济北,东连齐国琅琊,北通济南。
从地形上看,谁控制了泰山郡,谁就掌握了战略主动。
进可南下兖州,退可固守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