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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大得吓人,顶棚有五六层楼高,吊车在头顶“轰隆隆”地跑。左边摆着艘潜艇的模型,是真的潜艇切开的,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管道、线路、仪表。右边是个巨大的发动机,几个人围着它,拿着工具在拆。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金属味。

“依叔!”林凛眼尖,一眼就看见蹲在潜艇模型底下的人。

林丕邺从模型底下钻出来,满手油污,脸上也蹭了几道黑。他看见林凛,眼睛一亮:“哟,我们家依凛央来啦!”

他站起身,想过来抱林凛,又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嘿嘿一笑,在裤子上擦了擦,才走过来摸摸林凛的头。

“怎么样,基地好玩不?”林丕邺问,声音很大,在车间里嗡嗡地回响。

“好玩!”林凛大声说,怕他听不见。

林丕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今天没穿军装,穿了身蓝色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结实,上面还有道疤,像是被什么烫的。

“走,依叔带你看看好东西。”林丕邺拉着林凛的手,往车间里头走。

林丕稼跟在他们后面,脸上带着笑。林凛注意到,进了车间后,林丕稼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像在陈总工那儿那么紧绷。

车间最里面有个小隔间,用铁皮隔出来的,门上挂着“技术科”的牌子。推门进去,里头摆着张巨大的工作台,台上堆满了图纸、工具,还有各种林凛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墙边立着个柜子,玻璃门,里头摆着一排潜艇模型,从小到大,从木头到铁皮,做得特别精细。

“这些都是我做的。”林丕邺很得意地指给林凛看,“从最小的侦察艇,到最大的核潜艇,全有。”

林凛凑近看,最小的那个只有巴掌大,用木头雕的,连舷窗都用针扎出小孔。最大的那个有半米长,铁皮焊的,漆成灰色,艇身上还写着编号。

“这个,”林丕邺从柜子里拿出个中等大小的模型,递给林凛,“送你。”

模型是艘漂亮的流线型潜艇,漆成深蓝色,艇身上用金漆写着“蛟龙三号”。林凛接过来,沉甸甸的,是金属做的。

“蛟龙三号?”她抬起头。

“嗯,还没造出来的。”林丕邺在椅子上坐下,跷起二郎腿,“图纸画好了,模型做好了,就等……就等时机了。”

他说这话时,看了林丕稼一眼。林丕稼微微点头。

“依叔,”林凛抱着模型,问,“你为什乇要来做这个?”

林丕邺愣了一下,挠挠头:“为什乇?喜欢呗。我从小就喜欢船,喜欢机器。你爷爷说,我三岁那年,把你太公的怀表拆了,装不回去,挨了顿打。可我记吃不记打,第二天又把收音机拆了。”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后来大了,跟你依伯出海,看见真正的船,真正的潜艇,那才叫喜欢。我就想啊...我也要造这样的船,造得更好,更厉害。”

“那你怕不怕?”林凛问,“怕不怕像太姑奶奶那样……”

她没说完,但林丕邺懂了。

“怕啊!怎么不怕...”林丕邺收起笑容,很认真地看着林凛,“可有些事,怕也得做。你太姑奶奶怕不怕?怕!可她做了。你大伯怕不怕?怕!他也做了。轮到我了,我不能怂,对吧?”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德国人欺负我们,逼我们。现在是我们自己要造,要造得比他们好,比他们强。”

林凛点点头,抱紧了手里的模型。

“来,依叔教你认零件。”林丕邺从工作台上拿起个螺丝,又拿起个螺帽,“这是螺丝,这是螺帽,拧在一起,就能固定东西。潜艇上到处都是这个,成千上万个,一个都不能松,松了就要漏水……”

他讲得很仔细,很慢,怕林凛听不懂。林凛听得很认真,前世她学过医,对人体的精密结构很熟悉,现在听林丕邺讲机械,发现其实道理是相通的——都是把不同的部分组合在一起,让它们各司其职,协调工作。

“依叔,”她突然问,“人体的血管,是不是跟潜艇的管道差不多?”

林丕邺眼睛一亮:“哎哟,你这孩子聪明!就是这么个理!血管输血液,管道输油、输水、输气,都是一个道理,不能堵,不能漏,压力要合适……”

他越说越兴奋,从抽屉里翻出张图纸,摊在工作台上:“你看,这是‘蛟龙二号’的管道系统图,这是动力管道,这是液压管道,这是通风管道……”

图纸很复杂,线条密密麻麻,但林凛看得很清楚。那些管道纵横交错,确实很像人体的血管网络。

“那心脏呢?”她问,“潜艇的心脏是什乇?”

“发动机啊!”林丕邺一拍大腿,“柴油发动机,电动机,都是心脏。心脏坏了,船就停了,人就完了。”

他说着,从工作台底下拖出个箱子,打开,里头是个小型的发动机模型。他拧了拧某个部位,发动机“突突突”地转起来,冒出淡淡的烟。

“看,这就是心脏。”林丕邺很得意,“我自己做的,能转!”

林凛看得眼睛发亮。前世她只跟人体打交道,没想到机械也这么有意思。

“喜欢不?”林丕邺问。

“喜欢!”林凛用力点头。

“喜欢就常来,依叔教你。”林丕邺摸摸她的头,“你太姑奶奶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她当年就说,林家不能只出大夫,还得出工程师,出科学家,出造大船的人。”

林凛心里一动。她想起陈总工说的,太姑奶奶参与设计“蛟龙二号”,用她的血,她的技术,她的命。

“依叔,”她小声问,“你想过没有,要是有一天,你也要像太姑奶奶那样……”

“想过。”林丕邺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天天想。可想了又怎样?该做的事还得做。你依伯说了,咱们林家,从高祖爷爷那辈起,就认一个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你不做,我不做,谁做?”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很严肃,很认真。林凛突然觉得,这个整天笑嘻嘻、有恐女症的三叔,骨子里其实跟大伯一样,是那种认准了路,就会一直走下去的人。

“好了,不说这个了。”林丕邺又笑起来,从抽屉里掏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头是花花绿绿的糖,“来,吃糖,上海的大白兔,你依伯托人捎来的。”

林凛拿了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奶香味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对了,”林丕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近林凛,压低声音,“你昨晚……听见什乇了没?”

林凛心里一紧,糖在嘴里都忘了嚼。

“什……什乇?”

“歌声啊!”林丕邺眨眨眼,“就那种,从海上飘过来的,幽幽的,唱‘归来归来’的。”

林凛瞪大眼睛:“依叔你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