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老宅，白安星屋子。
一阵急促的婴儿哭声从屋子里传来，白安星闭着眼睛从床上跳下来。
小阿归站在婴儿床里，两只手扒着栏杆，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又做噩梦了？”白安星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抽抽噎噎的。
“小叔叔……爸爸……”
白安星轻轻拍着他的背，“爸爸在睡觉，小阿归乖，不吵他好不好？”
小阿归抽噎了两下，小声说：“不吵，我想看爸爸。”
白安星沉默了一下，抱着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
门没锁。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白从安就那么安静地躺着。
小阿归从白安星怀里探出脑袋，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没人应他。
小家伙瘪了瘪嘴，但没有哭。他已经习惯了，爸爸不会应他，也不会像别的小朋友的爸爸那样抱他举高高，但他还是每天都要来看。
白安星在床边坐下，把小阿归放在膝盖上。小家伙伸手摸了摸白从安的脸，又缩回手，小声说：“凉凉的。”
白安星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门口传来脚步声。
南宫霖端着个盆走进来，盆里装着温水，搭着条毛巾。他看见白安星和小阿归，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走到床边把盆放下。
两年多不见，他瘦了很多。
头发剪短了，但还是有些长，垂在额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白安星看着他给白从安擦脸，从额头到下巴，再到脖颈，每一寸都很仔细。
小阿归安静地看着，等南宫霖擦完，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南宫霖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小阿归伸出小手，够到白从安的手，握住了。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安静地搭在被子上。
“爸爸的手好凉。”小阿归小声说。
南宫霖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韩萧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几支营养剂和一碗粥。看见屋里的情形，他放轻了脚步。
“该打营养剂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南宫霖接过营养剂，动作熟练地扎进白从安手臂上的留置针里。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推进去，白从安没有任何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韩萧站在旁边看着，等南宫霖打完，才开口：“今天的数据怎么样？”
“和昨天一样。”南宫霖把针管放下。
韩萧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看了看白安星，又看了看小阿归，叹了口气。
“星星，你带小阿归下去吃早饭，许叔做了他爱吃的蛋羹。”
白安星点点头，抱着小阿归站起来。小家伙趴在白安星肩上，朝白从安挥了挥手。
“爸爸再见，我吃完蛋羹再来看你。”
没人应他，他也不在意，乖乖地被白安星抱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韩萧在床边坐下，看着白从安那张苍白的脸。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守着？”他问。
南宫霖没说话，把毛巾放进盆里，水已经凉了。
“半年了，”韩萧说，“他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若是他一直醒不过来。你总不能——”
“能。”南宫霖打断他。
韩萧愣了一下。
南宫霖抬起头，看着他：“我能等。”
韩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南宫霖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南宫霖坐在床边，看着白从安的脸。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白从安的脸颊。
“安安，”他声音很轻，“小阿归会叫爸爸了……”
没有回应。
他也不在意，继续说：“星星也长高了，比去年高了小半个头。许叔说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他嘴上答应，转头就把不爱吃的青菜偷偷塞给小阿归。小阿归也不挑，什么都吃，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他顿了顿。
“你什么时候醒？再不醒，小阿归都要会跑了。”
白从安安静地躺着，睫毛都没动一下。
南宫霖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客厅里，小阿归坐在婴儿椅上，面前摆着一碗蛋羹。他拿着小勺子，舀一勺，洒一半，吃进嘴里的没多少，脸上倒是糊了不少。
白安星坐在旁边，拿纸巾给他擦脸。
“好好吃，别玩。”
小阿归嘴里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小叔叔，爸爸为什么不醒？”
白安星手顿了一下。
“因为爸爸累了，要睡很久。”
“多久？”
“不知道。”
小阿归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爸爸醒了会带我出去玩吗？”
“会。”白安星说，“他会带你去好多地方。”
小阿归满意了，继续跟蛋羹作斗争。
韩萧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一幕，在旁边坐下。许言给他端来一碗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许叔，这粥刚出锅的吧？”
许言笑眯眯地说：“刚熬好的，趁热喝。”
韩萧认命地吹着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霍衍从外面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搓着手往餐桌边走。
“外面真冷，”他一屁股坐下，“许叔，有热乎的吗？”
“有，刚熬的粥。”
许言给他盛了一碗，霍衍接过来呼噜呼噜喝了大半碗，才缓过劲来。
“老大呢？”他压低声音问。
韩萧朝楼上努了努嘴，“在上面。”
霍衍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还是老样子？”
“嗯。”
霍衍不说话了，低头喝粥。
洛文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本书，在韩萧旁边坐下。韩萧把粥碗推过去，“喝点，暖暖胃。”
洛文看了一眼碗里还剩半碗的粥，没说什么，端起来喝了。
霍衍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韩哥你这献殷勤的劲儿，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韩萧白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林恩从另一边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在霍衍旁边坐下。许言给他端来一碗粥，他接过来，慢慢喝。
霍衍凑过去，“林恩，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林恩看他一眼，“吃饭的时候安静点好。”
霍衍被噎了一下，缩回去继续喝粥。
血皇后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啃。她走到餐桌边，在空位上坐下，看了一眼那碗粥，没什么兴趣，继续啃她的苹果。
韩萧看她一眼，“你就不能吃点正常的东西？”
“这就是正常的。”血皇后咬了一口苹果，“我吃了好几个月了，挺好。”
韩萧翻了个白眼，懒得管她。
小阿归吃完了蛋羹，脸上糊得到处都是。白安星给他擦干净，把他从婴儿椅上抱下来。小家伙一落地就跑，蹬蹬蹬往楼上跑。
“小阿归！”白安星在后面喊，“慢点！”
小阿归不听，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白从安房间门口，推开门，探进小脑袋。
“爸爸！我吃完蛋羹了！”
南宫霖回头看他，小阿归跑过去，扒着床沿往上看。
“爸爸还没醒。”小阿归有点失望。
南宫霖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小阿归伸手摸了摸白从安的脸，又缩回手。
“凉凉的。”他小声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韩萧昨天给他的，没舍得吃。他把糖放在白从安手心里，小手把那只冰凉的手合上。
“爸爸吃糖，甜的。”
白安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他没进去，转身下楼了。
客厅里，韩萧正在跟霍衍商量下午去第七区的事。
“……那边的净化设备该换了，你带几个人过去。”
霍衍点头，“行，我吃完饭就去。”
洛文在旁边翻书，头也不抬，“我跟你一起。”
“不用，”霍衍摆手，“就换个设备，又不用打架。”
洛文没理他，继续翻书。
霍衍挠挠头，也不坚持了。
血皇后啃完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我今天去碎星带那边看看，凯因斯说那边有点异常能量波动。”
韩萧皱眉，“异常波动？什么异常？”
“不知道，去看看才知道。”血皇后站起来，往外走。
韩萧在后面喊：“小心点！”
血皇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