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机械指尖在星图上滑动,调出了一段陈旧的、布满雪花点的影像资料。那是从奇塔瑞人的战舰残骸里,提取出的战斗录像。
画面中,纽约市的天空,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虫洞。无穷无尽的奇塔瑞军队,像蝗虫一样,从虫洞里涌出。
“数年前,”星云的声音,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旁白。
“灭霸与阿斯加德的二王子洛基达成协议。他将心灵权杖借给洛基,并给予他一支奇塔瑞军队的指挥权。任务目标,是入侵地球,夺取空间宝石。”
画面切换,一个穿着绿色斗篷、手持权杖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大厦的顶端。
“那是个完美的计划。一支强大的外星军队,一个诡计多端的神明作为内应,再加上心灵权杖的控制能力。从任何战术层面分析,这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征服。”
星云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
“但他们失败了。”
画面中,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身穿星条旗战服的士兵,一个能召唤雷电的神,一个绿色的、无法被摧毁的巨兽,一个穿着钢铁战甲的“军火商”,一个金色头发的女骑士,一个扛着狼牙棒的白发女巨人,还有一个体术很好的绿色制服男人。
他们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坝,死死地挡在了那场毁灭的洪流面前。
“灭霸的档案里,将这次失败,归咎于‘多个高威胁等级的本土单位协同作战’。他低估了那颗星球的抵抗意志。他以为那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却没想到,那是一窝沉睡的恶龙。”
星云关掉了影像。
“那支军队,全军覆没。洛基被俘。心灵权杖和空间宝石,全部落入了地球人手里。从那以后,灭霸再也没有轻易尝试过对地球的直接军事行动。他知道,那地方,有能让他……忌惮的力量。”
整个舰桥,一片死寂。
火箭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所以……你那个老家,其实是个怪物训练营?”他看着奎尔,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我……我不知道。”奎尔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离开地球的时候,那里最厉害的武器,还是……磁带随身听。
“所以,你的计划是,”德拉克斯总结道,“我们去地球,找到这些‘高威胁等级单位’,然后和他们一起,去攻打灭霸?”
“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星云说,“凭我们自己,是鸡蛋碰石头。但如果我们能联合一股连灭霸都感到棘手的力量……那我们,就有可能,把这块石头,砸出一条裂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奎尔身上。
去沃米尔,是去送死。
去地球,是去求援。
一个代表着他此刻撕心裂肺的爱情和承诺。
一个代表着他早已抛弃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奎尔看着那颗蓝绿色的星球,在星图上缓缓旋转。他仿佛又闻到了,母亲病房里,那股消毒水和花香混合的味道。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片燃烧的焦土上,重新长出了一棵名为“希望”的、摇摇欲坠的幼苗。
“好。”他说,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去地球。”
决定一旦做出,贝纳塔号的气氛就变了。
之前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绝望,被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所取代——一种混杂着渺茫希望、巨大风险和未知前途的、高度不稳定的紧张感。
星云立刻进入了战术分析模式。她将舰桥的主屏幕,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战术板,上面布满了她从灭霸数据库里拷贝出来的、关于地球的所有零星信息。
“根据档案,地球的科技水平极度不均衡。他们拥有初步的空间技术,但尚未掌握稳定的超光速航行。他们的主要能源,依然是低效的化石燃料和核裂变。但是,”
她指着屏幕上几个被标记为红色的高亮区域,“他们在某些领域,拥有异常突出的个体。”
屏幕上,出现了钢铁侠、美国队长、雷神、浩克等人的模糊影像。
“托尼·斯塔克,一个军火商,天才发明家。他独立研发的便携式动力装甲,其能量输出和武器系统,已经达到了克里帝国单兵作战单位的水平。”
“史蒂夫·罗杰斯,一个基因改造过的‘超级士兵’。档案显示,他拥有远超人类极限的力量、速度和耐力。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天生的战术领袖。”
“托尔·奥丁森,阿斯加德的王子。一个真正的……神。他能操控雷电,他的武器‘妙尔尼尔’,在档案里的威胁等级,被标注为‘极高’。”
“还有布鲁斯·班纳,以及他体内的那个……东西。”星云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档案里对‘浩克’的描述很简单——无法控制,无法摧毁。”
火箭凑到屏幕前,两只眼睛放光,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哇哦。所以,我们是要去找一个铁罐头,一个老冰棍,一个金发甜心,还有一个脾气暴躁的大块头?”
“这听起来,”德拉克斯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分析,“像一个非常奇怪的组合。他们会打起来吗?”
“重点是,”奎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我们怎么找到他们?地球那么大。我们总不能直接降落在白宫门口,然后说‘嘿,我们是银河护卫队,我们想借你们的神用一下’吧?”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德拉克斯表示赞同。
“不,这不是。”火箭翻了个白眼,“他们会把我们当成入侵者,然后用那个铁罐头和绿大个,把我们这艘破船拆成零件。”
“档案里提到了一个组织。”星云放大了一张地图,上面是一个奇特的、鹰和盾牌结合的徽记。
“神盾局。一个负责处理超自然和外星威胁的秘密机构。他们是维系这些‘英雄’的纽带。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就能找到那些人。”
“好吧,神盾局。”奎尔点了点头,他看向驾驶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设定航线吧。”
贝纳塔号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飞船调转方向,朝着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星域飞去。
跃迁通道的光影,在舷窗外飞速掠过,像一条时光隧道。
奎尔坐在舰长席上,手里握着那个银色的Zune播放器。他滑动着滚轮,三百多首歌的列表,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他不知道该听哪一首。
每一首歌,都像一把钥匙,会打开一扇他早已封存的、关于地球的记忆。
他想起了密苏里州夏日的午后,外公家的草坪,散发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想起了小伙伴们,他们一起在树林里探险,用弹弓打鸟。他想起了学校里那个总是欺负他的胖子,也想起了那个偷偷塞给他半块巧克力的小女孩。
他还想起了,母亲。
她躺在病床上,头发因为化疗而变得稀疏,但她的笑容,依旧像阳光一样温暖。她拉着他的手,让他听那盘《劲歌金曲第一辑》,告诉他,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歌。
父亲。
一个天神,一个疯子,一个亲手杀死了自己无数子嗣,也差点杀死了他的……怪物。
另一个父亲。
一个蓝皮肤的掠夺者,一个混蛋,一个教会他在宇宙里生存,最后用自己的生命,为他换来一线生机的……老爹。
现在,他要回到这一切开始的地方。不是为了寻根,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一个他刚刚爱上,却又被迫分离的女人,去寻求一线生机。
这他妈的算什么?
宇宙牌家庭伦理剧吗?
“嘿。”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旁边探了过来。是火箭。
“你看起来,像刚吞了一只坏掉的格罗格兽。”
奎尔没有说话,只是把Zune递给了他。
火箭接过来,笨拙地摆弄着那个滚轮。“这玩意儿,比你的索尼随身听高级多了。三百首歌,够我们听到银河系热寂了。”他随便点了一首。
一阵轻快的、带着八十年代合成器风格的旋律,在舰桥里响了起来。
是LookingGlass的《brandy(YoureaFineGirl)》。
“*theres a port on a western bay, and it serves a hundred ships a day…*”
“这歌不错。”火箭晃着脑袋,评价道,“讲的是个水手的故事?”
“一个酒馆女招待。”奎尔轻声说,“她爱上了一个水手。但那个水手告诉她,他的生命,他的爱人,他的妻子,是大海。”
火箭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奎尔,那双总是很机灵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他离开了她?”
“他离开了她。”
舰桥里,只剩下那略带忧伤的歌声。
德拉克斯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后。他听着歌,突然开口:“所以,我们是那个水手。而卡魔拉,是那个女孩。”
奎尔和火箭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永远听不懂比喻的家伙,这次居然……听懂了。
“不。”奎尔摇了摇头,他看着舷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星光,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我们不是那个水手。”
“这一次,我们要回去。把我们的女孩,从那片该死的大海里,抢回来。”
贝纳塔号冲出跃迁通道。
一颗蓝色的、如同宝石般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他们面前。
那是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