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指挥中心,已是正午。
凌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南疆边境区的防务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红色标记的区域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上午在污染区边缘的所见。
那些污染粒子的结构、流动规律、以及它们与核心之间的联系……
【洞察】捕捉到的信息碎片正在他意识中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这幅图景指向一个他早已隐约感知到的结论。
朽坏之渊,正在“苏醒”。
不是缓慢的、渐进的扩散加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
仿佛沉睡多年的巨兽开始翻身,即将睁开眼睛。
凌夜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机械、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信息,如同程序启动般,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核心:
【高级觉醒任务触发。】
【任务内容:守住南疆城。抵御即将到来的污染潮,确保城市不被朽坏之渊吞噬。】
【任务奖励:开启高级觉醒,突破属性上限,解锁更高权限。】
【任务惩罚:永远停滞于当前觉醒阶段。】
凌夜的瞳孔猛然收缩。
守住南疆城。
不是“守住边境区”,不是“击退污染潮”,而是“守住南疆城”。
这座边陲城市,这座他脚下站着的、拥有近十万百姓的城市。
污染潮即将到来。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情报,没有任何征兆。
只有任务本身,告诉他:来了。
凌夜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抓起桌上的通讯器,按下全频道广播键:“全体注意,我是凌夜。立即启动一级应急响应。所有人,立刻到指挥中心集合。重复,立即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通讯器中传来短暂的静默,然后是杂乱的回应声。
有人惊讶,有人困惑,但没有人质疑。
军人的本能让他们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开始行动。
不到五分钟,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赵铁山坐在凌夜左手边,其他校级、尉级军官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夜身上。
“少将,发生了什么事?”赵铁山问道。他的声音很平稳,但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解。
上午去前线巡视时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迹象。
凌夜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污染潮要来了。”他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没听清”的茫然。
仿佛凌夜说的是某种他们听不懂的外语。
片刻后,一个中校开口:“少将,您说的‘污染潮’是指……”
“朽坏之渊的大规模污染爆发。”凌夜道,“污染物质将以潮汐形式向外快速扩散,速度比正常扩散快数十倍甚至上百倍。根据我的判断,最快今晚,最迟明天,第一波污染潮就会抵达南疆城外围。”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不可能!我们的监测设备没有任何异常读数!”
“天工阁的专家上周刚做过评估,说未来三个月内都不会有大规模爆发!”
“少将,您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质疑声此起彼伏。
不是不敬,而是凌夜的话太过耸人听闻。
如果污染潮真的到来,意味着南疆城近十万百姓将面临灭顶之灾。
如此重大的判断,不能仅凭一句“根据我的判断”就下定论。
赵铁山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凌夜:“少将,能否告诉我们,您的判断依据?”
凌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他不能说是“觉醒任务”告诉他的。那不是这个世界的认知体系能解释的东西。
但他也不需要说谎。
【洞察】捕捉到的信息,加上他对污染粒子结构变化的分析,足以构成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在污染区边缘做了实地探测。”凌夜说,“发现污染粒子的活跃度和结构复杂度都出现了异常变化。它们的运动轨迹从‘扩散’变成了‘汇聚’,说明核心正在积蓄能量。按照这个趋势,污染潮将在二十四小时内爆发。”
他顿了顿:“这是我的判断。你们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但我作为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决定启动一级应急响应。有意见,可以保留。”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铁山第一个站起来:“属下遵命。”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
有人干脆利落,有人犹豫不决,但最终,所有人都选择了服从。
这就是军衔的意义。
不是特权,不是荣誉,而是在关键时刻,有人必须做出决定,而其他人必须执行。
“赵上校。”凌夜道。
“在!”
“立即启动市民疏散程序。南疆城所有百姓,有序引导至城内避难所。避难所容量够不够?”
“设计容量八万人,实际常住人口九万二千人,会有些拥挤,但挤一挤能装下。”
“那就挤。老人、儿童、孕妇优先进入核心区域,其他人按区域分配。务必确保每个人都能进入避难所,一个都不能少。”
“是!”
“另外,紧急传送阵准备好了吗?”
赵铁山面色一凝:“准备好了。但传送阵一次只能传送五十人,充能需要半个时辰。如果要传送全城百姓,至少需要……”
“我知道时间不够。”凌夜打断他,“传送阵不是给百姓用的,是给军人用的。”
赵铁山一愣。
凌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污染潮突破了城市防线,你们——所有军人——通过传送阵撤离。百姓留在避难所,避难所有防护层,可以暂时抵挡污染。军人撤离后,我会留下来,尽可能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少将!”赵铁山猛地站起来,“这怎么行!让指挥官殿后,我们撤?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凌夜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赵铁山嘴唇颤抖,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
他重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其他军官也陆续离开,各自奔赴岗位。
会议室里只剩下凌夜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朽坏之渊的方向,那片漆黑似乎比昨天更浓了一些。
“守住南疆城。”他低声重复着任务的内容。
不是“击退污染潮”,不是“消灭朽坏之渊”,只是“守住”。
但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是近十万条人命。
凌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中级觉醒任务时的场景。
那是他在寰宇争霸赛前夕,突然收到任务通知:于本届华夏共和国寰宇争霸赛中,获得最终第一名。
那时的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赢了,觉醒;输了,停滞。赌注是他自己的未来。
现在,赌注是十万人的生死。
他睁开眼睛,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
走出指挥中心,凌夜沿着基地的主干道向南疆城的方向走去。
他要亲眼看看这座他要守护的城市。
南疆城不大,依山而建,城墙是用特殊材料浇筑的,表面刻满了抗污染的符文。
城内有四条主街,数十条小巷,房屋低矮陈旧,但结实耐用。
街上已经有士兵在组织疏散,百姓们虽然慌乱,但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恐慌。
有人在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抱着孩子往避难所方向跑。
凌夜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
深吸一口气,走到城墙边。
他抬起右手,按在冰冷的城墙上。
【防御】。
这个概念技能,他平时用得不多。大多数时候,他用【防御】来保护自己。
在战斗中削弱敌人的攻击,在危险中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这一次,他要保护的,不是自己。
金色的光芒从凌夜掌心渗出,沿着城墙向两侧蔓延。
光芒所过之处,城墙表面的符文被“激活”,从黯淡变得明亮,从静止变得流动。
这不是简单的加固。凌夜在用【防御】的概念特性,为整座城市提供一层概念性的“伤害削弱”领域。
任何试图伤害这座城市的攻击,无论是污染、怪物、还是其他形式的威胁,在进入这层领域后,都会被削弱、偏转、分散。
但维持这么大范围的【防御】,消耗是天文数字。
凌夜能感觉到法力在飞速流逝,如同打开闸门的水库。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
一层,两层,三层。
他在城墙外围叠加了三层【防御】领域。
这三层领域,就是南疆城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
城内,疏散还在继续。赵铁山指挥着士兵们挨家挨户检查,确保没有人被落下。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死死抱着门框不肯走。
士兵们没有用强,只是耐心地劝说、解释、甚至恳求。
城外,天色越来越暗。不是夜晚降临,而是朽坏之渊的方向,那片漆黑正在向外扩散。
凌夜站在城墙上,望向南方。
【洞察】视野中,污染粒子的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它们不再是缓慢的、渐进的扩散,而是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向北涌来。
第一波污染潮,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
“来了。”凌夜低声说。
他转头看向城内。
大部分百姓已经进入了避难所,军人还在城门口集结。
传送阵已经充能完毕,蓝色的光芒在阵纹上流转。
“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凌夜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士兵们奔向各自的岗位。
弓箭手登上城楼,法师在城墙内侧布设法阵,近战部队在城门口列阵。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片漆黑,吞噬一切。
凌夜握紧【源木】,暗金色的【法则附魔·斩断】亮起。
他没有开启【共鸣:???】。那是底牌,要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现在,还不到时候。
城墙上,风声呜咽。
南方的天际线上,一道黑色的潮线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