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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好被子,高仁芳进屋拿了些地瓜干给她吃。林凛坐在门槛上,一边啃地瓜干,一边观察祖祠。祖祠大门紧闭,门上的铜锁在阳光下泛着光。墙头那棵老槐树,枝桠确实伸到了院里。

如果从树上爬进去...

“依凛。”突然有人叫她。

林凛回头,是三表婶陈鸣。她今天没穿护士服,穿了件碎花衬衫,提着个医药箱。

“三表婶。”林凛站起来。

“来,三表婶给你检查检查。”陈鸣拉着她坐下,拿出听诊器,“你依公说你最近睡不好,让三表婶看看。”

林凛心里一紧。爷爷果然在担心她。

陈鸣给她量了体温,听了心肺,又看了看舌苔:“没啥事,就是有点虚火。晚上是不是做梦了?”

“嗯,梦见大鱼。”

“大鱼?”陈鸣眼神闪了闪,“啥样的大鱼?”

“会发光,蓝色的,很大很大。”林凛故意说得含糊。

陈鸣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做梦罢了。三表婶给你开点安神的药,睡前喝。”

“谢谢三表婶。”

陈鸣收拾医药箱,状似无意地问:“依凛,你、依公最近有没有给你啥东西?比如...书啊,本子啊?”

来了。林凛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装傻:“有啊!依公给我买了新本子,让我写字。”

“不是新本子,是旧的,很旧很旧那种。”

“哦!你说太姑奶奶的手札啊?”林凛眨眨眼,“依公是给了我一本,上头都是画,我看不懂。”

陈鸣的手突然握紧医药箱的提手:“那本手札...你能给三表婶看看吗?”

“在家里,我没带。”林凛说,“三表婶要看,我明天拿来。”

“好,好。”陈鸣笑得有点勉强,“那明天,三表婶来拿。”

送走陈鸣,林凛的心沉了下去。三表婶果然也在找手札。看来爷爷说得对,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傍晚回家,林丕稼已经走了。郑美娇在厨房做饭,林敬波坐在院里抽水烟,烟雾袅袅,看不清表情。

“依公。”林凛搬个小凳子坐过去。

“回来了。”林敬波摸摸她的头,“今日在学校好不?”

“好。林老师让我教小朋友数数。”

“我们依凛真本事。”林敬波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依凛,依公问你,那本手札,你看懂了没?”

林凛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看懂了点。用火烤,能看见字。”

林敬波的手一抖,烟杆差点掉了:“你...你烤了?”

“嗯!上头写着‘月圆之夜,石狮左眼’。”林凛盯着爷爷的眼睛,“依公,祖祠里到底有什么?”

林敬波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天边的晚霞都从橘红变成绛紫。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很轻:“有你太姑奶奶留下的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那两个人,是来抢东西的?”

“是。”林敬波这次没隐瞒,“所以依凛,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去祖祠,知道不?”

“知道了。”

但林凛心里清楚,她必须去。明天就是十五,月圆之夜。如果那两个人真是冲着祖祠来的,她得在他们之前拿到东西。

晚饭时,一家子围坐吃饭。林丕和说起工地上的事,说省城要建新车站,他的设计图通过了。曹浮光笑着说好,说等车站建好了,带孩子们去省城玩。

林凛听着,心里又暖又酸。这样的日子,她上辈子盼了一辈子。这辈子,她一定要守住。

夜里,林凛又失眠了。手心的印记烫得厉害,像有火在烧。她爬起来,用凉水冲了又冲,还是烫。

窗外月光很亮,明天就是满月了。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木盒,拿出那本手札。这次她没烤,而是对着月光看。果然,在月光下,那些符文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活了一样在纸上游动。

她仔细辨认,突然看懂了一行字:

“子时三刻,左眼为匙,血脉为引,可开龙门。”

子时三刻,就是半夜十一点四十五分。左眼为匙...是指祖祠门口石狮的左眼?

血脉为引...是了,她是林家嫡系血脉,只有她的血能打开。

林凛合上手札,心跳得厉害。明晚,明晚她必须去。

正想着,窗外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林凛赶紧躲到窗后,偷偷往外看。

是爷爷。他披着外套,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林凛眯起眼,看清了——那是一把钥匙,铜制的,很大,不像普通的钥匙。

爷爷在院里站了很久,最后叹口气,把钥匙埋在了那棵老槐树下。

埋好后,爷爷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林凛等爷爷屋里的灯灭了,才悄悄溜出去。她摸到槐树下,用手挖开土——底下是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正是那把铜钥匙。

钥匙很沉,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在月光下,那些花纹泛着幽蓝的光,和她手心的印记一个颜色。

林凛把钥匙放回盒子,重新埋好。她知道爷爷为什么要把钥匙藏起来——他在保护她。可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回到屋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屋顶。

明晚,月圆之夜。

她要去祖祠,拿到太姑奶奶留下的东西。

不管那里有什么在等她。

农历四月十五,月圆之夜。

林家老宅的晚饭吃得特别早。郑美娇蒸了条大黄鱼,炖了锅老鸭汤,还特意做了林凛爱吃的芋泥。可一桌子好菜,大家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

“依凛,多吃点。”林丕和给女儿夹了块鱼肚子肉,又给坐月子的曹浮光盛了碗汤。

“谢谢依爸。”林凛小口吃着,眼睛却总往窗外瞟。天色已经暗下来,月亮还没升起,天边泛着橘红色的晚霞。

林丕稼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依爸,我晚上要去趟县城。”

“这么晚去县城做甚?”郑美娇皱眉,“天都黑了,路上不安全。”

“有事。”林丕稼说得简短,从怀里掏出块怀表看了看时间,“丕邺跟我一起去。”

林丕邺正埋头喝汤,闻言差点呛到:“我?我晚上还要去王家村给人修电路...”

“推了。”林丕稼语气不容置疑。

林丕邺张了张嘴,看看大哥严肃的脸色,又看看父亲沉静的表情,最后只“哦”了一声。

林凛心里一紧。大伯这么着急,还特意叫上三叔,肯定是祖祠那边要有动静了。

“依凛,”林敬波突然开口,“今晚早点睡,莫乱跑。”

“知道了依公。”林凛乖巧应声,心里却打起鼓。爷爷这是警告她别去祖祠。

晚饭后,林丕稼和林丕邺骑着自行车出门了。林丕和照例检查门窗,郑美娇收拾碗筷,曹浮光在屋里哄林岽睡觉。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林凛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回到自己屋,假装写作业,耳朵却竖得老高。院里传来爷爷的脚步声,很轻,在院里转了一圈,又回屋了。接着是关门声,然后屋里亮起煤油灯的光。

林凛趴在窗边,看见爷爷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老人坐在桌前,很久没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