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勋仪式结束后的第三天,调令就下来了。
凌夜站在南燎军事大学校长办公室,手里拿着那份盖着镇岳司大红印章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南疆边境区,镇守使。”厉战戈念出文件上的任命,“全权负责该区域的防务、治安、以及与朽坏之渊相关的一切事务。”
“我才二十岁。”凌夜说。
“文件上写的是少将。”厉战戈说,“少将去镇守一个边境区,已经算是低配了。按正常编制,那种级别的区域,应该由中将甚至上将坐镇。”
凌夜看向他:“那为什么派我去?”
厉战戈沉默了片刻。
“因为没人愿意去。”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凌夜,“南疆边境区,毗邻朽坏之渊。你知道那个地方的情况吗?”
“听说过一些。”凌夜道。
“听说不够。”厉战戈转过身,“朽坏之渊,九大晦壤之一。那里的大地不断腐化、崩解,万物在其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风化,最终归于尘埃。”
“驻守在那里的部队,换防频率是其他战区的三倍。不是因为伤亡,而是因为……待久了,人会‘朽’。”
他顿了顿:“不是身体上的朽。是精神,是意志,是那种日复一日看着大地腐烂、看着战友凋零、看着自己一点点被环境消磨的……绝望。”
凌夜没有说话。
“上一任镇守使,是一个大校。”厉战戈继续道,“他在那里待了两年,回来后申请退役。不是受伤,不是犯错,就是……不想再去了。”
“所以这个位置一直空缺?”
“一直空缺。”厉战戈点头,“中将以上的将领,没人愿意去。不是怕死,是那个地方……不值得。没有战功可立,没有前途可图,只有无尽的消磨和等待。去了,就等于被边缘化。”
他看向凌夜:“但你不一样。你年轻,有潜力,有战功,有三垣的信任。你去那里,不会被人认为是‘被发配’。反而会让人觉得……你是去‘啃硬骨头’的。”
“这是三垣的意思?”凌夜问。
“岳昆仑的意思。”厉战戈道,“他说,‘年轻人,该去最苦的地方历练。’王守哲和墨子璇也同意了。”
凌夜将调令折好,放进口袋。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这么急?”
“那边的防务已经空缺了半个月。”厉战戈道,“再不去人,朽坏之渊的污染可能会向外扩散。”
凌夜点头:“明白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凌夜。”厉战戈叫住他。
凌夜回头。
“那个地方……”厉战戈犹豫了一下,“除了你,最大的军官是上校。整个边境区,你说了算。”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厉战戈摇头,“我的意思是……从明天起,你不再只是‘天才学员’、‘少将’。你是那片土地上几千号军人的主心骨。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他们的生死。”
凌夜沉默了片刻。
“我会尽力的。”他说。
走出行政楼,凌夜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南方的晚秋,空气依然潮湿温热。路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
他给苏原发了条消息:“调令下来了。南疆边境区,镇守使。”
片刻后,苏原回复:“我也收到了。北境,寂灭魂域沿岸。”
凌夜停下脚步。
北境,寂灭魂域。
那是九大晦壤中另一个极端危险的地方。
灵魂终结之地,一片绝对寂静的领域,进入者的灵魂会如同风中之烛般熄灭。
“什么时候走?”凌夜问。
“明天。”
“我也是。”
“保重。”
“你也是。”
简短的四句对话,结束了通讯。
凌夜继续往前走。
他和苏原,从高考就认识。
一起在星盟大赛上并肩作战,一起在神陨沙盘中面对诸神与深渊。
现在,他们又要各自奔赴不同的战场。
南疆,北境。
相隔万里,守护同一片土地。
次日清晨,凌夜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南燎军事大学的门口。
一辆军用吉普已经等在路边。
“凌夜少将。”司机是个年轻的士官,朝他敬礼,“奉镇岳司命令,送您前往南疆边境区。”
凌夜点头,上车。
吉普车驶出校园,一路向南。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野,从郊野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荒芜的山地。
越往南走,植被越稀疏,天空越灰暗。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淡淡的、腐朽的味道。
不是垃圾腐烂的那种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万物都在“老去”的气息。
朽坏之渊。
即使还隔着几百里,凌夜已经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吉普车行驶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一个简陋的军事基地。
基地建在一片灰黄色的荒原上,周围没有任何植被,只有裸露的岩石和龟裂的土地。
几排低矮的建筑,一座通讯塔,一圈铁丝网围栏。
这就是南疆边境区的指挥中心。
吉普车在基地门口停下。
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官,上校军衔,面容黝黑,眼神沉稳。
他身后是几个校级军官和尉级军官,再后面是两排士兵。
凌夜下车。
中年军官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南疆边境区副镇守使赵铁山,率全体官兵,欢迎凌夜少将到任!”
身后所有人同时敬礼。
凌夜还礼。
“赵上校。”凌夜看着他,“辛苦了。”
“应该的。”赵铁山放下手,侧身引路,“少将请。基地条件简陋,已经尽力收拾了。”
凌夜跟着他走进基地。
基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微好一些。
至少墙壁是刷白的,地面是水泥的,没有漏风漏雨。
赵铁山将凌夜带到一间办公室前。
“这是您的办公室。”他推开门,“上一任镇守使离开后,一直空着。我们简单打扫了一下。”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张行军床。
墙上挂着一张南疆边境区的防务地图,上面标注着哨所位置、巡逻路线、以及朽坏之渊的污染范围。
凌夜将行囊放在行军床上,走到地图前。
“说说情况。”他说。
赵铁山走到地图旁,指着最南端一片被红色标记的区域:“这里,朽坏之渊。污染范围比半年前扩大了约三十里。”
“扩大速度在加快?”
“对。”赵铁山点头,“半年前,每月扩大一里左右。现在,每月扩大三里。按照这个速度,明年这个时候,污染就会触及我们最前沿的哨所。”
凌夜皱眉。
“有没有尝试过遏制污染?”他问。
“试过。”赵铁山苦笑,“常规手段没用。火烧、水淹、灵能轰炸……都只能暂时延缓,无法根治。天工阁的人来看过,说需要‘规则层面’的手段才能解决。但规则层面的手段……”他摇了摇头,“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
凌夜沉默。
规则层面。
他忽然想到了无尽神石碎片。
能量转化、法则附魔、空间锚定、法则共鸣……这些能力,是否属于“规则层面”?
他不知道。
但也许……可以试试。
“明天,我去前线看看。”凌夜道。
“少将,前线危险……”赵铁山欲言又止。
“我知道。”凌夜打断他,“但不去看,怎么解决问题?”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点头:“我安排。”
“还有。”凌夜看着他,“从今天起,这里的防务由我全权负责。但日常事务,还是你管。我刚来,很多事情不熟悉,需要你协助。”
“明白。”赵铁山立正,“属下一定全力配合。”
“去吧。”
赵铁山敬礼,退出办公室。
凌夜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被红色标记的区域。
朽坏之渊。
他的第一个任务。
不是比赛,不是试炼,是真正的、关系到无数人生死的任务。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无尽神石碎片和那颗光球。
“希望你们……能帮上忙。”他低声说。
窗外,天色已暗。
南疆的夜风带着腐朽的气息,吹过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