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都。
凌夜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这是他第二次来京都。第一次是寰宇争霸赛。这一次，是为了授衔。
房间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苏原走了进来。他也换上了正装。
深蓝色的军校礼服，肩章上还空着，等待今天被赋予新的军衔。
“紧张？”苏原问。
“不紧张。”凌夜转过身，“你呢？”
“有点。”苏原难得地承认，“上校……我以前从来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凌夜道，“少将，二十岁不到，说出去都没人信。”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而是那种“人生真是充满意外”的苦笑。
“听说你爸今天会来？”苏原问。
凌夜点头：“嗯。”
凌振国，华夏东部战区中将，身居要职，常年镇守在海防前线。
凌夜上一次见到他，还是一年多前。
“那挺好。”苏原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团聚。”
凌夜没说话。
他和父亲的关系，不算疏远，但也谈不上亲密。
凌振国是个典型的军人，不善言辞，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是“吃了吗”“冷不冷”“功课怎么样”。
而凌夜，也不太擅长表达。
父子俩之间，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苏原道。
两人走出酒店，乘车前往授勋地点。
京都军区大礼堂。
礼堂外，已经戒严。
持枪的士兵在四周巡逻，装甲车停在路口。
天空中，几架武装直升机在盘旋。
今天的授勋仪式，虽然不是最高规格，但也非同小可。
三垣将亲自出席，这意味着整个华夏的权力核心都会到场。
凌夜和苏原在门口核验身份后，被引导进入礼堂。
礼堂内部，已经坐满了人。
前方是主席台，台上摆放着三把椅子，显然是给三垣准备的。
台下第一排，坐着军方高层和武圣们。
后面几排，是各大学院代表、军方代表、以及受邀的各界人士。
凌夜和苏原被引导到第二排就座。
凌夜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
第三排，一个穿着中将常服、面容刚毅、鬓角微霜的中年男子正看着他。
凌振国。
凌夜的父亲。
父子俩对视了一瞬，凌振国微微点头，凌夜也点头回应。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句话。
但凌夜能感觉到，父亲的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情绪。
骄傲。
“你爸？”苏原低声问。
“嗯。”
“长得真像。”
凌夜没接话。
这时，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
主席台上的聚光灯亮起。
三垣入场。
王守哲走在最前面，深色中山装，步伐沉稳，面容儒雅。
他身后，墨子璇一袭银灰色长袍，发髻高挽，气质清冷。
岳昆仑走在最后，上将常服笔挺，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三人落座。
全场起立。
“奏国歌。”
雄壮的旋律响起。
凌夜站得笔直。
国歌奏毕，王守哲走到发言台前。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授予两位年轻人在星盟大赛和‘神陨沙盘’中凭借卓越表现赢得的荣誉。”
“凌夜，南燎军事大学学员。星盟大赛个人赛冠军、团队赛冠军。神陨沙盘，通天塔九层通关，隐藏试炼通关。”
“苏原，南燎军事大学学员。星盟大赛个人赛亚军、团队赛冠军。神陨沙盘，通天塔九层通关。”
“经华夏共和国元老院、镇岳司、天工阁联合决议，授予凌夜少将军衔，授予苏原上校军衔。”
掌声响起。
但凌夜注意到，第一排有几个人没有鼓掌。
盘烈。
石铁心。
风无痕。
三个武圣，面无表情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纹丝不动。
“现在，请凌夜、苏原上台。”
凌夜和苏原起身，走向主席台。
聚光灯追随着他们。
台下，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两个年轻人。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好奇，有人审视。
凌夜面色平静，步伐稳定。
他在主席台前站定，面向台下。
王守哲拿起一枚肩章。
金色的将星，在灯光下闪耀。
“凌夜同志。”王守哲的声音变得庄重，“经华夏共和国元老院、镇岳司、天工阁联合决议，授予你少将军衔。望你恪尽职守，保家卫国，不负人民所托。”
“是。”凌夜立正。
王守哲亲手将肩章别在他的礼服上。
金色将星，落在深蓝色军装上，格外醒目。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这一次，第一排的盘烈、石铁心、风无痕也鼓掌了。
虽然只是礼节性地拍了几下手。
接着，岳昆仑起身，为苏原授予上校肩章。
两枚银色的星徽，别在苏原的肩头。
苏原立正敬礼：“不负所托！”
岳昆仑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授勋结束。
三垣退场。
接下来是自由交流环节。
凌夜和苏原被各方人士围住，祝贺声、寒暄声、询问声此起彼伏。
凌夜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人群中那道穿着中将常服的身影。
凌振国没有过来。
他只是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凌夜被众人簇拥，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凌夜应付完一波人后，终于挤出人群，走向父亲。
“爸。”
“嗯。”凌振国点头，“肩章戴正了。”
“您帮我看看。”
凌振国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肩章的角度。
然后，父子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说你在沙盘里……”凌振国开口，又顿住了，“算了，回去再说。这里人多。”
“好。”
凌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四个字。
但凌夜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谢谢爸。”他说。
凌振国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一如往昔。
凌夜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礼堂门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爸走了？”苏原走过来。
“嗯。”
“没多聊几句？”
“他说回去再说。”
苏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凌夜少将，苏原上校，请跟我来。三垣大人想单独见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工作人员走向礼堂侧门。
侧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小型会议室。
推开门，三垣已经坐在里面了。
王守哲坐在中间，墨子璇和岳昆仑分坐两侧。
“坐。”王守哲示意。
凌夜和苏原坐下。
“今天的授勋，你们应该已经感受到了。”王守哲缓缓道，“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这个决定。”
“我知道。”凌夜道。
“知道就好。”王守哲点头，“军衔是荣誉，也是责任。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少将也好，上校也罢，都只是起点。”
“我们会努力的。”苏原道。
“不是努力。”岳昆仑开口，声音低沉，“是拼命。”
他看着两人：“你们在沙盘里见过那些150级以上的怪物，见过诸神，见过世界的毁灭。而现实中的威胁，不比沙盘小。晦壤在扩张，深渊在渗透，界外的阴影从未远离。你们现在是军官了，不是学员。从今天起，你们要面对的，不是考试，不是比赛，是战争。”
凌夜和苏原同时立正：“明白。”
岳昆仑点头，不再说话。
墨子璇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凌夜，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凌夜。”她忽然开口。
“在。”
“你之前说在沙盘里……遇到过和‘科技’相关的东西？比如符文阵法、灵能机械之类的，可以详细说说吗？”
凌夜想了想：“可以。天庭的传送阵，公输家的机关术，墨家的守城器械应该都带有某种‘科技’的雏形。”
墨子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具体说说。”
凌夜简要描述了他见过的那些东西——符文阵列、能量传导、空间锚定……
墨子璇听完，沉默了很久。
“可惜……”她低声说，“那些技术，大多失传了。”
“也许没有完全失传。”凌夜道，“沙盘里的东西虽然是‘过去’，但那些技术和原理，如果能带出来……”
“带不出来。”墨子璇摇头，“沙盘的规则限制，任何超出当前时代认知的技术信息，都无法被记忆和记录。你能记住的，只有你的经历，不是那些技术的核心原理。”
凌夜皱眉。
他确实记不住那些符文阵列的具体结构，只能记住“它们存在过”这个事实。
“不过……”墨子璇话锋一转，“你能‘看到’它们，已经比我们强了。大部分人进入沙盘，连那些东西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她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回去休整，接下来会有新的任务。”
凌夜和苏原起身敬礼，退出会议室。
走廊里，两人并肩走着。
“你爸是东部战区中将？”苏原忽然问。
“嗯。”
“他看起来……很为你骄傲。”
凌夜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说。
走出礼堂，阳光刺眼。
凌夜抬头看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少将。
二十岁不到的少将。
这个军衔，从现在起，将伴随他一生。
而他要用行动证明——他配得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