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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 > 第420章 不要孩子赔了,碎碎平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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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不要孩子赔了,碎碎平安嘛!

“你们三个,谁砸了我家玻璃?”女人气势汹汹地问道,手中的擀面杖跟着挥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念乔吓得腿一软,胆战心惊地朝前挪了一小步,刚要开口承认,哥哥诚诚却一步挡在他面前。

“阿姨,是我踢球不小心撞碎的。”诚诚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声音却有点发虚,“您放心,我赔。阿姨您需要多少钱?”

“呵!”女人用左手掂了掂擀面杖,一脸不屑,“你赔?你个小毛孩子有钱吗?狗屁大点的人,竟然还想骗我。你是哪家的……”

女人还想往下说,诚诚已经打断了她:“阿姨,您说个价,我赔!”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两个厚厚的红包,攥在手里举了举,意思是——你看,我有钱。

女人眼睛一亮,嘴巴张了张,没有立即开口,像是在心里盘算。随后她开了口:“现在是过年,我家玻璃被砸,一年不吉利。看你是小孩子,也不为难你,就给六万吧!”

“六万!”边上看热闹的邻居们一阵惊呼。

“靠!”一个大叔说道,“六万都可以换四五块玻璃了!”

“就是,就是,这女人心太黑了。”

邻居们大多认识诚诚和念乔,知道这俩孩子是玉凤主任的儿子。

有热心的就上前打圆场:“胡家嫂子,小孩子也不是存心打碎玻璃的,六万不太合适吧?再说都是一条弄堂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滚蛋!”女人朝那位热心邻居骂道,“要不,我也让我家孩子砸你们家玻璃?切!多管闲事!”

这时,从女人身后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容貌端正,三七开的发型梳得丝毫不乱,连一根翘起来的碎发都找不到。

男人右手还牵着一个小男孩——那孩子身上不再是那件补丁打补丁的旧棉袄,换了一件崭新的棉衣,可鼻子底下那两条晶亮的大鼻涕依然挂在那里,一吸一吸的。

“金秀,不就是一块玻璃嘛。”男人很大度地劝自己的老婆,“算了,大过年的,小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还是胡同志大气!”几个邻居拍手称赞道,“说得对嘛,一块玻璃何必呢?”

一听这些话,女人瞬间发起飙来。她转过身,扯着嗓子厉声骂道:“胡年华,你个孬种,还有脸说话!你看不出来吗?他们是在欺负我们,欺负我一个农村女人!”

“拿钱!”女人又转向诚诚,声音尖得像要划破空气,“狗屁孩子,你今天不赔六万,我去你家砸玻璃!”

念乔被女人那副凶悍样子吓得眼泪汪汪,嘴唇直哆嗦。诚诚一把将念乔和念馨往身后拉了拉,挺起胸脯挡在前面。

“赔就赔!”诚诚也没了办法,只得将红包里的钱拿出来。

邻居们一看,“嚯!”全都吃了一惊——这一个红包里,一万一张的钞票就是五张。五万呀!玉凤主任家给孩子的红包,都是五万一个的?

女人斜眼一看,尖声说道:“不够!还差一万。”

诚诚又打开另一个红包,拿出钱数起来。

邻居们又是一次惊呼——嚯!又是一个五万!乖乖隆地洞!一个小孩十万压岁钱,工人做一个礼拜的工资也就是十五万不到。

女人看着诚诚手里的钱,眼中射出贼光,大概是想钱想疯了,竟然一把抢过诚诚手里的五张钞票,又扔给诚诚三张,嘴里“哼”了一声,转身一把推开身后的胡年华,就朝屋子里走。

“你多拿了一张!”诚诚喊道,“还给我!”

“呸!”女人回头朝诚诚啐了一口,“你个小兔崽子,还想讹老娘?滚!”

邻居们实在看不下去了。

“人家手里就是三张,讹你什么?”

“你抢钱啊!眼睛睁大一点好伐,你手里还拿着两张票呢!”

念馨躲在哥哥身后,眼睛眨巴了两下,转身朝弄堂口跑去。她人小,脚步轻,钻出人群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

“爸爸,你快点去,哥哥的钱被人抢了!”念馨着急地朝自己爸爸喊道,刘海已经贴在了额头上,小脸通红,喘着粗气。

正在和邻居聊得起劲的国全听念馨这么一说,啊了一声——这光天化日的,还有人抢小孩子的钱?

“怎么回事?念馨你说清楚了。”

“你快点跟我来!”念馨拉着国全就往弄堂里走,小手攥得紧紧的,步子又急又碎。

当国全一瘸一拐地来到胡家门口时,诚诚正搂着念乔,两个男孩子哭得稀里哗啦。诚诚的眼圈红红的,眼泪在脸上冲出一道道印子,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三张钞票,像是攥着最后一根稻草。念乔整个人缩在哥哥怀里,哭得直打嗝。一旁的邻居们围住胡年华,不让他进屋子。

“把钱还给孩子!”

“胡科长,你要好好管管你家老婆,太霸道了!”

“你别进去,要不然更说不清了。”

国全一脚高一脚低地跑过来,忙拉着诚诚问怎么回事。

当诚诚哽咽着说到那女人要了六万块赔偿,最后还多抢了一万时,国全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本来就是校工,在学校换个玻璃算是日常工作,一块玻璃最多也就一万二的样子,还是质量最好的那种——这家居然讹了诚诚七万块钱。

“哪个是这家的?”国全拨开人群,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大过年的出来抢小孩子的钱,还要不要王法了?”

胡年华看了一眼国全,目光在他那条瘸腿上停了停,心想这家居然还是个残疾人。

他马上堆起笑来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是从乡下来的,说话做事粗鄙得很。你是家长吧?委屈孩子了,我把钱还给你们,大家都散了吧。”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七万块,递到国全面前:“我替我家女人给您和孩子道个歉。”

国全看了一眼那扇碎了的窗户——玻璃碴子还散在地上,窗框上留着几道裂痕。他接过那七万,从中又抽出两万,递回给胡年华:“砸碎玻璃肯定要赔偿的,这两万应该足够了。”

“算了,一块玻璃而已。”胡年华不肯收,把国全的手推回去,“不要孩子赔了,碎碎平安嘛!”

话音还没落下,屋门被砰的一声推开,那个叫金秀的女人冲了出来,上前就朝胡年华抡拳头,口里骂着各种难听的粗话。

国全吓得将两张钞票往胡年华手里一塞,连退了好几步。

“马勒戈壁的,你装什么好人!”女人大吼道,“你有钱是吧?麻痹的,这些年你当兵到处跑,往家里寄过钱吗?你儿子是吃屎长大的吗?”

女人越说越来气,突然扯住胡年华那一丝不苟的头发就往家里拖:“你给老娘进来!今天倒是说说清楚,这个家谁说了算?”

胡年华一开始还忍着,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却发现刚散开的人群又围拢过来。

他心中恼怒不已——自己好歹也是政府机关的科长,被一个乡下女人如此作贱名声。他怒火中烧,猛地推开女人的手,“啪”的一声,给了女人一个巴掌。

邻居们唏嘘一声,都往后退了两步。

国全见状,拉着三个孩子就往人群外走——反正钱也赔了,至于你们夫妻吵架,跟自己没关系。

哪料到猛地一转身,竟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原来是小桃红。她也踮着脚在看热闹。

“哦哟,对不住啊!”国全忙打了声招呼。

“国全哥,这就走啊?”小桃红媚眼如花地看向国全。

“没什么好看的,再会。”国全被小桃红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快走几步,像是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桃红看着国全那走路的姿势,嘴里“切”了一声。

回到家里,姚胖子夫妻俩已经告辞离开了,家里只剩下陆伯轩,还在书案前作画。

听见国全他们从后门进来,陆伯轩放下画笔,指了指桌上姚胖子送来的那盒蛋糕:“你把这个送到阿彬家去。”

国全心里犯了难——去阿彬家,就得路过胡家门口,那个叫金秀的女人实在太吓人,他心里有些发怵。

“怎么了?”陆伯轩催促道,“让你跑一趟,你扭扭捏捏的做啥?”

国全没办法,扭头朝后堂那三个不敢过来的孩子叫道:“你们三个都给我过来!自己把事情说清楚,害得我还被你阿爷说。”

当陆伯轩听完诚诚和念乔你一句我一句的述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有碎一块玻璃赔六万,还多抢一万的道理?

他拄着拐杖想要站起身,想了想,又坐了下来,看向孙女,语气慈祥:“念馨最听话,你跟阿爷说实话,刚才哥哥和弟弟说的,是真的?”

念馨站在两个哥哥旁边,小手背在身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阿爷,那个阿姨可凶可凶了,拿着那么长一根擀面杖。”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胳膊伸得老长,“我脑筋转得快,就跑去叫爸爸了。”

陆伯轩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念馨的小脑袋:“对!我们念馨最聪明,不像你哥哥——”他瞥了诚诚一眼,神情一肃,“就是不动脑子的。人家说多少,他就给多少。”

诚诚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陆伯轩看了他一眼,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还愣着干什么?陪你叔送蛋糕去。回来再跟你算账。”

“好吧。”诚诚一脸委屈,嘴角往下耷拉着,心想那玻璃又不是我砸的,阿爷怎么总说我的不是。可转念一想,幸好是阿爷——要是妈在家,一顿“竹笋烤肉”是逃不掉的。

想到这里,他反倒觉得今天还算不错,嘴角又悄悄翘了起来。

“叔,我们走吧。”诚诚开始催促国全动身,自己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书案边的念乔和念馨,,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没事了”。

国全见状,也只得拎起那盒奶油蛋糕,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叔侄二人再次路过胡家门口时,围观的邻居们早已经散去。

胡家屋门紧闭,隐约听见那女人的斥骂声从门缝里钻出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碎了玻璃的窗户用一块纸板挡住了,纸板四角用砖头压着,风一吹就晃,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国全摇摇头——如果没有那女人瞎搞,凭那位胡同志客气的态度,他下午就能帮着把玻璃换好,前后都用不了十分钟。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窗户往上看。胡家是独门独院,墙上爬着好几株木馒头的藤蔓,冬天叶子稀疏了不少,露出下面灰褐色的藤蔓,一条一条盘在墙面上,像老人手背上的筋。国全心里嚯了一声——这一墙的木馒头,到了夏天不得开个凉粉铺子。

刚要往前走,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诚诚在前面催促:“叔,你快点。”

国全摆摆手,示意诚诚别说话。

他眯起眼睛看向墙上灰褐色的藤蔓——好像藤蔓里面有一根什么黄色的线,夹在枯藤之间,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盯着看了几秒,眼睛有些发花,那根线一会儿像有一会儿像没有。

国全摇摇头,还想再看一眼,就听见身后有女人在叫他:“国全哥,拎着蛋糕去哪家串门啊?不会是来我家的吧?”

女人咯咯乱笑,声音又软又滑。

国全一听声音,心里骂道——怎么今天碰到鬼了,到哪儿都能遇见小桃红。他尴尬地回头说了声:“就是去阿彬家拜个年。侬不去做午饭呀?”

“等国全哥请我吃饭呢!”小桃红挑逗道,一双眼睛弯弯的,“今天有空伐?”

国全面红耳赤。他一个老实人,哪经历过这些,慌忙摇着头:“改天,改天。”

嘴里说着,脚步加快了许多,一瘸一拐走得更急了,像是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