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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林凛一直很安静。曹浮光以为她累了,也没多问,牵着她慢慢走。石永安跟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刚才在祠堂里看见的趣事,说哪个小孩磕头时摔了个狗吃屎,说哪个老人分供品时多拿了一块被说了。

林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全在那幅画上。

“依凛,”石永安突然说,“你看那边。”

林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祠堂后墙的拐角处,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正对着祠堂指指点点。

是那帮“文物研究”的人。

林凛停下脚步。曹浮光也看见了,皱了皱眉,拉着她要绕路走。但林凛没动,她盯着那三个人,准确地说,是盯着中间那个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个子很高,很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手里拿着个黑色的仪器,像收音机,但比收音机大,上面有根长长的天线。他正把天线对着祠堂,仪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他们在干什么?”石永安小声问。

“不知道。”林凛说,但她心里有猜测——那可能是某种探测仪器,探测地下有没有空洞,或者金属。

他们在找“蛟龙”。

“走,回家。”曹浮光把林凛抱起来,快步离开。林凛趴在妈妈肩上,一直盯着那三个人,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回到家,林敬波和林丕稼还在书房里没出来。林凛借口困了,回屋睡觉,实则从床底下拖出竹篮,把七块萤石倒在床上。

她拿起白天发光最盛的那块,握在手里,闭上眼睛。

“归……来……”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但这次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守……护……”

“守护什么?”林凛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只有深海般的寂静。

她睁开眼,石头还是石头,没有发光,没有龙纹。但她能感觉到,石头里有东西在“看”着她——不是眼睛,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注视。

她把石头贴在心口。勋章又开始发烫,银针开始震动。三样东西像在共鸣,发出只有她能感觉到的频率。

“依凛!”门外突然传来林丕邺的声音,“快出来!你依伯要走了!”

林凛一惊,赶紧把石头收好,跑出去。

院子里,林丕稼已经收拾好行李,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郑美娇在往他包里塞东西:煮鸡蛋、肉干、鱼干、还有一罐自家腌的咸菜。

“够了够了,依妈,装不下了。”林丕稼无奈。

“装得下,挤挤。”郑美娇眼圈红了,“这一走又得大半年,海上风大,多吃点,别饿着。”

“知道了。”林丕稼抱了抱母亲,又拍拍父亲的肩,“依爸,家里就交给您了。”

“放心。”林敬波只说两个字,但眼圈也红了。

林丕稼蹲下身,看着林凛:“依凛,依伯要走了,你有什么话要对依伯说吗?”

林凛看着他,这个英俊的、总是笑眯眯的大伯,这个在深海与巨浪搏斗的男人,这个守护着“蛟龙”秘密的工程师。

她突然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依伯,小心德国人。”

林丕稼身体一僵,随即笑了,也轻声回她:“放心,依伯心里有数。”

他站起来,背上包,朝众人挥挥手:“走了,年底回来。”

“路上小心!”

“到了写信!”

“照顾好自己!”

在一声声叮嘱中,林丕稼走出了院门,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凛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

胸口,勋章还在发烫。

她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从深海传来的低语,会一直回响,直到她找到答案。

正月十七,清晨的海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林家村。

林凛醒来时,胸口那阵脉动已经平复了。但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回荡——“归来……守护……”像深海里的回音,一遍遍,不厌其烦。

她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三根银针。银针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针身上的德文编号细如蚊足,但每一笔都刻得清晰。她看不懂德文,但那些弯曲的字母,让她想起爷爷笔记本里那些图纸的落款。

“汉斯·穆勒……”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窗外的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穿透晨雾。林凛把银针收好,穿好衣服下床。林岽还在摇篮里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两只小手举在头顶,像投降似的。

曹浮光已经起来了,正在灶间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依凛醒了?”曹浮光抬头看她,眼里有血丝,“怎么不多睡会儿?天还早。”

“睡不着。”林凛搬个小凳子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依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曹浮光揉了揉眼睛:“昨晚没睡好,老是做噩梦。梦见你依伯在海上,风浪大得吓人……”

“依伯不会有事的。”林凛认真地说,“依伯很厉害。”

曹浮光笑了,摸摸她的头:“是,你依伯最厉害。来,帮依妈看着火,我去打水。”

林凛接过烧火棍,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发呆。火光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但胸口那块勋章,却一阵阵发凉,像在提醒她什么。

早饭时,林敬波脸色很沉。他坐在上首,一言不发地喝粥,筷子在碗里搅了又搅,半天没吃一口。

“依波,你怎么了?”郑美娇担心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敬波摇摇头,放下碗:“敬浪刚才来了,说那三个人还没走。”

“哪三个人?”曹浮光问。

“就是昨天在祠堂转悠的那三个‘文物研究员’。”林敬波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他们昨晚住在镇上的招待所,今天一早又来了,在祠堂周围转,还找了几个老人问话。”

“问什么?”郑美娇紧张起来。

“问祠堂的历史,问村里有没有老物件,问……”林敬波停顿了一下,“问林家祖上是不是出过什么能人异士。”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林岽在摇篮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能人异士?”林丕邺皱眉,“他们问这个做什么?”

“醉翁之意不在酒。”林敬波冷笑,“什么文物研究,我看是来找东西的。”

“找什么东西?”林丕邺追问。

林敬波没回答,只是看了林凛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

“依凛,”他突然说,“你今天别出门了,在家陪你依妈。”

“为什么?”林凛下意识问。

“不为什么。”林敬波语气强硬,“让你在家就在家。”

林凛不说话了,低头扒饭。她知道爷爷是担心她,但她更想知道,那三个人到底在找什么。是“蛟龙”吗?还是别的?

饭后,林敬波出门了,说是去祠堂找林敬浪商量事。郑美娇不放心,也跟着去了。曹浮光在屋里给林岽喂奶,林凛一个人在院子里玩。

那七块萤石被她串成了手链,戴在手腕上。石头凉丝丝的,贴着皮肤很舒服。但奇怪的是,一到阳光下,那些蓝光就看不见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透明石头,里面有些絮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